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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瞒 (47-49)作者:梦中仍相思

[db:作者] 2026-09-15 14:37 长篇小说 3650 ℃

作者:梦中仍相思

2026/09/13发表于:pixiv

是否首发:是

字数:31,519 字

标签:绿帽,人妻,出轨,母子,NTL

【妻瞒】47-49章

  彭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间

  位于市中心金融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这里的会员年费抵得上一辆中档轿车,能在这里出入绝对非富即贵。

  顶层一间不对外预约的包间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耀祖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脖子上,面前的木茶几已经一片狼藉,一份打印出来的舆论监测报告散在地上:《天璇被黑,谁在幕后?》

  “废物!都是废物!”他抓起另一只茶杯想再砸,举到半空却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张耀祖将那杯子重重搁回桌面。

  这间包间足有两百多平,暗色装修,墙面嵌着暖调的壁灯,一整面落地窗将彭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沙发上,韩月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上身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丝巾,胸前的峰峦被柔和地勾勒出来,下身一条高腰阔腿裤,双腿交叠翘着,勾起的腿裤露出雪白的脚腕,整个人坐在那里,慵懒而矜贵,与这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她的坐姿看似慵懒随意,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种长年累月训练出的习惯。

  身为韩家的大小姐,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环境,她从小就要接受专门的仪态训练,而坐姿就是其中一项,十几年练下来,韩月哪怕在最放松的状态下,腿部的姿态也找不出一丝破绽。

  此刻她端着一只高脚的水晶杯,手腕轻转,杯身转动,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圈酒泪,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神情恬淡。

  张耀祖发泄了一阵,从茶几上抽出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茶渍,随即转身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陈松在你们韩家眼皮底下养私生子养了五年,你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按捺的怒意。

  韩月将杯沿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酒,这才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向他。  不得不说,韩月长得确实漂亮,眉眼精致,眉峰上扬,眼尾有一道自然的弧度,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和漠然,还有一种让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你觉得……”她将酒杯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壁,“一个旁系女婿,在外面养个女人生个孩子,对韩家来说,重要到需要动用资源去盯着吗?”  张耀祖的眼神闪了一下。

  韩月接着道,声音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每个人的秘密不会这么容易被暴露出来,陈松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从这件事里警觉,顾清风究竟在韩张两家安插了多少商业间谍。”

  “可现在是这件事被人拿来捅了我们一刀!”张耀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就因为你嘴里的不重要,现在整个四城科技都被拖进了舆论,今天收盘四城股价跌了百分之三点七,市值蒸发将近二十亿。”

  韩月终于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阔腿裤的裤管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垂落下去,衬的两条腿愈发修长。

  她个子本就高,穿上高跟鞋后更显得身量颀长,行走时裤管轻摆,带着一种从容的韵致。

  这样的步态和分寸感,同样来自常年的仪态训练。

  韩月将水晶杯搁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耀祖。”她走近了两步,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该冷静冷静了。”

  她停下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这个女人连走路的步伐都像经过算计。

  “我现在很冷静。”张耀祖冷冷的看着她。

  “你砸了一只杯子,那是龙泉青瓷,市价两万三。”

  韩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他。

  “你领带歪了,衬衫第二颗扣子崩开了半颗。”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是你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管这叫冷静?”

  张耀祖被她这一通不疾不徐的数落堵得喉头一滞,胸口的气憋了半天没寻到出口。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脸依然美得毫无破绽,但距离感却永远不失礼貌地横在两人之间。

  张耀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敛去了大半。  “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终于平和下来,罕见的带了一丝温柔:“你知道的,一旦让天璇顺利上市,彭城的新能源市场格局就彻底定了。顾家占了先发优势,又有沈顾两家的资本,我们现在根本输不起。”

  他故意带上我们两个字,像是在提醒韩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韩月眼神微闪,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神态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所以韩家现在全力配合四城,你该看到的都看到了,韩氏传媒旗下的三个大号也在发软文对冲舆论。”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舆论压下来,别再让它继续发酵。安全驾道那块,让公关部出一份严正声明,措辞要强硬,直接否认利益输送,咬死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

  张耀祖皱眉:“否认有用吗?网友不傻。”

  “网友当然不傻,但网友的注意力有周期。”

  韩月伸出葱般的手指,缓缓摇了摇:“撑过这三天,等下一个热点出来,没人会再盯着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看。你真正要防的,是顾清风到底知道你多少秘密。”  张耀祖拧着眉头不说话,眼神闪烁不定。

  韩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耀祖,你应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顾家不仅有一个顾清风,顾南枝虽然在野多年,但她能调动的人脉资源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要是失了分寸被情绪牵着走,那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韩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明而冷静,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透彻。

  可偏偏就是这种清明,让张耀祖心里无端地烧起一团火来。

  他喜欢她这副样子,喜欢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喜欢她这样高贵大小姐的气质,喜欢她面对任何风波都能端坐在那里品酒的从容。

  可他也恨她这副样子,明明两人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可每一次他想靠近,她是不着痕迹地躲开。

  沉默了半响,张耀祖点了点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些许。

  “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说完,张耀祖抬起头,目光看着韩月的俏脸。

  灯光在她下巴和脖颈之间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衬衫领口的那枚丝巾结不知何时松了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在暖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还有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红酒渍。

  张耀祖喉结微动,站起身,朝韩月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搂她的腰。  韩月在他将碰到腰侧的一刻,自然而然地侧身,绕过他的手臂,走向沙发旁的小边几拿自己的手包。

  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刻意躲避的痕迹。

  “今天先到这吧。”她拿起那只黑色的小羊皮手包,侧过脸看他,“公关部那边我会盯着,你早点休息。”

  张耀祖收回手,缓缓攥成拳,又重新松开,盯着韩月的背影,不甘心的道。  “今晚别走了,这么晚了,我让人收拾隔壁的套房。”

  韩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眸看了他一眼。

  “明天一早韩氏那边有个董事会,我得回去准备材料。”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放纵,这几天还有硬仗要打。”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意有所指,既像提醒,又像婉拒。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只剩张耀祖一个人,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重新浮上一层阴翳的冷意。

  沉默半晌,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脚下灯火璀璨的彭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

           ***  ***  ***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孙勇就走了进来。

  “林医生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脏紧了一下。

  “让她进来。”

  孙勇点了头,退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门被推开。

  林暖走了进来,一身白色西装裹着纤细腰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又勾人,利落里透出一种压迫感的性感。

  她将手包放在会客沙发上,顺手拿起我的茶杯替我续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然后靠在办公桌边,打量了我几秒,眉头微皱:“你的气色很不好,有纵欲过度的迹象。”

  说到这里,她又自言自语的疑惑道:“以你的自律,不应该有这种情况,这几天熬夜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纵欲这件事和顾南枝有关。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化验结果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又走回会客沙发,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递给我。

  我拆开,取出报告,仔细翻阅。

  首页是一份化学成分分析报告,标注着:香水样品检测报告,日期是几天前。  Ns-7型神经诱导香氛剂,简称:余烬

  一种通过嗅觉触发,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超敏化诱导剂。

  我翻了几页,那些化学式和专业术语我大多看不懂,但报告末尾几行的结论我读懂了。

  该样品经Gc-Ms分析,检出一种人工合成芳香化合物,暂命名为‘Dopamine

mirage’(多巴胺幻境)。

  该化合物分子结构可以和任何气味的香水配合使用,一旦在这种香氛状态下产生性爱,会刺激人体的丘脑分泌多巴胺,并会感到愉悦兴奋快乐。

  我抬起头,看着林暖:“什么意思?说人话。”

