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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尘 (53-61)作者:梵华山茶与芍药

[db:作者] 2026-02-08 14:24 长篇小说 6730 ℃

(五十三)分手

    林岚换回了自己的座位。周屿挪动桌椅时,腿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嘎”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道缓慢撕开的旧伤疤。她能感觉到前后左右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一丝松了口气的——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对不起,周屿。最近……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周屿推了推眼镜,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平淡。但挪动书本、重新归置文具的动作,明显利落了许多。

    放学铃一响,林岚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或者在某个地方停留。她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初冬傍晚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凛冽的清醒。

    她想,也许自己跟宋灼华没什么不同。对于陈野那样的人来说,新鲜感过去了,征服的成就感消退了,她也就失去了吸引力。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难过,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胸口那股憋闷已久的滞涩感,似乎松动了一些。如果他能就此放手,那这场混乱又危险的纠缠,是不是就能画上句号?

    就在她拐进通往家方向的最后一个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呼喊:

    “林岚!”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加速,但手腕已经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车把。力道不小,逼得她不得不捏紧刹车停下。

    陈野单脚支地,停在她身侧,胸膛因为追赶而微微起伏。他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散漫或故作深情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恼怒。

    “不是,”他喘了口气,声音发沉,“你什么意思?说换座就换座,说走就走?”

    林岚被迫停下来,握着车把的手指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枯黄的落叶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我想……我们不太合适。就这样吧。”

    “不合适?”陈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声音拔高了些,“是因为白天说考大学的事吗?行啊,林岚,我可以学,我他妈可以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只要你开口!”

    他往前逼近一步,自行车的前轮几乎要碰到她的腿。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过于激烈的情绪,不像单纯的占有欲,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不甘心的执拗。

    “可是我不明白,”他的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么轻易地,就能把我从你的生活里剔除出去?”

    他的质问来得突然,林岚愣住了。

    “宋灼华问你喜不喜欢我,你眼睛都不眨就能说‘不喜欢’。”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表皮,“你成绩一下滑,好像就全是我的错,全是我影响了你。班里那些谈恋爱的,也有一起学习、互相进步的,怎么到了我这里,我就永远是你生活里的‘备选项’?需要的时候拉过来,觉得麻烦了,就一脚踢开?”

    他的声音里掺杂着愤怒,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被反复推开、不被当真的挫败和……委屈?

    林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没想到陈野会这么想。在她看来,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是胁迫与妥协,是利用与被利用。她从未想过,在陈野的视角里,他可能也投入了某种“认真”,并且因为她的退缩和“实用主义”而感到被轻视、被辜负。

    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陈野看着她茫然又苍白的脸,胸膛起伏了几下,那股激烈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沉郁。

    “林岚,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他最后说,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更重的分量,“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最好清楚。别总把我当傻子。”

    说完,他松开抓着车把的手,调转车头,没有再纠缠,也没有等她的回答,用力一蹬,朝着与她家相反的方向骑去,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林岚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车把。陈野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了她本以为即将平静的心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畸形关系里唯一的、清醒的受害者。可现在,陈野的质问,却模糊了那条她自以为清晰的界线。

    他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占有和控制吗?还是……也有别的,更复杂、更让她难以应对的东西?

    而她自己,在利用他的“保护”来抵挡外界麻烦的时候,在享受那些虚假的“快乐”来麻痹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无形中给了他某种错误的暗示和期待?

    傍晚的风更冷了。她推着自行车,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心头那片刚刚因为“想通”而松动的区域,此刻又被新的、更纷乱的思绪填满,沉甸甸的,看不到出路。

(五十四)纠结

    夜里,林岚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里挣扎的鱼。陈野最后那句话,还有他骑车离开时那个沉郁的背影,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搅得她心神不宁。黑暗里,那些质问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备选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样的。

    枕头边,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光。她挣扎了很久,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篮球头像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那些激烈的质问上,刺眼得很。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指尖悬着,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地敲: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

    发送。又顿住。

    好像光道歉不够。她想起他说的“别人都能一起学习”。也许,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一种更“正常”、更“被认可”的参与方式?

