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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独处
疯狂的游戏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商场二楼相对安静,透明的玻璃围栏外,是下方中庭熙攘的人流和悬挂的巨幅广告。空气里弥漫着甜品店暖烘烘的香气。
林岚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冰激凌,是陈野刚才不由分说买给她的,香草味,顶端堆着螺旋状的奶油。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刚才游戏残留的兴奋和此刻逐渐回笼的清醒,滋味复杂。
她小口舔着冰激凌,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商场入口的方向。狂欢后的寂静,让现实的问题重新浮上水面。
“我车到底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持了些,带着一丝完成“交易”后想要拿回自己东西、划清界限的意图。冰激凌的凉意似乎也让她脑子清楚了一点。
陈野靠在对面的栏杆上,手里也拿着一个甜筒,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黏在林岚脸上。听到她的问题,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在电玩城的张扬,多了点居家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错觉。
“别担心,”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怕给你放外面丢了,或者被偷了,放我家地下室呢,安全得很。”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林岚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
他的动作快而自然,带着一种亲昵的、宣告所有权般的触碰。指尖的温度和冰激凌的凉形成鲜明对比,林岚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躲,但也没回应,只是垂下眼睫。
陈野收回手,目光却更加专注地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沾着水光的嘴唇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满足,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主导完成的作品。“看你这小馋猫。”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宠溺,却也透着掌控。
林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点想要划清界限的心思,在他这种粘稠的目光和自然的肢体接触下,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她匆匆又舔了一口冰激凌,冰得她微微一哆嗦,也借此定了定神。
“呃,我还是得早点回去。”她强调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试图重新掌握一点点主动权,“时间不早了,而且……我跟家里说只是取车。”
“放轻松,”陈野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距离,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令人安心的)腔调,“有我在,没问题的。晚一点回去又怎样?你妈不是挺放心你‘出去学习’的么?”
陈野的家在一个不算新但管理尚可的小区,楼道里干净安静。他打开家门,一股暖烘烘的、夹杂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冬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家里静悄悄的,显然没有大人。
林岚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只想尽快完成“取车”这个最初的目的。“我拿了车就走。”她语气坚定,目光试图越过陈野寻找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急什么?”陈野挡在她身前,顺手关上了门,将室外的寒意隔绝。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商榷的坚持,“来都来了,上去坐坐。我家有投影,看个电影再走呗,比你在家写作业有意思多了。”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林岚的手在他掌心挣了一下,没挣开,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背影在面前显得高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他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首先感受到的是更加充沛的暖意,以及一片豁然开朗的光明。
房间很大,出乎林岚意料的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正是午后,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堂,甚至有些刺眼。浅色的木地板、灰色的床品、简约的书桌,都在阳光下发着光,暖意融融,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慵懒的错觉。
“有点晒,是吧?”陈野说着,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房间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昏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的几缕微光,空调暖风低低的嗡鸣声显得更加清晰,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私密的慵懒氛围。
温度似乎更高了。陈野自己也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他转过身,看向还穿着厚毛衣、脸颊被暖气熏得有些发红的林岚,很自然地建议:“房间里暖气足,你把外套脱了吧,不然等会儿出去该着凉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林岚确实觉得有些热了,海马毛的毛衣保暖性太好,贴在皮肤上,加上暖气和刚才一路的紧张,她鼻尖已经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脱下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浅米色的海马毛毛衣,绒毛柔软蓬松,衬得她脖颈纤细,脸颊小巧,在昏暗柔和的光线下,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倒真显出几分像怯生生的小动物般的柔软。
陈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了深。他走过来,没有去接她手里的外套,而是状似无意地、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带向自己。
动作不算强硬,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仿佛只是朋友间随意的靠近。但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递过来,瞬间将林岚包裹。
林岚身体一僵,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她下意识地想挣脱,陈野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僵硬,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羽绒服,随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带着她往床边那张铺着柔软毯子的单人沙发走去。
“坐这儿,舒服点。”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温热的气息,平静,却不容拒绝。“想看点什么?动作片?还是……文艺片?”
房间昏暗,暖意熏人,他的手臂像一道温柔的枷锁。林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才在商场被游戏和冰激凌暂时麻痹的警惕,此刻在这样私密、温热、充满男性气息的空间里,轰然复苏,且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尖锐。
(四十二)头文字D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割出模糊的光带,空气被暖气烘得滞重。投影屏幕上,《头文字D》的光影流动,引擎的嘶吼和快速的剪辑本该令人热血沸腾,但此刻,林岚只感到一阵阵发冷。
电影演到那个关键的、充满暗示与背叛的雨夜。夏树坐进了她继父的豪华轿车,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拓海单纯的信任。镜头语言含蓄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一种不堪的交易与青春的幻灭。
就在夏树侧脸上闪过复杂神情、轿车缓缓驶离的刹那,林岚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陈野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灼热,一下下喷在她的颈侧和耳廓,与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姿态截然不同。那呼吸里带着一种被电影情节(或许是其中隐含的权力与性的暗示)和怀中温软躯体共同点燃的、急剧攀升的躁动。
林岚的心脏骤然缩紧,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起来,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无比的怀抱。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声音干涩,试图找个借口。
但她的挣扎和起身的动作,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陈野一直压抑的某种东西。
“别动。”
他低哑地吐出两个字,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诱哄的平静,而是充满了不容抗拒的、被欲望灼烧的强硬。
下一秒,林岚只觉天旋地转——陈野双臂用力,竟然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整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男性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她惊惶地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攀附住他的肩膀。
这个紧密的贴近,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两层不算厚的衣物,他下身某个部位坚硬、灼热的触感,不容忽视地抵着她。那是一种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意味的生理反应,赤裸裸地宣告着他此刻的意图,远比在昏暗器材室里那次更加直白,也更加……势在必得。
电影里,拓海的AE86正在雨夜的山道上孤独飞驰,配乐激昂,却仿佛成了此刻房间里某种倒计时的背景音。
陈野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这样紧紧抱着她,站在原地,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皮肤贴着她细腻的脖颈,鼻息灼人。他在平复,或者说,在享受这种完全掌控和欲望升腾交织的瞬间。
林岚僵在他怀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海马毛毛衣柔软温暖的触感此刻像针一样扎着她。她想起了夏树坐上继父的车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了母亲手机里那些不堪的照片,想起了器材室地板的冰冷……
一种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宿命感攫住了她。难道这就是逃不脱的循环?从一个被物化、被侵犯的陷阱,跳入另一个看似披着“喜欢”和“约会”外衣、实则内核同样冰冷残酷的牢笼?