  林暖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简单来说,这种香水喷在身上,由嗅觉触发,性爱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愉悦感和依赖感,甚至某种爱的错觉,专门作用于人类的情感中枢。”

  我攥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爱情错觉?会影响人的理智和情感?”  林暖摇了摇头:“它不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也不会让她爱上原本厌恶的人。但它能放大感官体验,降低心理防线。就像酒精,喝多了会让人放松和冲动,但不会让你做出完全违背本性的选择。”

  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也是为什么沈轻雪在医院没有检查出来的原因,因为Ns-7本身就不是毒品或危害品,常规的毒理筛查根本不包含这种化合物,它不能在清醒状态下控制人,只有在亲密接触中,它才会强化愉悦和依赖。”

  “如果感情本身没有裂痕,它顶多算一种情趣用品,但如果关系里已经有了缝隙,它就能让缝隙变成深渊。”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她出轨,香水的作用有多大?”  她又沉默了半响,最终轻声道:“它催化了过程,但不是原因。如果他们的关系干干净净,如果她没有给他可乘之机,这瓶香水什么也改变不了。”

  闻言,我闭上眼睛。

  如果真如林暖所说,那么这二十年的感情算什么?到头来顶不过一个情趣用品?

  但那个时候沈轻雪的胡言乱语,自相矛盾却也让我疑惑。她口口声声说爱我,身体却控制不住,我不相信那个时候她还敢骗我。

  还有张娟的供词,和当时张娟的情况,现在和林暖说的根本对不上。

  半晌,我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她:“如果影响不了人的理智,那张娟为何说莫名其妙听秦风的话?”

  林暖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推了下眼镜眼镜:“顾清风,一个人在极度恐惧和羞耻中说出的话,往往真假参半。”

  “张娟被逼到那个份上,她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控。我听他的比我控制不了自己,更容易说出口。”

  顿了顿,她继续道:“秦风年轻帅气,只要他稍微表现出温柔和体贴,张娟这种女人根本就把持不住,他不是靠香水控制张娟,而是利用了自己年轻帅气的本钱。香水只是让她更快陷入性欲的沉沦。久而久之,性欲压过理智,她才敢伙同秦风一起瞒你。”

  我依旧不甘心:“她在被强迫之前,曾经提过要远离秦风,这说明她内心排斥,也对秦风没有感情。如果香水作用不大,怎么可能第二次就无法自拔?”  林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她醉酒被强迫之后,为什么选择瞒着你?”

  我想了下说道:“她说是因为不想破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想玷污了这份二十年的完美爱情。”

  林暖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那么害怕破坏在你心里的形象?”  我皱眉:“什么意思?”

  林暖看着我,语气平静的道:“因为在你面前,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她不是在爱一个丈夫,而是在仰望一个几乎完美的存在。”

  “你给她的越好,她越不敢让你看见她的不堪和瑕疵,所以她选择了隐瞒。这一步迈出去,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对她太好,所以她醉酒被强迫不敢告诉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林暖:“顾清风,这里有一个前提,沈轻雪是醉酒后被迫发生的性关系,换句话说,她不是物理上被暴力强迫。”

  “酒后被强迫,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瞒下来?很多受害者选择不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之后,她会被多重恐惧,羞耻和现实压力压住了。”

  “这个社会里,不管男女平等的呼声有多高,但现实中女性仍然被高度道德化,一个女性被性侵后,往往不是加害者被羞辱,而是受害者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贬值了!”

  “她选择瞒下来,有时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保护家人不痛苦,保护关系不破裂,哪怕自己一个人扛。”

  “特别是经历这种创伤后,人的大脑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最常见的反应之一就是否认和解离。”

  “她可能会想:只要我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我不想再回忆了,想起来就恶心,我要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

  “报警或者告诉家人,意味着她必须反复面对创伤,而人的本能是想逃开痛苦,所以很多受害者会选择压抑麻木,甚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酒后乱性。”  “沈轻雪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是沈家大小姐,身处上流圈子,社会污名会让她被放大审视。”

  “隐瞒不是软弱,也不是配合,而是在极端压力下的一种生存策略。”  我还是无法接受:“就算你说的第一次她有这种心理,那后面呢?秦风再次骚扰她,她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半推半就。然后选择再次隐瞒我,这也是她压力太大了?”

  林暖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完美伴侣的牢笼!”

  我怔了下。

  “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你对她的好,是一回事。她怎么回应你的好,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在面对过于完美的伴侣时,有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时间久了,她会累,会渴望一种不完美但轻松的相处方式。”

  “出轨是她的选择,隐瞒也是她的选择。但你要知道,一段关系里,如果一方永远在付出,另一方爱的很卑微,那这份爱已经失衡了。她不是不爱你,而是她在你面前,不敢做一个有瑕疵的人。”

  “秦风用了半年时间,用照顾和关心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温柔的种子。她酒后失贞后独自扛下一切,恐惧和担心让她心理处于最脆弱的时候,那颗种子就被唤醒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秦风恰好和你相反。在沈轻雪眼里,她是秦风眼中完美的存在。这种接纳,比你的完美更让她上瘾。”

  我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爱上了那个趁她醉酒侵犯她的人?”  林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顾清风,人是很复杂的,她可以被一个人伤害,又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尤其是当那个人一边伤害她,一边又给她提供她一直渴望的,不需要伪装的亲密。”

  “秦风对她做了什么,你是清楚的,第一次是强迫。但之后呢?如果她每次都激烈反抗,每次都是被迫,她不可能瞒你这么久。更可能的是,到了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愧疚,又或者是期待。”

  林暖的声音很轻,却残酷的让我呼吸有些窒息。

  “她爱你是真的,她背叛你也是真的,但她控不住自己也是真的,对秦风产生了好感也是真的。”

  “对你又爱又愧疚,对秦风又爱又恨。长此以往,她会不停地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内耗。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爱谁,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想选择自我了断,在你没发现之前,自我了断。只是被你发现了。”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忍受的怒火从心底蔓延。

  二十年的感情,这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偷来的男人变心,宁愿去死,也要把最后的体面留给自己,把我蒙在鼓里,到死都不肯把真相完整地告诉我。

  “所以她是真的想死?”我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林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所以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在最后会那样胡言乱语,她不是想骗你,她是真的恨自己。”

  “我不该说这些,但你问我香水的作用有多大,我只能告诉你,香水让她的挣扎变得更容易被击溃,让她的愧疚被快感覆盖。”

  “但它,从来没有替她做过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着,这一刻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平静得出奇。  原来她想死是真的,变心也是真的。

  林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顾清风,恨是最简单的事,但也是最折磨的事,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什么看开点。”

  “但是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不要用她带给你的伤害来惩罚自己,如果不及时止住,你不仅会失去那二十年,还会失去接下来的很多年。”

  “所以呢?”我抬头看着她。

  她这句话看似为我好,却有点为她求情的味道。

  林暖沉默了一下,最终道。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不要用你的报复和恨意来证明你还在意一个变了心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踩在心跳的间隔上。  香风袭来,一只手指按上我的太阳穴。

  熟悉的力度和温度,让我恍惚间像回到那些被顾南枝折磨出邪念的日子。  “放松。”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给病人做安抚,“你现在的戾气很重。”  我试着舒展眉心,沉浸在她的按摩中,她的手指缓缓揉着,力度舒服,一点点拆解堆积太久的紧绷。

  “顾清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一边按着,一边开口,语气平静:“你这种专一,放在你这个身份上,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压抑。”