    她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补救:

    “我可以……帮你辅导功课的。监督你学习也行。”

    按下发送。屏幕上方显示“已发送”。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得像块冰冷的石头。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新消息提示音。她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越来越苍白的脸。每隔几秒就看一次,刷新,退出,再点进去……动作机械地重复。

    眼睛又干又涩。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久到窗外的夜色仿佛都凝固了,久到她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还有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下沉重又孤独的跳动。

    最终,她慢慢松开了手。手机滑落在枕边,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彻底融入黑暗。

    眼角有点湿,她没去擦。那点湿意悄无声息地洇进棉布的枕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天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阳光很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尘。

    林岚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眼下的淡青显示着她一夜未眠。她时不时抬眼,看向教室后方陈野的座位。

    他终于出现了,和几个男生说笑着,怀里抱着个篮球,看样子正准备去球场。

    就是现在。

    林岚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提在胸口,堵得她发慌。她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过道,在陈野即将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挡在了他面前。

    “陈野。”

    她叫住他,声音不自觉地有点发颤,比她预想的要轻,要飘。

    陈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逆光,看不太真切。他抱着篮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冷淡?和昨天那个激烈质问的他判若两人。

    这平静让林岚更加心慌。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顿了一下,避开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垂下眼睫,快速地把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话说出来,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中途失去勇气: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

    说完,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阳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她在等一个判决。是好是坏,是继续还是结束,她好像都准备好了接受。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轻轻一碰,可能就会彻底断裂。

(五十五)和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鼻腔瞬间酸涩得发疼。林岚看着陈野那张逆光中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长久的沉默像无声的凌迟。她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就是这一步。

    陈野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伸出手,不是拉,几乎是带着力道地将她一把扯了回来。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里,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篮球“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你别哭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刚才的冷淡,而是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急躁,还有一丝笨拙的懊恼,“我只是……我只是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揉了揉。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声音低下去,闷闷的,带着点自嘲:

    “真是……拿你没办法。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试探你。”

    试探?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岚混乱的心湖。昨天的质问,晚上的沉默,今早的冷淡……都是试探?为了验证她的“喜欢”?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让她心里那点酸楚和委屈更加汹涌。残存的理智像溺水者最后抓住的浮木,让她用尽力气,挣扎着把自己从那个过于温暖、也过于危险的怀抱里“摘”了出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没事……就好。”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点清晰的东西,“以后……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好吗?”

    她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

    “我真的……不想猜了。”

    陈野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和倔强抿着的嘴唇,眼神软了下来。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回的手。掌心温热,甚至有点汗湿,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当然。”他应得很快,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但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像是确认了什么。“想吃什么?我请。”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纠结、试探、眼泪和拥抱,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现在翻篇了,该进行下一项“正常”的约会流程了。

    林岚的手被他握着,挣脱不开,也不想再费力去挣。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刚才那场情绪过山车后,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疲惫。

    她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小小的、狼狈的自己。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和好”,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至少,表面的风暴暂时平息了。

    “……随便。”她最终低声说,移开了视线。

    “那行,跟我走。”陈野弯腰捡起篮球,单手抱着,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穿过走廊上三三两两好奇张望的同学,朝着楼梯口走去。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林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他挺直的、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的背影。

    眼泪已经干了,只在眼角留下一点微痒的痕迹。可心里那片荒原,在经历了这场急雨般的情绪冲刷后,并没有长出新的东西,只是变得更加泥泞,更加……难以辨认方向了。

(五十六)约定

    初冬午后的操场,阳光稀薄,没什么温度。塑胶跑道上残留着上午体育课留下的、浅浅的鞋印。风不大,但刮在脸上还是有点刺。

    陈野和林岚并肩走着,手里各拿着一根刚从校门口小摊买来的烤肠。烤肠表皮烤得焦脆,刷着厚厚的甜辣酱,冒着油腻的热气。陈野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微微眯着,看向远处空荡荡的篮球架。林岚小口地吃着,滚烫的肉汁烫到舌尖,她轻轻吸了口气。

    “以后,”陈野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既然你不想换座位,那就不换了。”

    他说得随意,像在讨论天气。可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接受了她的“不”,但同时也划出了新的界限:不公开换座,不代表关系退回原点。

    林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舌尖上还残留着甜辣酱和廉价肉肠混合的味道,有点腻。

    陈野侧过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睫毛镀了层淡金。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抛出了真正的重点:

    “不过,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家一起学习吧。”