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激烈情绪,紧紧锁住她惊恐苍白的脸。
“陈野……”她试图开口,声音却细若蚊蚋,带着破碎的颤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朝着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宽大柔软的床,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投影屏幕上,雨丝如织,AE86的车尾灯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凄迷的红光。而在这个温暖又危险的房间里,另一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比赛”,似乎才刚刚进入直道。林岚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陈野那灼热的、带着明确目标的欲望,正如同引擎般轰鸣,蓄势待发。
(四十三)卧室
林岚的长发如泼墨般在深色床单上晕开。陈野的手铁钳般扣着她的手指,不容分说地将她整个身体死死钉在床垫上。他的吻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密集地、粗暴地落在她的额头、脸颊、脖颈上,如同滚烫的烙印。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除了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能被动地、无声地承受这掠夺般的亲吻。
在意识模糊的漩涡里,她感到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剥离,如同剥去无用的外壳。接着,双腿被强硬地分开,弯折成屈辱的M形,膝盖被重重地按压向床面。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贯穿了她,让她瞬间绷紧了脚趾,倒抽一口冷气。
她似乎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在说“不要...”。陈野的脸,此刻在极近的距离扭曲着,褪去了所有平日的英俊伪装,露出赤裸裸的、带着疯狂欲念的狰狞。他的手毫无阻碍地探入她仅剩的衣襟,狠狠抓住她一侧柔软的乳房,力道大得让她窒息。敏感的乳尖被手指粗鲁地捻住,带着惩罚意味地向外拉扯、搓揉。她像一只被强行挤压的橡胶玩偶,每一次粗暴的揉捏都从她嘴里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痛苦哭腔的呜咽。
陈野的另一只手则滑了下去,指尖带着探索般的亵渎感,精准地触碰到她最隐秘的湿滑核心。
“小岚,你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虚伪的、令人作呕的亲昵,热息喷在她的耳廓上,“你都湿透了…这么敏感?别怕,”他的手指恶劣地往里探了探,感受着她因疼痛和屈辱而起的痉挛,“帮帮我…我也能让你舒服的…对吧?”
林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陈野眼中映出的那个倒影——一个赤裸的、无助的自己,脸上布满病态的红潮,泪水混杂着屈辱的汗水,狼狈不堪。这陌生的、被彻底剥开的模样让她心如死灰。她拼命想扭开头,却被陈野那只扣着她下巴的手强硬地扳了回来,强迫她对上他那双燃烧着征服欲的眼睛。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绝对的掌控。
那命令像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试图逃避的最后一丝意识。视野被迫聚焦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欲望的火焰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燃烧,吞噬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和熟悉的侵略性。
他的动作强势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练。那只在她下身肆意撩拨、早已探知她所有秘密湿软的手猛地抽离,带出更多滑腻的、令她无地自容的湿意。金属拉链被利落地扯开,皮带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林岚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即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被强行侵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排斥感依旧尖锐如针。
陈野沉重的身躯再次覆盖下来,膝盖强硬地分开她下意识想要并拢、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腿,滚烫而坚硬的欲望,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倒性的力量,精准而蛮横地抵在她被迫敞开的、已然泛起湿滑的入口。这一次,少了初次的撕裂剧痛,但被瞬间撑开、填满到极限的饱胀感和压迫感,混合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微妙的熟悉感,清晰地宣告着主权的再次被侵犯。
“不要…”她抗拒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嘘——”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她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慌的掌控,“怕什么? 不是…都试过了吗?”话音未落,他的腰胯便带着蓄满的力量,猛地、深深地、一沉到底!
“呃——!”
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楚和某种奇异闷哼的声音从她紧咬的贝齿间溢出。熟悉的、尖锐的摩擦痛感依旧如影随形,尤其在最开始被蛮力贯入的瞬间,像是粗糙的指腹狠狠碾过娇嫩的花瓣。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的、她拼命抵抗却无法否认的、源自身体被反复开拓后的记忆深处的、可耻的酸胀和温热。那感觉如同细密的电流,在剧烈的疼痛缝隙里,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小腹和四肢,让她脚趾痉挛般蜷紧,身体内部不受控制地一阵紧缩,像是在绞紧入侵者,又像是在可悲地迎合。
陈野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哼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内部那矛盾而剧烈的痉挛。他箍在她纤细腰肢上的大手收得更紧,指印深陷进白皙的皮肤,将她牢牢钉在他身下这张属于他的、巨大的床上。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直视他那双燃烧着征服欲和一丝残忍戏谑**的眼睛。
“感觉到了吗?”他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令人心寒的笑意,腰身随即开始了有力、深长的、带着不容反抗节奏的顶撞,“你这身体…可比你那张倔强的小嘴…诚实多了…”他刻意加重了“诚实”二字,带着恶意的嘲讽。
身体在熟悉的侵犯下,记忆和生理的某些本能似乎在背叛她的意志。每一次沉重而深入的撞击都带着摩擦的痛楚,粗暴地碾过她。但与第一次纯粹的恐惧和剧痛不同,一种更深沉、更原始、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的、黏腻的暖流,却不受控制地从她被反复进出的灼热深处,随着他每一次凶悍的顶入和搅动,潮汐般地翻涌、堆积开来。
那可耻的、背叛的快感,如同沼泽里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尖锐的痛楚之上,交织成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撕裂的煎熬。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新鲜的血腥味,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扼杀身体深处那汹涌的、令人作呕的暖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那来自身体内部的混乱感觉太过强大,疼痛与异样的、沉沦的酥麻互相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意识在巨大的屈辱、痛苦和汹涌的生理反应的漩涡中剧烈沉浮。她感觉自己被残忍地一分为二。一半是清醒的、在绝望中无声尖叫的灵魂,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一件被使用的器物,在男人暴戾的占有下,肌肤泛起不受控制的潮红,细微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违背所有意志地从她被咬得嫣红的唇瓣间断断续续地泄出。另一半,却沉沦在这具可悲的、背叛了她的躯壳里,被那交织着痛与陌生刺激的浪潮一次次没顶。
陈野俯视着她眼中交织的痛苦、迷乱和深不见底的羞耻,眼神更加兴奋炽烈。他恶劣地用拇指重重碾过她被咬破的下唇,将那点猩红涂抹开,声音带着施虐般的愉悦:“叫出来…我就知道…你里面吸得这么紧…明明有反应的…还装?”他腰下的动作陡然变得狂野,每一次都凶狠地凿向她身体深处那最敏感、最不堪一击的脆弱点,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伪装和坚持都彻底撞碎、融化成屈服的汁液。
林岚最后一点绷紧的神经,在那精准而狂暴的、持续攻击她致命弱点的撞击下,轰然断裂。身体深处那根名为抗拒的弦,“嘣”地一声彻底崩断。一股灭顶的、让她瞬间被巨大羞耻和绝望淹没的、纯粹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剧烈痉挛和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毫无预兆地、凶狠地、从她被过度使用的核心猛烈地爆发,瞬间席卷了她意识中的所有角落!