  我闭着眼睛,没有接话,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继续道:“你是彭城第一少,是顾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你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可你始终只守着沈轻雪一个人。你拒绝了外界所有的诱惑,把全部的好都给了她。你以为这是爱,是忠诚,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分。”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滑到额角,力道缓了下来。

  “但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忠贞,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本去面对真正的诱惑。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仰望,然后把克制包装成美德。”

  “你不一样。你拥有的选择权太大了。你越是克制,被压下去的欲望就越是层层堆积,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最后这些欲望全部用在自己渴望的人身上。顾南枝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戒不掉对顾南枝的欲望。”

  我睁开眼,盯着桌上烟灰缸里半截燃尽的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依旧平静:“你对沈轻雪的专一,未必是因为你真的只爱她一个人。而是因为你太骄傲了,骄傲到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完美的丈夫,骄傲到觉得任何外界诱惑都不配让你动摇。”

  “但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就能从一而终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你拒绝得越狠,心里那个被压抑的自己就越饿。你对沈轻雪越好,你心里那个有欲望的男人就被你关得越深。”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过我的百会穴,一阵酸胀从头顶散开。

  “你以为自己是深情,其实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也会有欲望,也会对别人动心,也会有想放纵的时候,秦岚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偏过头冷冷的看着她:“所以呢?”

  林暖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绕到我身前,靠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该试着去经历。”

  “等你在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里走一遭,等你不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圣人,你才能真正看清,你到底爱谁,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背叛你的女人逼到崩溃,还要硬撑着要灭掉整个沈家。”

  我看着她,嗤笑一声:“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放下仇恨?”

  林暖摇了摇头:“我是让你放过你自己。你的病根,从来不只是沈轻雪。”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那种钻心的痛楚也缓了几分。

  林暖直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清风,你如果真想在感情里活明白,就先把自己从神坛上放下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能不能放过沈家?”

  我看着她,点了一支烟,不急不慢的抽了一口,又不急不慢的吐出烟雾,然后淡淡的道:“彭城以后没有沈家了。”

  林暖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再看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烟雾在眼前散开。

  林暖这套受害者有罪理论看似无懈可击,其实漏洞百出。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对我好,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已经不值得我去恨了。

  ……

  晚上回到家,一个意料之外又不出乎意料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和顾南枝聊天。  温婉。

  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自上次出差偶遇之后,这女人像发了神经一样,每次不是对我抛媚眼就是动手动脚,搞得像和她偷情一样,关键是我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倒好,就因为她制造的暧昧,我看顾南枝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这可是她的闺蜜,温婉要是把顾南枝给牛了,可不像我和秦岚那般好说话。  果然,我刚进客厅,两女便同时撇向我,温婉还悄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装作没看到,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也没时间陪她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又以洗澡为由,赶紧上了二楼。

  没办法,我是真怕了。

  温婉这女人胆子太大,上次吃饭就敢在桌子底下用脚挑逗我,这要是再待下去,被她抛几个媚眼,就算和她没事也说不清了。

  等我洗完澡下楼的时候,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温婉正准备起身告辞。  “吃过饭再走吧,好些日子没见了。”顾南枝起身挽留。

  温婉微微一笑,拒绝了吃晚饭的请求,然后看了我一眼:“让清……”  “秦岚,你去送下小婉。”温婉话刚说到一半,便被顾南枝打断。

  温婉脸色一僵,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幽怨的眼神。

  我无视了她的眼神。

  等秦岚和温婉出了大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妈。

  我疑惑道:“她今天来干什么?”

  顾南枝撇了我一眼:“她是你长辈,叫温阿姨!”

  这句温阿姨咬得很重,似是在提醒我,这可是你长辈,你可不能乱来。  我皱眉:“顾南枝!不存在的事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她立马不乐意了,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我撇了撇嘴,把她的手指拍掉。

  她倒是没因为我的心情差而惯着我,凤眸瞪了我一眼:“需要的时候叫枝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顾南枝,连妈都不喊。”

  我有些无语,和她逗了两句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见我眉头舒展,顾南枝嘴角微勾,解释道:“因为奇点突然清除沈系一脉,赵文俊让小婉来打听一下。”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动静这么大也压不住。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会发酵得越来越严重。

  沉默了一会,我说道:“今天我见林暖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先来见的我。”

  我也怔了一下。

  按理这种事应该先来见我这个当事人,但她偏偏先来见了我妈。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我是孙悟空,怎么也飞不出五指山的错觉。

  我撇了撇嘴,感觉这林暖也不像什么好人。

  顾南枝没有注意我的异样,接着道:“林暖都告诉我了。”

  我偏过头,看着她。

  客厅里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的半张脸笼在暖黄的光晕里,五官的轮廓被光影削得愈发分明。

  “所以呢?”我往沙发背上一靠,从茶几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含在唇间,没点,“你觉得她说得对?”

  顾南枝没有马上接话,抬头看着客厅后面的花园,过了一会才轻声道。  “后院的花,我每天都在除草,一天不锄,杂草就会生长。感情也一样,忽视就像一个无人照管的花园。”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瞒着她秦岚的事,她瞒着你秦风的事。你们明明很信任彼此,却也害怕彼此。”

  我嗤笑一声,火苗蹿起来,我偏头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来:“所以你是认同她的。你觉得她出轨,我也有责任?”

  我的声音虽然随意,语气却有些冲。

  我搞不懂,为什么顾南枝也会为沈轻雪说情,明明受害者是我,这种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让我怎么能接受。

  顾南枝没有被我的语气刺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斗嘴。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反问回来。

  我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林暖今天暗示过我,但我没有承认。

  此刻顾南枝又问了一遍,我依然不想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许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我终于开了口。

  “我可以接受她不爱了。”

  “我接受不了的是,她爱上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接受不了做出那样侮辱我的事。”

  说完这句话,我像是泄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烟从指间滑落,我由着它燃。

  顾南枝望着我,眼神柔和:“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闭上眼睛,我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觉得这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像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又冷又空。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顾南枝站起来的声音,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我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轻雪出了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睁开眼,仰头看她。

  她逆着光站着,身影将我笼住了。

  半响,我开口:“我以为自己可以解决。”

  顾南枝轻哼一声:“少装,怪我以前对你冷淡吧。”

  我有些无语:“以后能不能不提这事。”

  她白了我一眼,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我忽然开口:“你不问我怎么处理沈家的事?”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句:“你会听劝吗?”

  我想了想,“不会!”

  “那我问什么?”

  说完,她不再停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48章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孙勇走了进来。

  “顾总,沈小姐来了。”

  我僵了一下,随即淡淡的道:“让她进来。”

  孙勇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办公司的门被打开,沈轻雪走了进来。

  半个月没见,她瘦了太多,以前修身的浅色风衣,此刻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虽然神情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美丽,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蓬勃的朝气。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一场迟来的审判。

  我抬起头,淡淡地看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只一瞬,便有些撑不住似的错开了,眼睫颤了颤,又慢慢抬起来。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由着她站。

  窗外的光射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

  她的半张脸在光里,白的毫无血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中,模糊的让我看不清,像两个她。

  一个是沈轻雪,另一个是陌生的沈轻雪

  终于,她眼眸光慢慢暗了下去,最终还是低下头去,不敢与我对视。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声音冷淡,像是在招呼一个陌生人。  坐在椅子上,她腰背挺得很直,大小姐得气质还在,但整个人像一棵枯竭的胡杨,仿佛随时会断。

  我俩隔着办公桌静默而坐,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有那么一瞬,我有些恍惚,那句因风而起,因风而落,今生不悔,来世亦相随的诺言,像从很远的地方折回来,穿过岁月,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但最终,都被那些不堪的视频无情地打断了。

  半响,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离婚的事,我净身出户,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都可以提。”

  我没接她这句话,只是看着她,忽然问:“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给你的压力很大?”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和你没关系,你对我也很好,好到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是我自己在患得患失之间,给了自己压力。”

  我点了点头,没有兴趣深究,继续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  她脸色有些难看,咬了一下嘴唇,“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能喘气,……不会觉得欠了谁。”

  我鄙夷的看着她:“那你还真是贱,既然觉得你欠我的,还背叛我?”  她羞愧的低下头,一滴眼泪落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她慌张地用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我不明白。”我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那天你为什么骗我?你口口声声说你恨他,说他强奸了你。现在又告诉我,是你自己变了心,爱上了他。”  她苦笑一声:“我没有骗你,那时候我接受不了现实,也没明白自己的心。”  “现在明白了?”