    林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烤肠的余温在指尖迅速消散,变成一种黏腻的凉。她想起那个昏暗的器材室,想起地下室里令人窒息的气息,想起他房间里过于充足的暖气和落地窗透进来的、让人无所遁形的阳光。

    “一起学习”。这四个字像一层薄薄的糖衣。

    她抬起眼,看向陈野。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好像这真的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提议。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周围有零星的跑步声,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喧哗。操场上的一切都显得空旷而正常。

    林岚垂下眼,看着手里剩下半截的、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烤肠。酱汁凝固在竹签上,颜色暗沉。

    “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问“学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没有问“你父母在不在”。她只是接受了这个用“学习”包装起来的、通往更私密空间的邀请。

    陈野似乎满意了,嘴角向上弯了弯,没再说什么。他几口吃完自己那根,把竹签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拉住了林岚没拿烤肠的那只手。

    他的手心因为刚才拿着热烤肠而有些汗湿,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包裹着她的。

    “走吧,快打铃了。”他说。

    林岚被他牵着,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另一只手里,那半根冷却的烤肠沉甸甸的。甜辣酱的腻味还留在口腔里,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挨得很近。

    周末,他家,一起学习。

    这个组合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带着未知的危险,也带着一种诡异的、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正常化”承诺。她不知道那颗种子会长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踏出的这一步,离那个可以轻易说“不”的、相对安全的校园公共空间,又远了一些。

    而牵着她的那只手,温热,有力,暂时没有松开的意思。

(五十七)一起学习

    周六下午,林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陈野家门外时,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眉眼温和,笑容很热情。“你就是小野常说的林岚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哎哟,长得真秀气。”她一边侧身让林岚进门,一边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是来帮小野看功课的吧?这孩子,总算知道找个好同学一起学习了,真是有福气。”

    常说的?林岚愣了一下,讷讷地点头,有点局促地换了拖鞋。屋里很暖和,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和她家里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点什么的气氛完全不同。

    陈野从自己房间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妈,你忙你的去。”他朝他妈妈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林岚耳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妈特喜欢你。”

    那股暖意,像冬天里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猝不及防地淌进林岚心里。她甚至有点贪恋这种感觉——被长辈温和地对待、接纳,而不是审视和挑剔。这个家,和她那个充斥着唠叨、争吵和冰冷秘密的家,像是两个世界。

    陈野的房间果然很暖和,窗帘拉开了半扇,阳光正好洒在书桌上。他拖过另一把椅子,两人便伏在同一张宽大的书桌两侧,摊开了各自的作业。

    “喏,哪里不会,问我。”林岚拿出自己的习题册,笔尖点了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陈野“嗯”了一声,却没看题。他忽然从旁边凑过来,手臂一伸,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肩膀,下巴几乎搁在她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头发……”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黏糊的笑意,“用的什么洗发水?真好闻。”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林岚身体一僵,耳朵尖瞬间就红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表达抗拒。“你妈还在外面呢!”她压着声音,又急又羞,扭头瞪他,“别忘了你让我来是干什么的。快、写、作、业!”

    她刻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把跑偏的气氛拽回来。

    陈野被她推开,也不恼,反而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眼神却还流连在她脸上。

    “行,写作业。”他拖长了调子,总算把目光挪到了摊开的练习册上,但那副懒洋洋、心思显然没全在题目上的样子,让林岚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正经学习”的念头,又晃荡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明亮,房间温暖安静,楼下隐约传来陈野妈妈在厨房忙碌的、令人安心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正常,甚至……美好。

    可林岚握着笔,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题目,却觉得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因为环境的舒适而放松,反而因为陈野刚才那个亲昵又越界的举动,和此刻空气中流动的微妙气息,绷得更紧了。

(五十九)吃水果

    门被轻轻敲响的时候,林岚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眉。那敲门的节奏不疾不徐,两下,停顿,然后是陈野妈妈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野,妈妈可以进来吗?”