“啊…!不…!”一声尖锐的、变调的、饱含极致痛苦和无法言喻羞耻的哭喊,终于撕裂了她紧咬的唇关,冲口而出。身体在陈野身下不受控制地剧烈弓起、痉挛、颤抖,像狂风暴雨中飘零的落叶,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
陈野感受着她内部那毁灭性的、失控的绞紧和温热潮涌,发出一声野兽般满足的低吼,动作变得更加狂野霸道,将她死死按进柔软却如深渊的床褥里,抵在最深处,将自己的滚烫也凶狠地灌注进那刚刚经历了剧烈痉挛的、脆弱不堪的花心。
奢华的卧室里,昂贵的织物掩盖不住欲望的痕迹,只剩下他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她高潮余韵中那断断续续、饱含痛苦与极致羞耻的、无意识的啜泣。
(四十四)地下室
林岚瘫软在陈野卧室凌乱的床上,身体残留着被反复占有后的酸痛和粘腻不适,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充满侵略气息的房间。她慌乱地抓起散落在昂贵地毯上的、属于自己的衣物,手指颤抖着试图扣上内衣搭扣。
突然!
楼下传来清晰无比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单元楼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高跟鞋踩在楼道瓷砖上发出的清脆、规律的“哒、哒、哒”!
陈野的母亲回来了!
林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慌让她脸色煞白。要是被陈野母亲看到她这副样子在陈野房间里……她不敢想象那后果!她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皱巴巴的T恤。
陈野的反应极其迅速。他眼中刚才的餍足慵懒瞬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取代。他一把抓住林岚还在整理衣物的手腕,力道不小。
“别慌!”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听我的!”
楼下陈野母亲的声音隐约传来:“小野?在家吗?”
“快!”陈野不容分说,拽着她就往卧室巨大的嵌入式衣柜走去。他利落地拉开柜门。
“进去!别出声!”他轻轻但不容抗拒地将她推进了那片充斥着衣物熏香味道的黑暗中。柜门在她眼前迅速合拢。
林岚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
脚步声上楼了!越来越近!
“小野?在房间吧?”陈野母亲的声音就在门外!
“在呢,妈!”陈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自然,“刚回来,躺了会儿。”
“哦,没事就好。”陈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对了,楼下地下室门口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是谁的?看着有点眼生。”
林岚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她的车!
“哦,那个啊,”陈野的应对滴水不漏,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是我同学的,她车胎好像有点问题,正好碰到我,我就帮她推进地下室放着了,省得在外面淋雨或者被碰倒。”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这样啊,你还挺热心。”陈母信以为真,脚步声转向了厨房方向,“那我去做饭了。”
听着陈母进入厨房的声音传来,林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逃离的渴望更加炽盛。
衣柜门被轻轻拉开。陈野俯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吓坏了吧?”他伸出手,这次林岚急切地自己钻了出来。
“钥匙呢?我得走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在楼下地下室呢,”陈野耸耸肩,“跟我来,我去给你开门拿车。”
林岚深吸一口气,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拿到车离开。她低着头,紧紧跟在陈野身后,祈祷着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
奢华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烟机轻微的轰鸣。陈野步履轻松地走在前面,林岚则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心惊胆战,生怕惊动厨房里的陈母。
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客厅。陈野拉开单元楼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
单元楼的地下室光线更加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味道。走廊两边是各家各户储藏室的铁门。陈野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堆着些旧家具和杂物,林岚的绿色自行车靠在最里面。
林岚眼睛一亮,就要去推车。
陈野却反手“咔哒”一声,利落地把储藏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那清脆的锁舌弹入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林岚惊愕地回头:“你锁门干什么?!”
陈野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杂乱的储藏室里几乎形成压迫感。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惊惶的眼睛,脸上挂着那种林岚开始熟悉的、带着痞气和欲望的笑容。
“急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诱惑,“人都下来了…”他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林岚的自行车钥匙,银色的钥匙圈在他指尖晃荡着,发出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刚才…感觉怎么样?”他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和微敞的领口扫过,暗示性极强。
林岚的脸唰地红透了,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到了冰凉的铁门。“你…你胡说什么!把钥匙给我!”她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拒绝。
陈野却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他伸出手,不是递钥匙,而是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刮了一下。
“害羞了?”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和不容置疑,“刚才在我床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叫得挺好听的…”他的话露骨而直接,像针一样扎在林岚的羞耻心上。
“别说了!”林岚又急又气,伸手想去抢他手中的钥匙,“快给我!我要回家!”