  她沉默不语,我盯着她,等她否认,等她解释,等她哪怕流露出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我终究不是一个圣人。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突然变了心,爱上别人。

  这对我来说,是彻底的否定,是二十年来最响亮的耳光。

  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着,

  这一刻的沉默像一块石头,彻底压在我和她的之间。

  我自嘲一笑,我顾清风,居然输给秦风那种小人。

  但是很奇怪,我原以为我会愤怒,会想掀翻这张桌子,会忍不住一拳砸到她脸上。

  但那一瞬间,我心里翻涌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释怀了,一个变了心的女人,不在爱你的妻子,好像也不值得我去恨了。

  我盯着她,有些不解:“过去这一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她抬头,眼神茫然。

  “一边和他偷情,一边在我面前演贤妻良母。”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冷的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沈轻雪,你演得不累吗?我是不是很傻?”

  她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挺直的腰背终于无力的弯了下去。  “别问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你让我怎样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我。

  “放过沈家。”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平淡:“签了离婚协议,奇点的股份以市场价卖给顾家。我们好聚好散。”

  她沉默半响,最终摇了摇头:“股份的事,我做不了主,沈家为了奇点投入了太多,就算我同意,沈系那些股东也不会同意。”

  这个结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摆了摆手,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累:“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让能做主的来谈。”

  她没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带着祈求:“清风,看在二十年感情的份上,放过沈家可以吗?”

  我摇了摇头:“交出股份,我不会动沈家,以后沈顾两家再也没有瓜葛,所有合作的项目都会立刻切割。”

  顿了顿,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圈子,婚姻就是利益捆绑。一旦婚姻出问题,没人敢继续坐在同一条船上,切割,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二十年的感情……”我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它不值钱。甚至是个笑话。”

  “是你把它变成偷情时的乐子的。”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寒风里最后一根树枝。

  我别开眼,忽然有些不敢看她,那句话从我嘴里出去的时候,划伤的,不只是她。

  是了,我们都各自背叛了这份感情,甚至我还在她之前,只不过她更可恨。  我疲惫的挥了挥手:“行了,别演了,你走吧,明天让苏大海来谈,我只给你明天一天的时间,过了明天,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她紧绷着嘴唇,最终还是问道:“你和清秋还有可能吗?”

  我怔了一下,淡淡的反问:“你觉的呢?”

  我讥讽的看着她:“你还真是可笑,以为用沈清秋就能补偿我?你把我顾清风当什么了?你把你妹妹当什么了?”

  她眼神一暗,沉默的起身,没有在问。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停顿下来,背对着我,轻声说:

  “顾清风,不管你信不信,清秋从来不是我留的什么后手,也不是我用她来补偿你。”

  “你应该知道,她从小就一直崇拜你,喜欢你。她对你的爱,从来不比我少。”  “那又怎样?”我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是你亲自证明了,这种爱并不值钱,也不值得期待。”

  她颤抖了一下,仿佛随时要倒下。

  “南湖路,七十八号,有时间你去那里看一下。”

  说完,她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我没有听,也没有兴趣。

  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阳光很亮,城市很吵,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只有办公室里她的气味在慢慢散去,就像她的所有痕迹慢慢从我的人生抹去。           ***  ***  ***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我上了二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房间内昏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我坐在床沿,沉默地抽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实话,这几天的纵欲,我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但其实只不过是一层欲望的薄灰把沈轻雪背叛带来的伤口暂时掩住了。

  今天见过她之后,我才知道,灰下面的伤口从未愈合,虽然不那么恨了,但是依然痛的厉害。

  虽然嘴上说什么一个变了心的女人不值得恨,也不值得爱,但那全是屁话。  我终究不过是个人。突然间遭遇背叛,失去婚姻,没有人能立刻走出来,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我立刻放下。

  只有把它交给时间,慢慢去冲淡。而这个过程,注定要伴随着痛苦。

  恨她是真的,失去她难受也是真的。

  烟雾袅袅,像是整个房子要烧着了一样。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了。

  顾南枝走了进来,穿了一件黑色吊带睡裙,雪白圆润的肩头勒着两条细带,裙摆到大腿根,被黑睡裙一衬,白得晃人的眼。

  进来后,她鼻尖吸了吸,又用手在脸前扇了扇,皱起眉:“别吸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没说话。

  她走过来,绕着我转了半圈,最后停在面前,低头看我,轻声道:“今天见过轻雪了?”

  我点了点头。

  不等她再开口,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挣了一下,脸红了红,但这次难得地没有推开我,我此时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间,两条手臂环着她的腰,像抱着一个人形布偶一样,让自己安静下来。

  她似乎也觉出了我的低落,温柔地回抱住我,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后背,没有说话。

  “妈。”我说。“今天我想这样抱着你睡。”

  她没出声,只用手掌抚了抚我的后脑勺,半晌,才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抬手关掉床头的小灯。

  房间陷入黑暗,我把她搂进怀里,让她背对着我。一条手臂从她脖颈下穿过去,另一只环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上,她整个人小小地嵌在我怀里,后背紧贴着我的胸膛,我俩像两块拼图,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安静了一会,顾南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准备怎么对沈家。”

  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但她终究不是当事人,我做不到像她一样,在这种时候还要保持冷静。而且,和沈家切割,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两家走到这个地步,以前的信任荡然无存。顾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沈家,沈家也会因为顾家心存芥蒂,处处防备。

  长此以往,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最后反目成仇。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再想切割,会比现在艰难得多。毕竟沈家也会跟着目前的两个项目更上一层楼。

  现在趁着天璇和研发部还没有彻底落地,正是切割的最好时机。损害是暂时的,利益却是长远的。

  沉默了半响,我疲惫道:“顾南枝,我想睡觉,”

  “好!”