    “可以,妈。”陈野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林岚握着笔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在她家,门从来不是这样的。没有询问,只有突然的转动把手,或者干脆是带着不耐烦的拍打。锁门?那只会引来更激烈的砸门声和“反了你了”的呵斥,最后总能被备用钥匙打开。隐私是个陌生的词。

    门开了,陈野妈妈端着个果盘进来,苹果和梨切得大小均匀,插着几根干净的牙签。她脸上带着笑,把果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目光慈爱地扫过两个埋头写作业的孩子。

    “学习辛苦了,吃点水果。”她说着,临走前,竟很自然地伸出手,在林岚头顶轻轻抚了抚,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起学习,真好。”

    那一下抚摸很轻,却让林岚脊背微微一僵,随即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鼻尖。她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更低地埋下头,盯着眼前的题目,怕眼里的情绪泄露太多。

    门又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但空气好像不一样了,多了一丝水果清甜的香气,还有那种被尊重、被温柔对待后留下的、令人贪恋的余温。

    陈野伸手从果盘里戳起一块苹果,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很自然地递到林岚嘴边。“张嘴。”

    林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从张开嘴。微凉的、清甜的果肉被送进来,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咀嚼着,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只有特别熟的人,或者……恋人才会这样。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红得透明。

    陈野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翘了翘。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又戳起一块梨,没再递过去,反而把牙签另一端转向她,声音压低,带着点耍赖般的撒娇:

    “喂我一个!喂我一个!”

    林岚脸更热了,几乎能感觉到热度蔓延到脖颈。“你……你自己吃就行了。”她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蚋,眼睛死死盯着练习册上的一个点。

    “这有什么,”陈野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笑意更浓,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这是我家,又没别人。快点嘛。”

    他把那块梨又往她嘴边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水果清新的气味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包围。

    林岚心跳得很快。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妈妈刚才就是那样温和地进出的。这里好像真的不一样,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雷区,没有审视的目光。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根牙签,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块梨递到了陈野嘴边。

    陈野立刻张嘴接住,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他咀嚼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烧红的脸。

    林岚飞快地缩回手,把那根用过的牙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嘴唇碰过的、微凉的触感。她重新抓起笔,用力在草稿纸上划拉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刚才那幕过于亲昵的画面,和心里那阵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可水果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他妈妈抚摸头顶的温暖似乎还停在发梢,这个房间里令人安心的静谧和包容……一切都和她熟悉的那个家截然不同。

(六十)独处

    林岚很快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了下去,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题目。她发现自己一旦讲起题来,思路反而格外清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逻辑,用语言组织出来,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陈野也不全是装样子,他确实有认真在听,偶尔问的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不像完全不懂。这让林岚暗暗松了口气,好像“一起学习”这个借口,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支撑,不再那么虚浮。

    笔尖在纸上游走,时间在安静的思考和偶尔的低语中悄然流逝。直到——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带着尊重。陈野扬声应了,门被推开。

    陈野的妈妈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一件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系着丝巾,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妆容得体。和刚才系着围裙的居家模样判若两人,透着一种干练又优雅的气质。

    “小野,”她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妈妈临时有个同学聚会要去,下午就不回来做饭了。”她目光转向林岚,笑容亲切,“饭桌上我留了钱,到饭点你们俩出去吃,吃点好的,啊?小野,招待好你同学,听见没?”

    陈野放下笔,脸上挂着笑,很干脆地应道:“知道了妈,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诶,好。”陈野妈妈又朝林岚笑了笑,眼神里是毫不设防的信任,“那你们好好学习,阿姨先走了。”

    房门轻轻关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最后是入户门关闭的“咔哒”一声。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那种在长辈目光下、不得不维持的“正经学习”氛围,随着那声门响,仿佛被抽走了一大半。阳光依旧洒在书桌上,水果盘还在旁边,空气里却好像多了点什么,一种无形的、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感,迅速膨胀开来。

    陈野没立刻坐回原位,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林岚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

    妈妈留下的钱就放在客厅饭桌上,足够他们出去吃顿不错的。而整个下午,这栋房子里,只剩下他们。

    林岚握着笔,指尖有些发凉。她意识到,那个温和的、提供庇护和“正常”假象的屏障,暂时离开了。现在,是真正的,他和她的独处时间。

    陈野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里的热度,比窗外的阳光更让人无所适从。

    他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合上了林岚面前那本写得满满的习题册。“行了行了,都写完了还看什么看,眼睛不累啊?”他语气轻松,带着点不由分说的亲昵,“要不……咱俩看会儿电影?放松放松。”

    林岚确实觉得手腕有点僵,脖子也酸。她转了转手腕,迟疑了一下,看着陈野已经转身去开电脑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陈野动作熟练,很快调出了一部电影,名字叫《青春期》。他把书桌前的单人沙发拖到电脑正前方,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小半位置,示意林岚过来。