陈野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手,顺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钳制感。“岚岚…”他声音更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帮帮我…就一次…用你的嘴…”他的眼神赤裸裸地盯着她的嘴唇,另一只手甚至暗示性地在自己的裤腰处点了点。
“不行…”林岚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力度。她羞得闭上了眼,身体却在他一下下的颈后摩挲中微微战栗,残留的体感和记忆像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乱窜。下午那种被他掌控却又无法抗拒的混合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理智在后退,身体的记忆和某种混乱的渴望在悄然抬头。
“乖…岚岚…”陈野耐性十足地哄着,声音像最甜的酒,能醉倒人的理智。“就一会儿…很快就好…我保证…”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银光闪烁,“你帮了我…我亲自送你回家,好不好?”他抛出一个虚假的承诺,带着一种仿佛对她无限宠溺的口吻。“你看你这里…”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滑到她微微敞开的衣襟边缘,意有所指地轻点了一下,“都弄乱了…等会儿出去多不合适…待会儿…我慢慢帮你整理好…”
这番话,结合着他温柔到极致的触碰、灼热的目光和不断晃动的钥匙诱惑,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甜蜜蛛网,将林岚混乱而敏感的心层层缠绕。下午的身体记忆被唤醒放大,急于逃离的焦虑被“亲自送你回家”的虚假承诺暂时安抚,对他这种迷人又危险的温柔产生了片刻的迷失。
她的抗拒在他的哄诱下像阳光下的雪,无声地融化。她没有再说“不”,只是身体僵硬地站着,头垂得更低了,小巧的耳垂红得滴血。细微的呜咽从她紧咬的唇瓣间逸出,那是羞耻、混乱、身体记忆和半推半就的妥协混合的声音。
“这才乖…”他低笑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他一手依旧捏着那串象征自由的钥匙,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缓缓地、坚定地将她向下压去…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他愈发粗重的呼吸。
(四十五)口交
陈野那只按在她后颈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坚定而缓慢地施加向下的压力。林岚身体僵硬,本能地想反抗那牵引的力量,纤细的脖颈绷得笔直,抗拒的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乖…宝贝…”陈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灼热的渴望,却又包裹着令人心悸的耐心哄劝。“低一点…就像上次那样…你最会了…”他的指腹在她颈后敏感的皮肤上打着圈,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试图瓦解她紧绷的神经。
林岚闭紧了双眼,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身体深处残留的下午记忆,混合着他此刻的温柔诱哄,形成一股强大的、令人晕眩的洪流,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决心。理智在呐喊着拒绝,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顺着他手掌的力量,向下弯曲。
膝盖接触到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细微的刺痛感让她身体微微一颤。地下室特有的潮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涌入鼻端,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有多么不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上疯狂擂动的声音。
陈野满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他没有立刻要求她进行下一步,而是极其耐心地等待着,欣赏着她跪在自己脚边,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姿态。他松开按在她后颈的手,转而用温热的掌心,极其温柔地包裹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带着情人般的怜惜,轻轻拂过她紧抿的、花瓣般柔软却毫无血色的唇瓣。
“乖女孩…岚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像燃着暗火,紧紧锁住她低垂的脸庞,“张开…让我看看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导,仿佛是在索要一个甜蜜的亲吻,而非更屈辱的索取。
林岚浑身都在战栗。她不想!一万个不想!但下巴被他温柔却坚定地掌控着,身体深处那点被下午情事唤醒的混乱和此刻因他哄诱而产生的奇异麻痹感,让她丧失了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极其细微、充满屈辱地,她被迫在他拇指的压力下,微微张开了紧咬的唇缝。
一丝带着甜腥气息的湿热空气,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唇瓣。那是他身体近在咫尺的强烈存在感和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陈野的呼吸明显地粗重起来。他没有急于挺进,反而俯身更低,用自己滚烫的额头,温柔地抵住她光洁的额头。这个亲昵的动作,像一个情人间的温存,却发生在她跪在冰冷地面的屈辱姿势下,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反差。
“放松…岚岚…别怕…”他低语着,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就像…上次那样…你会喜欢的…我会让你舒服的…”他的话语充满了甜蜜的谎言和情欲的暗示,不断地麻痹着她的神经。
他空闲的另一只手,终于离开了那把不断诱惑着她的钥匙。它带着灼人的温度,极其轻柔、如同羽毛般抚上她纤细的后颈,然后顺着脊椎的凹陷,缓慢地、带着强烈占有欲地向下滑去,最终停留在她微微凹陷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这个动作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强烈的性暗示,同时又被他刻意包装成爱抚。
林岚身体猛地一僵,一种混合着强烈羞耻和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腰眼窜遍全身!下午被他掌控时那种失控的颤栗感再次被精准唤醒!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像哭泣又像呜咽的悲鸣。
正是这身体的细微回应,让陈野眼中的欲望之火瞬间燃得更旺!他不再等待!那只掌控着她下巴的手,拇指猛地用力,强硬地撬开了她紧咬的牙关!另一只按在她腰窝的手,同时施加了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自己拉近!
“唔——!”林岚猝不及防,口腔被强行打开!一股滚烫、坚硬、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物体顶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顶入了她柔嫩的口腔深处!
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凶猛袭来!她本能地想要干呕,舌头慌乱地试图推拒!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放松…宝贝…放松…”陈野的声音也变了调,带着压抑的喘息和强装的温柔。他控制着她下巴的手,牢牢固定着她的头,阻止她退缩。腰后的那只手,力道却奇异地带着安抚性的揉按。“别咬…用你的舌头…轻轻地…舔…像…吃糖一样…”他艰难地引导着,用最甜蜜的词汇,描述着最羞耻的动作。
林岚痛苦地呜咽着,口腔被塞满,唾液因为异物的刺激而不受控制地分泌,很快就濡湿了两人接触的地方,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她被迫按照他含糊的指示,生涩而笨拙地尝试着蠕动被压制住的舌尖。
那轻微的、带着巨大屈辱的舔舐,却像最猛烈的催化剂!陈野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极度满足的嘶吼!这反应,无形中印证了他话语的“正确性”,也让林岚混乱的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被需要的错觉。
“对…就是这样…岚岚…你真棒…”他喘息着赞美,声音破碎而性感,带着浓重的情欲,“再用点力…含深一点…对…宝贝…你做得好极了…”他的鼓励像毒药**,麻痹着她的羞耻感,身体深处那点被强行唤醒的、混乱的欲望,开始与理智进行更激烈的撕扯。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腰后那只掌控的手微微用力,引导着她头部的角度。同时,他的身体开始缓慢但极其有力地前后挺动!
更深、更硬的顶入!粗暴地碾过她敏感的上颚和喉头!每一次深入都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林岚被迫承受着这节奏,眼泪和唾液混杂着狼狈地从嘴角溢出。
“呃…唔…”她发出模糊不清的悲鸣,身体因为不适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但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快点!快点结束!只要结束了,就能拿到钥匙离开这个地狱!
陈野清楚地感知到她的痛苦和挣扎,但这不仅没有让他停下,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烈的施虐欲和掌控感!他低头看着她跪在自己身前**,被迫承受自己的侵占,小脸因为窒息而涨红,泪眼婆娑,嘴角淌着湿亮的涎液…这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满足,让他几乎要疯狂!