  她答应了一声,没有逼我回答,又向我怀里缩了缩。

  我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她的身体很软,也很暖,带着刚洗过澡后淡淡的香气,又香又舒服,听着她均匀的心跳声,我的心脏也慢慢安静下来。

  这感觉像一个人在暴风雨里站了太久,突然被领进一间有炉火的屋子,所有紧绷,都在这一瞬间松弛下来。

  夜里无话。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被子里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体香,温温软软地裹在枕被之间,像是在向我证明,作业并非一场梦。

  我难得睡过了头。等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电梯门打开,孙勇就站在电梯口等着。见了我,立刻迎了上来。

  “顾总,沈家来人了,我安排到会议室了。”

  来的还挺早,我冷哼一声,转身先回到办公室,将离婚协议拿好,往会议室走去。

  推门走进会议室。

  沈家四口已经坐在里面了,沈清秋和沈念坐在左侧,沈轻雪和苏大海坐在右侧,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都带着压抑。  我的目光只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秋身上,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一字肩针织毛衣,下身是一件黑色短裙,腿上裹着肤色打底裤,脚上是一双棕色雪地靴,整个人看上去倒显的温柔可爱。

  “清秋,你先出去。”

  “姐夫……我……”沈清秋咬着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皱起眉,沈念伸手拉了一下沈清秋的胳膊,柔声道:“听你姐夫的,去外面等着。”

  沈清秋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终慢慢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我径直走到沈轻雪面前,把离婚协议摊开推到她眼前。

  “先把这个签了,我们再谈。”

  沈轻雪的脸色白了一下,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美眸暗淡复杂,最终指尖在协议上停了几秒,然后拿起笔,颤抖着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写的很慢,像是每一笔都在凌迟自己。

  苏大海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几次想说话,最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沈念眉宇间的忧色更深了,但也没有开口。

  等沈轻雪签完,我收走协议,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我没有兜圈子,伸出两根手指,看着沈念和苏大海,开门见山:

  “两个选择。”

  “第一,将奇点的股份以市场的价格出售给顾家,从今以后,两家恩怨一笔勾销。商业上的合作,该切的切,该断的断。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二,沈家抱着股份和顾家死磕,顾沈家全面开战,从此不死不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他们三人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果决,根本没有坐下来商谈的机会。

  沈轻雪终于承受不住,紧紧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我。

  沈念的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苏大海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

  “顾清风!这两个选择有什么区别?都是让沈家去死!”

  他指着我,整张脸涨得通红:“你应该清楚,沈家为了奇点投入了多少!两家的生意牵扯有多深!一旦失去奇点的股份,和顾家的合作再被切断,沈家会元气大伤,其他家族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我们一点点撕碎!”

  他说的很有道理,也正是我想要的,甚至扑向他们的饿狼会包括顾家。  等他吼完,我淡淡地看着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我就默认,你选第二个。”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

  苏大海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像愣在了那里。

  “清风。”

  沈念终于出声了,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站起身来,走到我身后,语气里带着疲惫:“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吗?”  “你应该知道,一旦失去沈家这个盟友,顾家自己也会伤筋动骨。股份可以再商量,但顾沈两家的合作,没必要全部切割。我向你保证,沈家以后还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做顾家最忠诚的盟友。”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岳母,她身披一件杏色西装,袖口被随意地挽起,露出如玉的皓腕,下身一袭同色系的缎面长裙,她这身打扮倒是把西装惯有的凌厉化作了带点慵懒的随性。

  望着她精致的瓜子脸,我摇了摇头,“股份,没得商量。要分,就分干净。”  “你觉得,我还能信任沈家吗?”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二十年的感情都能背叛,你现在拿什么来跟我保证?”

  沈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千言万语都被这句反驳了回去,一旁坐着的沈轻雪也羞愧的低下了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离婚协议。

  我没再看他们三人,只丢下了一句:“我只给你们今天一天的时间。明天没有明确答复,我就默认你们选了第二个。”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打开,沈清秋就站在门口。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泛红,嘴唇抿着,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绕过她,朝走廊尽头走去。

  ……

  会议室里,门缝透进来一点光,又很快被合上。

  苏大海站在桌前,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沈轻雪,忽然往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异常刺耳。

  “孽女!你还知道哭!”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整个沈家都被你给毁了!”

  沈轻雪被打得整张脸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起几道鲜红的指痕,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哭哭哭,就知道哭!”

  苏大海还不解气,又扬起手来。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落下去。

  沈念霍然走到他面前,反手就扇了过去。

  “啪!”

  比刚才更重的一记耳光,抽在苏大海脸上。

  苏大海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踉跄了半步才站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念。

  “你有什么资格打她?”沈念盯着他,咬着牙道:“你以为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包养的那几个女人,要我一个个把名字点出来吗?”

  苏大海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在沈念的目光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滚。”沈念指着门口,“现在,立刻,滚出去。”

  苏大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沈轻雪,又看了一眼沈念,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甩袖大步出了会议室。

  沈念坐回椅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疲惫。

  她起身走过去,伸出手抓住轻雪的手背上。

  “雪儿,你糊涂啊。”

  沈轻雪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哭声压了很久,听着让人莫名心碎。

  沈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像一道道被隔断的旧时光。  而走廊尽头,顾清风越走越远。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沉默地流过整条走廊。

  沈清秋站在会议室外,怔怔地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门内是压抑的哭声,门外是无声的凝望。

           ***  ***  ***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顾南枝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时候让我回去。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心中便生出了一个猜想,当下不再迟疑,拿了车钥匙,开车往小楼赶去。

  到了二层小楼,刚把车停稳。

  还没走进客厅的大门,客厅里哗啦啦搓麻将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还夹杂着几声女子得欢声笑语,在夕阳里倒显得格外热闹。

  我微微皱眉,快走了几步,伸手推开客厅的大门。

  客厅里的场景让我微微一愣。

  明亮的大厅内,摆放着一个麻将桌,麻将桌的旁四道身影正围坐在一起,桌面上麻将翻滚,空气里香气浮动。

  我扫了一眼,顾南枝坐在正西的位置,秦岚在她上家,对面坐着沈念,正南则是沈清秋。

  四个女人各有各的风情,乍一看去,竟像四朵不同品色的花凑在了一处,争奇斗艳。

  秦岚穿一袭墨绿色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在脑后,身材丰腴有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独有的温润与柔情,尤其那股母性的气息,竟让我有一种她才是我妈的错觉。

  沈念身为上一代的沈家大小姐,本身也不差,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而锐利,眼眸里含着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即便只是坐着打牌,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沈清秋就是沈念的年轻版,眉间清纯,杏眼莹润,鼻尖小巧,细看之下,眼里时常会闪过几分狡黠,清冷里透着一股聪明的灵气。

  此刻的母女二人还穿着早上的穿搭,

  顾南枝今天穿的倒是让我眼前一亮。

  还是那双狭长凤眸,绝美鹅蛋脸,五官既有沈念那种成熟妩媚的贵气,又糅合了沈清秋的清纯澄澈,偏偏还带着久居商场的女王范儿,她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下搭一条高腰酒红一步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冷艳逼人的性感。

  四人中顾南枝最出挑,不愧是被外界封了第一美人的商业女王。

  几个女人本就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此刻围坐一桌上,空气里混着淡雅的香水和暖声细语,甜而不腻,这画面美的让人有些恍惚,像误入了花房。

  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四人各自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打着手里的牌,我那前岳母沈念此刻嘴角笑意盈盈,哪还有半点今天在公司时的愁容与疲惫。

  其实看见沈念和沈清秋的那一刻,我的猜想就验证了七八分。

  以顾南枝和沈念的交情,沈念在我那里吃了憋,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找顾南枝来向我说和。

  我心里冷笑,我这个岳母倒是不简单,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白天还在公司里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这会坐在这里和老顾谈笑风生,哪像半点顾沈两家决裂的景象。

  我将外套脱掉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顾南枝身后。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时顾南枝脸色潮红,嘴角忍不住上翘,眼底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拿着牌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我暗暗纳闷,有些不明所以,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牌,顿时明了,原来她已经听牌了,而且单吊一条。

  我差点没绷住,她前几天还坐在办公室里指挥江山,把我训的屡屡吃瘪,怎么一上牌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摸到好牌就藏不住那点喜悦,简直像个偷到糖的小屁孩,哪还有半点商界女王的样子。

  我正愣神的时候,这时轮到她上家的秦岚出牌,只见秦岚捏着一张牌刚准备打出去,就听老顾轻轻咳了一声。

  秦岚动作一顿,然后把原本那张准备打出去的牌换了一张三饼,然后她故意把出牌的速度放慢,顾南枝趁机瞥了一眼,又轻咳一声,同时用脚在桌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秦岚的动作再次一顿,急忙又把三饼收了回去,又换了一张。

  我:“……”

  不是?你俩光明正大的作弊?