    沙发不大,原本是单人座,两个人挤进去,身体不可避免地紧挨着。林岚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野手臂和腿侧传来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她有些僵硬地坐着,尽量不碰到他,眼睛盯着开始播放的电脑屏幕。

    电影开头还算正常,讲些校园里的琐事。但很快,画面和声音就变得不对劲了。

    昏暗的光线,狭窄的空间,一个男生的背影在镜头前微微晃动,伴随着一种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奇怪声响——粗重的喘息,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

    林岚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不是完全不懂那是什么,生物课学过,那些偷偷流传的杂志和小说里隐晦地提过,父母房间里偶尔传来的、令她无比厌恶的声响也昭示过……但如此直白地呈现在眼前,还是第一次。

    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脊椎爬上来,混着巨大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她感到坐立难安,想移开视线,可屏幕上的画面和声音像有魔力一样,牢牢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喉咙发干,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懵懂的、想要确认又希望被否定的语气,小声问了出来:

    “他……在干什么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脸烧得更厉害。

    旁边的陈野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离她更近了些。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甚至是戏谑的意味。

    他没解释,只是笑着,手臂好像更随意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无形中将她的空间围拢得更小。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被放大,撞击着林岚的耳膜和紧绷的神经。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手指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种燥热和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混合着对未知的好奇,对眼前情景的羞耻,以及对身边陈野那种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反应的隐隐恐惧。

    她知道这电影绝对不是什么“放松”用的。陈野带她看这个,是故意的。他想让她看,想看她什么反应。

    而她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沙发上,进退维谷。

(六十一)青春期

    电影画面一转,女主角登场了。她穿着和林岚身上差不多的蓝白校服,可那衣服好像小了一号,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晰的曲线。脸上的妆化得很浓,眼线飞挑,口红鲜亮,和身上那身象征“清纯”的校服摆在一起,有种刺眼的、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接下来的情节更是让林岚瞠目结舌。那些露骨的对话,刻意放大的喘息和肢体纠缠,几乎是把某些隐秘的、她平时连想都不敢细想的事情,粗暴地撕开,摊在明晃晃的屏幕上。这根本不是她认知里任何跟“青春期”有关的东西,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展示,甚至带着点恶意的窥探。

    羞耻感和被冒犯的愤怒一起涌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推搡身边紧挨着的陈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和慌乱:

    “你这放得是什么电影啊?!”

    陈野被她推得晃了一下,却一点没松手,反而转过脸来看她。他脸上居然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语气严肃得像在解说科教片:

    “哎,你别只看开头啊。这部电影后面很好看的,讲的是叛逆的少男少女,经过一系列的生活……嗯,变故,”他在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最后改头换面,奋发图强,都变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特别励志!”

    说到“励志”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噗嗤”一声,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那笑声在充满暧昧音效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刺耳。

    林岚又气又窘,明白自己被他耍了。她挣动着想从他身边站起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沙发和屏幕上那些不堪的画面。

    可陈野的动作更快。她刚一动,他就猛地收紧手臂,不再是刚才那种松松的挨靠,而是结结实实地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手臂从她背后和腰间穿过,像两道铁箍,紧紧地锁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坐好,”他在她耳边命令,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带着笑,却也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别动。”

    林岚被他死死抱住,脸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因为大笑而尚未平复的震动,还有越来越清晰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气息,混合着屏幕上不断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但男女力量悬殊,他的手臂纹丝不动。推他,捶他,都像砸在坚硬的石头上。

    最后,她终于力竭,不再动弹,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身体是停下了,可心里却翻江倒海——羞愤,无力,还有一丝对这个怀抱既抗拒又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器材室那个昏暗下午的某些触感和温度,仿佛隔着时空隐隐重合。

    屏幕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电影里那些虚假的“励志”情节还在不知羞耻地进行着。而在这个拥挤的沙发上,一场无声的、力量悬殊的较量暂时告一段落。

    陈野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乖巧”。他不再大笑,但胸腔里低低的、愉悦的震动一直没停。

    林岚睁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边缘透出的那点光,身体被禁锢着,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这部电影还要放多久,也不知道陈野这样抱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在这个充满了暧昧声响和强制拥抱的房间里,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04 15:56:0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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