“岚岚…宝贝…”他喘息着,声音带着情欲的颤栗和极致的满足,“你里面…好热…好舒服…把我裹得好紧…”他用最下流的言语刺激她,羞辱她,同时也是最高的赞美。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每一次深入都像要将自己完全楔入她的喉咙!林岚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窒息的痛苦和喉咙被反复摩擦的灼痛感让她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身体的反抗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承受。
终于,陈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他死死地攥紧了林岚的头发(不再是抚摸后颈的温柔假象),将她的头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胯间!
一股滚烫、腥膻的液体,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猛烈地灌入了林岚毫无防备的喉咙深处!
“唔——咕!”林岚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但头发被死死攥住,她根本无法挣脱!大量的粘稠液体,一部分被她呛咳出来,狼狈地沾湿了下巴和衣襟**,更多的则被迫滑入了食道…
陈野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身体微微战栗着,享受着最后的余韵。他终于松开了攥着她头发的手,看着她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呛咳、干呕,眼泪和浊液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脸上的表情,餍足而慵懒,还带着一丝刚刚经历过极致快感的惺忪。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俯视着脚边这个被他彻底占有和征服的女孩。
然后,他弯腰,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仿佛刚才粗暴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他用自己昂贵的衬衫袖口——那沾染着他气息的布料**——极其轻柔地、像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般,一点一点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污迹。
“好了…岚岚…结束了…”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带着诱哄磁性的调子,仿佛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你看…你做得很好…我很满足…”他甚至还低头,在她被擦拭过却依旧红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潮湿的吻。
“钥匙…”林岚瘫在地上,声音因为喉咙的刺痛而嘶哑破碎,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给我…钥匙…”
陈野轻笑一声,像是纵容一个耍赖的情人。他终于掏出那串银色的钥匙,却没有直接递给她。他捏着钥匙圈,将那冰凉的金属物,轻轻地、带着一种狎昵的意味,贴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滑过,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
“给你…”他终于将钥匙放在她无力摊开在地面的掌心处,指尖还故意在她手心那柔嫩的肌肤上暧昧地搔刮了一下。“起来吧…小可怜…我送你回家…”
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掠夺和羞辱,不过是一场情人间寻常的亲昵游戏。
(四十六)回家
林岚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回家的。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里暖黄的光线和熟悉的、略带油腻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竟像一双温柔却粗糙的手,轻轻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魂魄。这味道平时或许显得平常,甚至有些腻烦,但在此刻,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阻隔了外面那个充满粘腻欲望的世界。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母亲正在盛饭,抬头看见她,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些许操劳痕迹的平静:“回来啦?正好,吃饭。”
没有追问为什么取车取了这么久,没有审视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种“不追问”,在此刻竟成了林岚最大的安慰,也让她心底翻涌起一丝细微却尖锐的愧疚——为自己完美的谎言,也为母亲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鸡翅放进她碗里,语气带着寻常的关心:“岚岚,最近感觉学习咋样?跟得上不?我看你最近是挺用功的,要是觉得吃力,咱们就报个补习班补补?”
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生的白发清晰可见。林岚垂下眼,盯着碗里酱色油亮的鸡翅,喉咙有些发哽。她摇摇头,声音低哑:“还行。”
母亲似乎没察觉她情绪的异样,或者说,在她看来,女儿这副沉默寡言、略显疲惫的样子,正是“刻苦学习”后的正常状态。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带着点为她筹划的积极:“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二中教快班,物理教得特别好。要不……我去联系联系,让你周末去她那儿听听课?有个好老师指点,总比自己闷头学强。”
“好的。”林岚低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她默默地扒着饭,味同嚼蜡,却又强迫自己将母亲夹来的菜一口口吃下去。仿佛通过吞咽这些熟悉的食物,就能将今天经历的所有不堪、恐惧和混乱,也一并吞进肚里,消化掉,或者至少,掩埋起来。
晚上,躺在自己窄小的床上,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碰撞、交织。
曾经父母卧室传来的、争吵过后的那种声响——粗暴的、带着征服和发泄意味的喘息与撞击——此刻无比清晰地与地下室里陈野贴近的呼吸、低哑的请求、还有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重迭在一起。
工具。
这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在父亲那里,母亲是维系家庭表面、承受情绪和欲望的“工具”吗?在陈野那里,她林岚,是不是也只是他青春期荷尔蒙和征服欲的一个新鲜的、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那些在电玩城被刻意营造的快乐、被小心隐藏的玩偶、甚至他看似“保护”的姿态,是不是都只是为了更好地使用这件“工具”而涂抹的润滑剂和包装纸?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可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投篮命中时短暂的雀跃,抓到娃娃时纯粹的惊喜,冰激凌融化在舌尖的甜腻,还有陈野看着她时,那种专注的、仿佛世界里只有她的眼神……那些快乐,在当时,是多么真实,多么具有麻痹性,几乎让她忘了所有的不安和屈辱的起点。
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她心里疯狂撕扯。一面是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物化和恐惧;另一面是滚烫的、令人晕眩的刺激和虚假的“被需要”。
她混乱极了,像被困在一个不断旋转、光影错乱的万花筒里。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顶米色毛线帽。手指探进去,触碰到里面柔软蓬松的绒毛。她将那只白色的垂耳兔玩偶小心地掏了出来,抱在怀里。
玩偶很软,带着毛线和灰尘混合的、特有的平淡气味。它无辜地睁着红色的玻璃眼珠,对赋予它“存在”意义的那场充满心机的游戏,以及它此刻所承载的主人混乱痛苦的心事,一无所知。
林岚将脸颊埋进玩偶柔软的肚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香气,只有织物最本质的味道。
黑暗中,纷飞的思绪渐渐被一种极度的疲惫所淹没。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身体和心灵都透支到了极限。那些尖锐的问题、矛盾的感受、冰冷的恐惧和滚烫的迷惑,并没有答案,只是变得模糊,沉入意识的深海。
她紧紧抱着那只来路不正的兔子,像是抱着汪洋中唯一一块脆弱的浮木,不知不觉,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没有梦境的黑暗睡眠之中。
(四十七)宣示主权
周一如同精确的钟摆,冷酷地将所有人拨回既定的轨道。窗外是灰白的、毫无暖意的天光,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昏昏欲睡的气息。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图像,声音平直,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林岚强撑着精神,眼前的数字和符号却开始扭曲、模糊,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昨夜混乱的思绪和深沉的疲惫,此刻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浪潮,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飘远,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的课桌边缘,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桌椅被拖动时,腿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略显刺耳的声响。这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小锉刀,锉开了她混沌的睡眠。紧接着,她感觉到旁边的座位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一种模糊的、却令人瞬间绷紧的直觉,让她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是陈野。
他就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周屿的位置,但周屿此刻似乎不在。陈野侧着身,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专注,落在她因为趴睡而压出红痕的脸颊上。
见她醒来,陈野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星星形状的热水袋,套着毛茸茸的粉色绒布套子,看起来簇新,甚至有点幼稚的可爱。热水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热度。
“抱着这个睡,”他声音不高,在这下课间隙略显嘈杂的环境里,刚好能让她听清,“会舒服点。”