  我被她俩这劣质的作弊手段给彻底整懵逼了,急忙抬头看沈家母女,两人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地看着这主仆二人表演。

  我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感觉这主仆俩像是猴子一样在表演。

  接下来秦岚又换了几张牌,都没有拿出一条,顾南枝急得不停在桌下踢她。  秦岚终于忍无可忍,瞪了老顾一眼,伸手搓了搓自己被踢痛的小腿,压低声音怒骂:“你就是把老娘的腿踢断,我也不知道你要哪张啊!”

  顾南枝尴尬一笑,她故作镇定的扫了一拳,又假装轻咳一声,然后出言暗示:“某人小时候,你不让我弹……”

  她边说边用手比了个弹鸡鸡的动作。

  秦岚顿时明了,她拿出一张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小鸡!”

  顾南枝顿时眉开眼笑:“胡了!”

  那翘起的嘴角都快咧到屁眼上去了。

  我:“……”

  沈念沈清秋:“……”

  空气沉默了一会,然后沈家母女同时向我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裤裆。  我恨的牙痒痒,这主仆俩简直离他么的大谱!

  沈念率先收回目光,大概也察觉到自己是长辈,低下头去理牌,但那嘴角却勾得耐人寻味。沈清秋可就管不了这么多了,饶有兴趣的盯了好一会儿,杏眼亮晶晶的,似乎在心中作比较,这会比小时候大了不少。

  我有些不自在的夹了夹裤裆。

  洗牌码牌,接下来的时间我也不急,继续看几人打牌。

  沈家母女打牌配合极默契,看似攻防有序,实则时常故意给顾南枝送牌,不是喂她碰,就是点她想要的牌,完全是哄着顾南枝在打。

  顾南枝赢得眉飞色舞,秦岚输得直翻白眼,沈念却始终含笑,沈清秋则偶尔抬头瞥我一眼,眼底时常带着点幽怨。

  我知道她是埋怨我这段时间没理她,这段时间她没少给我发微信,也去找过我,但我都没见,不是不见,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因为沈轻雪的事,我俩那点升起的暧昧,彻底烟消云散。

  随着时间的流逝,夕阳渐渐西沉。

  几人一直打到天色渐黑,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其实就顾南枝一个人意犹未尽,秦岚被来回踢了一下午小腿,眼神幽怨得能把人瞪死,沈家母女也演得心力憔悴,起身时沈清秋还轻轻捶了捶后腰。

  几人散场后,秦岚一边揉着小腿,一边往厨房走去做饭。

  沈清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想和我单独说说话,但是在沈念的眼神威胁下,乖乖跟着秦岚去厨房帮忙。

  沈念和顾南枝则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天,说的都是些日常琐碎和女人之间的话题,完全没提正事,仿佛她今天真的只是来和顾南枝叙旧的。

  而我,被晾在了一边,无人询问。

  我也不慌,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抽了起来,烟雾飘了过去,沈念皱了皱眉头,但是见我淡淡的眼神,也不敢说什么,要是平时这个岳母指不定拿出长辈的架子说我几句,然后在关心一句,少抽点。

  平心而论,这个岳母对我确实不错,从小到大对我关心有加,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她确实把我当成半个儿子,但这一切都被沈轻雪给毁了,想到未来,我不由得一阵迷茫。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清秋和秦岚陆续端着饭菜摆到了饭桌上。

  饭菜做的很精致,六个菜两个汤,菜有荤有素,汤有咸有甜,看上去让人胃口大开。

  几人陆续落座。顾南枝自然坐在了正中央,左边是沈家母女,右边是我和秦岚,我的正对面就是沈念,斜对角是沈清秋。

  落座之后,沈念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口,美眸亮了起来,忍不住抬头对着秦岚赞叹道:“岚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秦岚呵呵一笑,倒也没反驳,倒是对自己的厨艺很是自信。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这沈念居然还有心情夸赞厨艺,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饭桌上气氛热络,几个女人聊着圈子里最近的事情,从新开的美容院聊到某个太太的八卦,我插不上话,也懒得插话,只埋头吃饭。

  正吃着,忽然感觉桌子底下一只脚碰了碰我的小腿。

  我微微皱眉,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被肤色丝袜包裹的小脚正一下又一下地碰着我的小腿,旁边的雪地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脱到了一边。

  我有些无奈,抬头看她,清秋趁没人注意,悄悄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顿时有些心慌,这个小姨子胆子大得很,生怕她做出更不雅的动作,心虚地飞快扫了一眼其他人,几人神色如常,正各聊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我瞪了清秋一眼,用眼神警告她老实点。

  她却像没看见似的,反而变本加厉,那只丝足不再只是轻微碰触,而是顺着我的小腿往上磨蹭,从脚踝一路滑到腿肚子,又似有若无地往膝盖方向蹭去。  我身体微僵,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的丝足灵活得很,隔着西裤,一下一下地点着我的小腿肚,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撒娇。

  见我没有什么大动作,她愈发大胆起来,丝滑的足底沿着我的小腿内侧一路往上蹭,朝着大腿方向逼近。

  我心跳陡然加快,脚尖终于碰到了我的膝盖,像挑逗似的在膝盖弯处打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上,丝袜滑腻的触感隔的西裤传过来,竟让我小腹隐隐有些发热。  我急忙强作镇定,低头扒了两口饭,用余光扫了一圈桌上其他人。

  顾南枝正和秦岚说着什么,沈念低头喝汤,没人看这边。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被她弄得差点噎住,丝足已经蹭到了我的大腿根,脚尖若有若无地碰着某个已经微微抬头的裆部。

  我再也忍不住了,有些恼怒的瞪她。

  她却压根不看我,一边夹着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一边若无其事地和顾南枝聊着天,脸颊上的表情乖巧得像个没事人。

  我忍无可忍,悄悄把鞋子脱掉,伸出脚想去蹬她,让她适可而止。

  可就在我的脚探出去的瞬间,沈清秋嘴角突然勾起,丝足倏地一缩,轻巧地收了回去。

  我这一脚收不住力,直接向前蹬去,结结实实地蹬在了一处柔软之上,紧接着,一双大腿条件反射般紧紧夹住了我的脚。

  “啊~”

  与此同时,沈念惊叫一声,脸色刷地变了。

  “怎么了?”几人同时抬头看她,顾南枝出声问道。

  沈念脸色僵了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不小心吃到辣椒,被辣到了。”

  她说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以掩饰慌张。

  顾南枝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又转过去和秦岚继续聊天。

  而此刻,我的脚被沈念死死地夹在腿间,脚底踩在她小腹往下一点的位置,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裙摆传来。

  弄了个大乌龙,我赶紧想收脚,可沈念明显太紧张了,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故意在用脚调戏她,死死夹着不放,大腿绷得紧实有力,我根本就抽不回来。

  我也不敢太用力,怕连带着把桌子都拉翻了。

  我又试着往回抽了抽,她夹得更紧了,美眸警告地瞪了过来。

  你瞪我有什么用?你不松腿,我怎么办?