林岚的大脑还处在刚醒来的迟钝状态,怔怔地看着那个冒着热气、形状可爱的星星。身体对温暖的渴求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接了过来,下意识地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感觉透过绒布和校服,熨帖着她冰凉的小腹和因为趴睡而有些僵硬的胸口,确实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放松。
陈野看着她迷迷糊糊抱住热水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脸颊旁、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慢慢地捋到了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我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他收回手,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
周围已经有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同学,投来好奇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坐在前排的男生甚至发出了几声压低了的、暧昧的哄笑。
林岚抱着温热的水袋,意识回笼了大半。她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也清晰地看到了陈野脸上那种坦然自若的、近乎宣告的姿态。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不用。”
陈野似乎预料到她的拒绝,并不在意,反而朝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又转回来看她,语气带着一种“早就替你决定了”的笃定:
“那我可就随便给你带咯。”
说完,他站起身,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才转身,迈着长腿,在更多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林岚抱着那个星星热水袋,坐在原地。热水袋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着她的身体,却无法驱散心底那阵复杂的寒意。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起哄,笑声不大,但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林岚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说不清是羞还是恼。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很轻、很隐蔽的东西悄悄冒了头——看,有人这么对我。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好。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慌乱。她和他之间,早就不是“对你好”那么简单了。器材室昏暗的光线,他压过来的重量,那些混乱又令人窒息的触感……这些记忆像藏在暗处的藤蔓,时不时缠上来。可现在,在这么亮的教室里,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却做着最寻常、最体贴的男朋友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太分裂了。一边是隐秘的、带着污迹的恐惧;一边又是曝光的、被众人见证的“特殊”。像同时尝到糖和玻璃渣,分不清哪个味道更真实。
周屿的座位空着,带着他特有的、干净的书本气息。而陈野留下的体温和这个突兀的热水袋,却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侵占了这片原本属于“正常”和“安全”的空间。
教室里恢复了喧闹,但林岚觉得,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一种新的、粘稠的、属于陈野的规则,正在悄然弥漫开来。
(四十八)变化
那些如芒在背的窥探、课间突如其来的哄笑、作业本上莫名其妙的涂鸦,还有那些擦肩而过时压低却清晰的议论……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空气似乎变得透明了些。
值日生不会再“恰好”把脏水泼到她脚边;传试卷时前排不会故意漏掉她那一张;体育课分组,也不再是那个被挑剩下、需要老师硬性安排的尴尬存在。甚至当她抱着习题册穿过走廊时,那些曾经黏腻追随的视线,也大多变成了匆匆一瞥,或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别样意味的回避。
陈野并没有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但他存在的方式变得无处不在。
早晨,她的课桌抽屉里有时会多出一盒温热的牛奶,或者一个包装精致的饭团,没有任何纸条,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放的。午休后,那个星星热水袋总是准时出现在她桌上,灌满了恰到好处的热水。体育课自由活动,只要陈野在篮球场那边,就绝不会再有男生过来邀请她参与那些笨拙的集体游戏。
偶尔,在放学的楼梯口,或是课间的饮水机旁,陈野会极其自然地走过来,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或者“下午物理笔记借我看看”,语气平淡,却总能恰好挡住某些可能投向她的、不那么友善的目光。他不需要说什么,只要站在那里,手臂虚虚地搭在她旁边的墙上,或者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就足以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班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而统一。男生们看她的眼神少了戏谑,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尊重”或“忌惮”;女生们则更复杂,羡慕、好奇、疏远兼而有之,但没有人再公开对她指指点点。连班长收竞赛费那次之后,也再没为难过她。
苏筱辰还是和她一起吃饭、散步,但话题里关于陈野的部分,变得小心翼翼,更多是“陈野今天打球好像扭了一下脚”或者“听说陈野他们班篮球赛赢了”这样中性的事实陈述,不再带有任何打探或评价。
林岚的生活,仿佛突然被罩进了一个透明的、由陈野的“所有权”所打造的罩子里。外面的一切纷扰、恶意和不确定性,都被隔开了。罩子里很“安全”,很“平静”,甚至偶尔,当陈野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将她不小心滑落的笔捡起放回她手里,或者在她微微蹙眉时,低声问一句“怎么了”的时候,她甚至会恍惚地觉得,这种被明确归属、被强势庇护的感觉,或许……也不全是坏的。
代价是,她也被彻底标记了。她是“陈野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像一件隐形却无比合身的外套,紧紧裹住了她。她不再仅仅是“林岚”,更是一个附属品,一个所有物,一个需要被对应关系所解释和定位的存在。
反抗的念头,在日复一日的“平静”和那些看似细小的“体贴”中,渐渐变得模糊、疲软。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当灼热的威胁被替换成持续不断的恒温,警惕心便悄然松懈。
有时深夜醒来,摸着枕边那个柔软的兔子玩偶,她会感到一阵细密的恐慌。但第二天,当阳光照进教室,当陈野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书页压好,当周围再也没有那些令人难堪的窃窃私语时,那点恐慌又会被一种扭曲的安心感所覆盖。
她好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被“默认”的关系,习惯了这种用自由和独立换来的、脆弱而危险的“安宁”。甚至,当某个下午,陈野极其自然地在放学人流中牵起她的手,而周围同学只是投来了然一瞥、并无更多议论时,她心中掠过的,竟是一丝可悲的、如释重负的麻木。
原来,成为某个人的“所有物”,也能带来这样的“清净”。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日渐麻木的心上,疼得不尖锐,却持久而绝望。
(四十九)玩笑
陈野占据周屿座位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常态。起初只是课间十分钟,后来蔓延到午休,最后连自习课也开始大剌剌地坐下,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他的。
周屿的好脾气终于见了底。一次自习课前,陈野又理所当然地挪开周屿的书本准备坐下时,周屿猛地合上手里的习题册,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是罕见的锐利和不耐:
“陈野,你们谈恋爱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我的座位,你老这样换来换去,很打扰别人学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陈野动作顿住,直起身,俯视着坐着的周屿。他没立刻发火,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你居然敢说”的玩味。他看了看脸色微红、低着头假装写字的林岚,又看了看周围竖起的耳朵。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更出格的举动。
他直接拍了拍自己同桌的肩膀,朝林岚的座位扬了扬下巴:“喂,你去那边坐。”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那男生愣了一下,看看陈野,又看看林岚,脸上露出点尴尬又了然的神情,没多说什么,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挪了过去。
陈野则一把拉开周屿旁边的椅子(周屿的脸色已经铁青),然后朝林岚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半个教室听见:“岚岚,过来。”
林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周屿投来的、混合着失望和不解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全班同学聚焦而来的视线,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陈野就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等待。
她慢慢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地挪动着脚步,坐到了陈野旁边的位置上——那个原本属于他同桌的位置。周屿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她,用力翻开了书本,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自习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掩盖了部分尴尬。但新的座位格局已然形成,像一道无声的公告。
课上了一半,前排的张宣鬼鬼祟祟地转过身,手里攥着一个屏幕带着明显裂痕的老旧MP4。他脸上是那种男生间特有的、分享秘密的兴奋和恶作剧般的笑意。他把MP4屏幕凑到林岚眼皮底下,手指却故意死死挡住了一部分画面。
“哎,林岚,考考你眼力,”张宣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看看,这上面是啥?”
林岚被迫看向那块布满蛛网纹的模糊屏幕。光线很暗,画面粗糙晃动,隐约能看到两个重迭的人形轮廓,细节完全无法辨认。她蹙着眉,仔细看了几秒,确实一无所获,只能茫然地摇头:“这什么啊?看不出来。”
张宣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什么,旁边的陈野已经伸过长臂,一把将那个MP4从张宣手里抽走,随手扔回他桌上,力道不轻。
“干什么你,”陈野笑骂着,手臂却顺势搭在了林岚背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声音带着点混不吝的亲昵和宣告意味,“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教坏我女朋友。”
张宣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暧昧,凑近陈野低声说了句什么,引来陈野一声嗤笑和一句笑骂。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前排这点小小的动静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坐在风暴中心的林岚,却觉得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就在这时,陈野忽然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笑意和毫不掩饰的狎昵,清晰地说道:
“就我们……之前在器材室做过的那种事……”
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吓人。林岚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当众剥光的难堪,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书本,视线却无法聚焦,只有陈野那句低语和MP4上模糊晃动的影子,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放大。
陈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垂。他没再进一步,只是保持着那个半搂着她的姿势,转回头去,继续和张宣低声说笑起来,仿佛刚才那句私密到极致的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岚僵直地坐在那里,紧紧握着笔,指甲深陷进掌心。周围的嬉笑声,笔尖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脸上火烧火燎的温度,和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荒芜,无比真实。
(五十)情色小说
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林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眼时间。母亲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一种熟悉的、完成任务后的空虚感弥漫开来。她不想立刻开始预习,目光落在电脑浏览器收藏夹里那个熟悉的图标上——4399小游戏。指尖移动,点了进去。
五彩斑斓的游戏界面弹开,带着廉价而热闹的音效。她随意点开一个装扮类游戏,机械地给屏幕上的虚拟女孩换着衣服,心思却有些飘忽。那些游戏里的时尚和甜美,离她真实的世界太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时,屏幕右下角毫无预兆地弹出一个窄小的广告窗口。背景是暧昧的粉紫色,字体夸张,标题更是直白露骨,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暗示。往常,林岚会像被烫到一样,想也不想就立刻点掉那个刺眼的“×”。
但今天,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顿了。
鬼使神差地。
或许是下午陈野那句贴在耳边的低语还在灼烧她的神经,或许是MP4上那片模糊晃动的阴影挥之不去,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扭曲的好奇心,在极度空虚和混乱中,找到了一个裂缝,悄悄钻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加快。指尖动了动,没有点向关闭,而是轻轻移动光标,点开了那个弹窗。
页面跳转,加载有些慢。屏幕暗了一下,随即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界面粗糙,排版混乱,充斥着各种耸动、直白的标题:《少妇白洁》、《少年阿宾》、《办公室的秘密》……光是扫过这些名字,就让她脸颊发烫,呼吸不畅。
她像做贼一样,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侧耳倾听——只有暖气片单调的声响。家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鼠标指针在《少年阿宾》的标题上犹豫地晃动了几下,终于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大段的文字涌入视野。起初是平淡的叙述,很快,那些她从未在正经书刊上见过的、粗俗露骨的词汇便毫无遮拦地跳了出来,描绘着赤裸的身体部位,直白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动作,还有大量不堪入目的、带有侮辱性的脏话。
林岚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胃里有些翻搅。这些文字粗鄙、下流,与她所知的任何“美好”或“情感”都毫无关联,更像是一种野蛮的、充满掌控欲的宣泄和意淫。
她想关掉,立刻关掉。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
眼睛像是被粘在了屏幕上,不受控制地、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段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放大。一种混合着羞耻、恶心、恐惧,以及……一丝隐秘而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栗感,攫住了她。
她看到故事里那个叫“阿宾”的少年,用各种手段接近、挑逗、最终占有他年轻的女老师。文字里的“阿宾”强势、狡猾,充满了攻击性;而女老师则被描绘得半推半就,最终沉溺。那些描写粗暴地撕开了“师生”、“伦理”的遮羞布,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交锋。
这不正常。这很脏。林岚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她的指尖,却颤抖着,移动到了页面底端,点向了那个小小的、写着“下一页”的链接。
一页,又一页。
时间在粗重的呼吸和滚烫的脸颊温度中无声流逝。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又惶惑的脸,眼底映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充满情色暴力的文字。她像个闯入禁忌之地的偷窥者,既害怕被发现,又无法停止攫取那些黑暗的、令人不安的“知识”。
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是这样的?像一场狩猎,一场征服,充满了算计、强迫和直白的肉体欲望?那么,陈野对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的?像“阿宾”看待他的女老师一样?
这个联想让她浑身发冷,却又诡异地与屏幕上那些火辣的文字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印证。
就在她点开又一个章节,目光刚刚捕捉到更不堪入目的描写时——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从玄关传来!