  我也怒了,又往前用力踩了一下,想示意她放开,可沈念慌了,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意思,两条大腿像钳子一样箍着我的脚,一丝缝隙也不留。

  我当下不敢再乱动,只好抬头想用眼神交流,示意她放开,抬起头时,正对上沈念的目光,她脸色通红,一双美眸正恶狠狠地瞪着我,里面全是羞恼和警告。  我有些无语,知道这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脚被夹着动弹不得,我僵坐了一会儿,感受着从脚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柔软的触感,竟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沈念本来就美,又有豪门贵妇独有的矜贵气质,我的脚恰好踩在她小腹往下一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我鬼使神差地动了动脚趾,像按摩一样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饭桌上,沈念的脸色腾地更红了。

  清秋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疑惑道:“妈,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念哪敢把实情说出来,只能再次解释:“辣劲还没过去。”

  秦岚也疑惑了:“不会呀,我放的辣椒没这么辣呀?”她边说还边专门挑了一根辣椒放进嘴里品尝。

  沈念尴尬一笑:“我最近吃得清淡,猛一吃辣有点不习惯。”

  我听得暗暗咂舌,这娘们还真能圆。

  我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她解释,见没人注意,她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被瞪得火也上来了,再想起沈轻雪的所作所为,我牙齿一咬,几只脚趾来回活动起来,往她下面探去。她的身体明显一颤,大腿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我趁机刚想收回,又被她猛地夹住。

  我:“……”

  我彻底被她干无语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当下心里一横,往前一顶,直接把脚伸进了她的裙摆里,脚尖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一个柔软滚烫的部位。  沈念身体颤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那是一片饱满柔软的禁地,隔着内裤,温热的潮气已经透了过来,我的脚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起伏的轮廓,和凹陷的沟壑。

  沈念攥着筷子的手指发抖,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嫣红欲滴的耳尖。

  我见她没再反抗,脚趾隔着内裤在那片柔软上来回按压了一下。

  她的身体再次绷紧,屁股在椅子上不易察觉地挪了挪,像是想躲,腿也松了一下,让我的脚有了活动的空间。

  饭桌上,顾南枝正说着什么,隐约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应付过去,注意力却全在脚上。

  我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夹菜,一边慢慢地活动着脚趾,隔着内裤,来回磨蹭。  沈念状态却没这么好了,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脱手。

  “沈姨怎么不吃了?”我故作关心地问了一句,脸上带着疑惑。

  沈念强挤出一抹微笑:“吃啊,你多吃点。”

  说着颤着手去夹面前的一道清蒸鱼,夹了两下才夹起来。

  秦岚噗嗤一声笑出来:“念念今天怎么了,辣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沈念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只能顺着话道:“这辣椒后劲太大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报复快意。

  她的内裤已经慢慢湿透了,贴在饱满的花阜上,我用脚趾试着把她的内裤轻轻拨到一边,脚趾直接抵在她最私密的地方。

  顿时,我感觉到一片滑腻滚烫,两片柔嫩的软肉因为刺激微微张开,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苞,湿热的蜜液已经沾湿了我的脚趾。

  沈念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我试着把脚趾抵在入口处,先是浅浅地滑过,沈念就忍不住并拢了双腿,但她的手还握着筷子,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然而眼神已经开始慌了。

  “沈念,你没事吧?”顾南枝忽然问她。

  沈念啊了一声,茫然地抬头:“嗯……没事。”

  顾南枝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老顾为什么叹气,大概觉得沈念是因为沈轻雪的事心不在焉。

  我趁着这个空档,脚趾用力,挤入了那个紧窄入口,温热湿软的嫩肉裹住了我的脚趾,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吮吸一般的收缩。

  沈念的双腿终于夹不住了,大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都往下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藏到桌子下面去。

  我面上平静地喝了一口汤,脚趾在她体内缓慢地抽插起来。

  花径又紧又热,温热的液体被挤出来,把我的袜子都弄湿了。

  哐当一声,沈念终于连勺子都拿不住了,落在桌上。

  秦岚担心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对劲。”

  沈念摇摇头,嗓音发虚:“没事,有点低血糖。”

  说罢,她端起手边的红酒杯猛喝了一口,但因为有些慌,红酒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下滑,她伸手抹了一下,动作虽然狼狈,但带着另样的妩媚。

  我郁闷了,这个时候都能圆过去,赶紧加快了脚趾抽插的速度,拇指还不时地向上顶弄她的敏感点,时而重重地辗过,时而轻轻地一勾。

  沈念死死咬着下唇,胸脯随着急促的气息起伏,两团饱满酥胸几乎要把纽扣绷开,手也在桌下紧紧抓住桌布,整个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沈清秋就坐在她旁边,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歪过头来:“妈,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先上去休息一下?”

  沈念强撑着摇头,“不……不用,妈没事。”

  她话没说完,我的脚趾忽然抽插得更深,直直地刺入她最敏感的花心,她全身一僵,将双腿夹到最紧,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她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我的脚尖上。

  沈念用尽全力捂住嘴,装作被酒呛到的样子,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才把到了嘴边的呻吟给生生咽了回去。

  我顿时惊为天人,这娘们居然高潮了?被我的脚肏高潮了?

  这么敏感的吗?

  高潮过后,她终于松开了大腿,我收回脚,脚趾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瞬间,她身体又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沈念低着头,胸脯还在起伏。面颊红得似火,眼神迷离,却还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见她这个样子,我有些不爽了,你高潮了,我此刻裤子里的肉棒却硬得发疼。  一股邪火从下腹直冲上来,我挪了挪椅子,身体前倾,把椅子朝桌子靠了靠,借着桌布垂下的遮挡,我悄悄地伸出腿,脚尖勾住了沈念的一只脚踝。

  沈念浑身一抖,抬起头惊惶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哀求。

  我无视了她的目光,手上夹菜的动作没停,脚下却加重了力道,将她的脚慢慢地勾了过来。

  她不敢在桌上露出异样,只能拼命用手撑着桌沿,试图把脚抽回去,但高跟鞋都掉了还是抽不动,黑丝玉足光溜溜地被我拽到了腿间。

  我双腿一夹,将那只裹着黑色丝袜的玉足牢牢地夹在了大腿之间。

  沈念脸色骤变,她用力抽了抽,却哪里抽得动,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里又是羞愤又是慌乱,表情精彩极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刚才她夹着我的脚不让我动,这会该轮到她想抽也抽不回去了。

  我小腹往前一送,坚硬的肉棒隔着裤子顶在了她的黑丝脚丫上。

  滚烫的触感让她的玉足猛地一颤,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此时沈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那是一种醉人的嫣红,连脖颈和锁骨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又试着想抽回脚,可我双腿夹得死紧,她不敢太用力挣扎,怕动作太大惊动了桌上的其他人,只能用另一只脚在桌下狠狠踩了我一下。

  我吃痛,却更兴奋了。

  夹着她的黑丝玉足,我开始前后挺动腰身,让肉棒隔着裤子在她柔嫩的脚心上来回磨蹭。

  脚心温热,即便是隔着裤子,那种丝滑的触感也让我的喘息不自觉地粗重起来,我一下一下地顶弄着。

  沈念僵坐在对面,眼波似水,刚平复的呼吸又紊乱起来,她想抽回脚,可每次一用力,我就故意往她脚心里重重一顶,被来回顶了几下,她整个人就软了半截。

  试了几次之后,她终于不再反抗,只是垂着眼,死死咬着唇,我愈发肆无忌惮,双手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下身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黑丝脚心被我顶得不断向后滑去,又每次都被我双腿夹回来,被迫承受着我的顶撞。