林岚浑身一激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种恍惚又燥热的状态中惊醒。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一切!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用砸的力度猛拍了一下鼠标,光标疯狂地寻找浏览器的关闭按钮。网页缩略图在任务栏一闪,终于消失。她又飞快地清空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
母亲开门、换鞋、放下包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林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甚至来不及关电脑主机,只是用力按下了显示器的电源开关,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然后她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滚烫的温度尚未褪去,指尖却冰凉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既有母亲在客厅走动、放置物品的寻常声响,也有刚才那些粗俗文字在脑海里留下的、尖锐又模糊的回音。
卧室里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她滑坐到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差点被发现的恐惧,另一半,则是源于对自己刚才那种无法自控的、沉迷于肮脏文字的行为,所产生的深深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她仿佛刚刚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瞥见了里面黑暗混乱的一角。而那个盒子里释放出的东西,既让她恐惧作呕,又像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吸引着她,甚至……隐隐与她现实中正在经历的一切,发生了可怕的共鸣。
门外,母亲的声音传来:“岚岚?在家吗?我回来了。”
林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在,妈。我……我在写作业。”
(五十一)监视
书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条缝时,林岚正在手忙脚乱地关闭最后一个网页,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母亲的身影已经立在门口,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书桌前投下一片压迫的阴影。
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先扫过女儿瞬间绷直的脊背,又落在已经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上,最后定格在林岚因为慌乱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她没说话,只是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空气里只剩下主机风扇渐熄的微弱嗡鸣,和母女之间无声的角力。
“刚才,”母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是不是玩电脑了?”
林岚的手指在练习册边缘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纸页。她喉咙发干,垂下眼睛,不敢与母亲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妈,我……写完作业以后,就玩了一小会……”
“作业做完了?”母亲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拿给我看看。”
林岚战战兢兢地将手边那本写满了工整字迹的数学练习册递过去。母亲接过来,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掂了掂厚度,又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其他课本和试卷。然后,她才开始一页一页,仔细地检查起来。目光掠过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每一个红笔批改的痕迹,仿佛在审核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林岚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能听到母亲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鼻息。她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而刑具就是她亲手写下的那些答案。
终于,母亲合上了练习册,放回桌上。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微蹙。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林岚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护肤品的气息。
“作业完成得还可以,”母亲先给予了肯定,但话锋随即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不过,岚岚,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躲着偷偷玩?”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妈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家长,你学习辛苦了,适当放松一下,妈妈能理解。但是你这样……”她指了指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偷偷摸摸的,让妈妈心里很不好受。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说的?”
林岚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母亲的话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充满了“为你着想”的温情,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捆得更紧。她知道自己无法反驳,任何辩解在“妈妈是为你好”这面大旗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懂事”。
“以后,咱们定个规矩,好吗?”母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基调,“写作业的时候就专心写,提高效率。只要你保质保量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剩下的时间,你想玩一会电脑,或者干点别的,都可以。但是要提前告诉妈妈,让妈妈知道,行吗?”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给予一点有限自由的同时,套上更严格的监管枷锁。
林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好的。”
声音很轻,带着屈服后的麻木。
母亲似乎满意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晚上别喝太多水”,这才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电脑屏幕倒映着林岚苍白木然的脸。她缓缓伸出手,重新按下开机键。主机灯亮起,风扇开始转动,发出熟悉的低鸣。
但刚才那短暂“违规”带来的些许刺激和放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无形目光时刻笼罩的、无所遁形的窒息感。
可以玩,但要报备。可以放松,但要先证明你值得。
这份用百分之百的透明和服从换来的、施舍般的“自由”,像一剂慢性毒药,慢慢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而她,甚至无法对这种“关心”说一个“不”字。
她移动鼠标,光标在屏幕上茫然地移动着,却不知道该点开什么。最终,只是默默登录了那个几乎空无一物的QQ小号。沉烁和陈野的头像都灰着,没有新消息。
她看着那两个并排的、代表着她校外混乱生活的图标,又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无论是家里这令人窒息的“爱”,还是外面那些充满危险的“关注”,本质上,似乎都是一种牢笼。
只是镣铐的材质,有所不同罢了。
(五十二)成绩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过第二遍,林岚已经挪到了陈野旁边的座位上。动作熟练得让她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也没过多久,这个位置就成了她的默认选项。
她刚把书包放稳,前排就传来试卷摩擦的哗啦声。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像小时候半夜听见父母卧室传来的低声争吵,明明听不清内容,但浑身的汗毛都会立起来。
一张卷子递到她手里,薄薄的纸,却沉得压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红色,大片大片的红色,像伤口一样在惨白的纸面上绽开。叉号密密麻麻,有些甚至划破了纸张。分数栏里那个数字,让她眼前黑了一瞬——比最坏的预想还要糟。
胃里突然空了一块。不是疼,是那种一脚踩空楼梯的失重感。上次在办公室对班主任说的“保证前十”,此刻像个巴掌,隔空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排名表接着传过来。她的手指有点抖,顺着名单往下找。一个,两个,三个……视线停在第二十四行。林岚。她的名字钉在那里,后面跟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旁边有动静。陈野侧过身,胳膊自然而然搭在她桌沿。他扫了眼她摊开的卷面,又瞥了眼前面的排名表,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笑。
“可以啊,”他说,“比我想的强多了。丧着脸干嘛?”
他的“可以”是拿他自己做参照的。林岚没说话,手指捏着卷子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把卷子对折,再对折,折成巴掌大的一块,狠狠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转过头,看着陈野。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没散,眼睛眯着,好像天底下没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以后……”她声音有点干,“别坐一起了吧。”
陈野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什么新鲜词。“就为这个?”他把自己卷子抖开,往她眼前一送——好家伙,那才是真正的满江红。“我三十几名都没说什么,你慌什么?排名而已,数字游戏。”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根细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话,连自己都觉得突兀:
“你也该……好好学学。”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没停,“难道不想……以后考同一个大学?”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算什么?规劝?期待?还是溺水的人胡乱抓住的稻草?听起来天真得可笑。
陈野明显也愣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低笑出声。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头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混合的气息,暖烘烘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为啥,”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得是咱俩考一个大学?”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有点瘆人。
“就不能是你,跟着我走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前排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水传来的。
林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沉甸甸的,拖着她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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