  渐渐地,我已经不满足于隔靴搔痒,悄悄地伸出手,在桌布的掩护下解开了西裤的拉链,将里面憋了许久的肉棒释放了出来。

  那根粗长滚烫的东西刚一跳出来,就直挺挺地弹在了她并拢的黑丝脚丫上。  沈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我,嘴唇张开,羞怒交加。  我装作没看见,一手在桌面上若无其事地夹菜,一手伸到桌下,将她另一只脚也捞了起来,把两只黑丝玉足并拢在一起,紧紧夹住我粗硬的肉棒。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又开始拼命地想要抽回脚。可我的肉棒夹在她并拢的脚心之间,那种滑腻温热的触感让我根本顾不了太多,挺动腰身来回抽插了几下。  见自己的玉足已经彻底抽不回来,她大概也意识到,我已经被情欲占据了理智,不帮我解决,今晚绝对不会放过她。

  见她放弃抵抗,我心理正得意,突然那双丝足竟然主动在我的肉棒上磨蹭了一下,那种若有若无的剐蹭,让我差点直接交代在她脚上。

  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低下看去,她的脚型很好,足背优美,脚趾修长而圆润,裹在黑色丝袜里显得更加白皙娇嫩,此刻两只黑丝玉足合拢在一起,将我的肉棒夹在中间,上上下下地套弄着。

  丝袜的触感又滑又腻,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虽然她的动作很生涩,但毕竟也是过来人了,很快就无师自通般地掌握了节奏,时而并拢脚心上下撸动,时而用脚趾勾住我肉棒顶端,轻轻打着圈。

  我仰头喝了一口手边的红酒,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舒服的叫出来。

  桌上的女人们还在说笑,没人注意到桌下正在发生的这场荒唐情事。

  我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捏着酒杯,桌下黑丝脚丫灵活地绞动着我的肉棒,脚尖在冠状沟上反复摩擦,偶尔还用脚掌贴住根部用力一压,几乎要把我的魂都吸出来。

  我低头佯装夹菜,眼角的余光去看沈念。

  见我看她,她脸红了一下,又瞪了我一眼,嘴唇咬得嫣红欲滴,身体在椅子上微微扭动。

  这副娇艳的摸样,让我实在受不了了。

  双手在桌下按住她并拢的脚背,挺起腰身,开始大力地在她脚心间抽插,她的脚趾因为快感蜷缩,足背弯成了一个诱人的弧度。

  “嗯……”沈念实在没忍住,从发出一声轻吟。

  顾南枝转过头来:“沈念,要不我让秦岚扶你上去躺一会?”

  沈念摇摇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不……不用,真、真没事,就是这酒……有点上头。”

  她说话的时候,脚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像是在报复,又像是想快点结束。  我被她夹得浑身一颤,又粗喘了几声,肉棒在她温热汗湿的脚心间横冲直撞,仿佛要将所有的火气和欲望都发泄在这双黑丝玉足上。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抽插之后,我猛地绷紧了腰身,肉棒重重地顶在她的脚心上,一股股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尽数射在了她的黑丝脚丫上。

  沈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颤,脚趾蜷缩起来,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不停地抖动。

  滚烫的精液喷洒在她乌黑的丝袜上,脚心脚背全都是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丝袜的慢慢往下流淌。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桌下的肉棒还半软着,沾满了白色的液体和她脚心的薄汗,画面淫靡。

  沈念也好不到哪去,半软在椅子上,光洁的额头渗出一丝细汗,几缕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

  缓了片刻,她睁开眼狠狠瞪了我一眼,将自己的丝足猛的抽回,穿在高跟鞋上。

  “我去下洗手间。”沈念边说边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发软,身子还晃了一下。

  “我扶你去吧。”沈清秋起身要跟上去。

  “不用!”沈念急忙开口,声音有点大还有点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我自己去就行,你坐下吃饭。”

  说完,她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姿势发虚,两条腿像是使不上力,黑丝脚踝上还隐隐能看到几道白色的痕迹。

                第49章

  饭桌上的氛围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我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余光瞥向洗手间的方向,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很奇怪,这一刻我居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刺激和报复的快感。

  这快感很浅,但确确实实存在着,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对沈家的报复,还是对自己刚才荒唐行径的本能反应。脚趾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湿滑的触感,黏腻腻地贴着我的皮肤。

  吃过饭,秦岚起身收拾碗筷,清秋帮着端了几趟。顾南枝又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沈念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整理妥帖,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得体的微信,只是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尽,被发丝遮着,若隐若现。

  她回来后没有看我,径直走到顾南枝身边坐下,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我知道待会她肯定会把话题引向正题,这顿饭不是白吃的,这麻将也不是白打的。在她开口之前,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朝二楼方向走去。

  果然,沈念慌了,急忙出声:“清风,我们谈谈好吗?”

  我回过头,讥讽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她会继续稳如泰山呢,看来一个下午加一顿饭的时间,她并不是全在打麻将。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姿态放的很低:“白天你只给了一天的时间,你如果现在不肯谈,等明天一过,顾沈两家就真的越走越远了。”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里带着点长辈的无奈,甚至透着几分恳求,身姿坐得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天鹅般的脖颈微微前倾,举止从容优雅,哪还有半点刚才在桌下主动帮我足交的羞怒。

  我不由得暗暗咂舌,这沈家的女人都这么会演吗?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沈清秋,后者正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盛满了幽怨。

  得,这位更能演,只不过她的演,是那种让你能感觉出来的狡黠,像只把心思写在尾巴上的猫,等着你配合她。

  沈念的话说得不无道理,而我也知道,今晚终究是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  我没再拿架子,转身走了回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说吧。”

  见我坐下,沈念看了我一眼,又瞥了顾南枝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是希望她能帮衬几句。但顾南枝偏着头,正专心致志地喝着茶,仿佛没有看见。

  沈念收回目光,轻吸了一口气,开口直入主题:“你上午提的条件,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奇点的股份,沈家无偿转让给顾家,但沈顾两家的传统行业,继续合作。”

  我撇了她一眼。

  这个让步虽然在预料之中,但真的被她亲口说出来时,我还是有些惊讶。  现在的奇点可谓前途无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按市值估算几百亿也不为过。  更何况沈家为了这个项目前期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和精力,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无偿转让,等于把未来的聚宝盆白白送给顾家。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沈家给的少,而是我真的想和沈家分开,不想再纠缠不休。现在的沈家人,除了沈清秋,其他人我看见就很烦。尤其是沈轻雪,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面对沈轻雪带给我的伤害。

  沈念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把目光转向一边的顾南枝。

  顾南枝直起腰,轻咳一声,刚要开口。

  我立马瞪了她一眼。

  顾南枝是谁?十八岁面对强权都不肯低头的女人。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当然不可能被我的眼神吓到,反而因为我的挑衅,美眸一竖,红唇微启,马上就要发作。

  我急忙用唇语警告她:“等着被凿吧你。”

  额……

  她呼吸一窒,鹅蛋脸刷地红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剜了我一眼,无奈地撇过头去,不再理会沈念求助的目光。

  这一幕被沈念看在眼里,但她没读懂我的唇语,眼神微闪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顾南枝会这么轻易就败下阵来,眉宇间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姐夫!”沈清秋咬着嘴唇喊我。

  她的声音带着点柔软的鼻音,像猫爪子在人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我不忍看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思路:“清风,你也清楚,如果顾沈两家现在分开,损失的不只是沈家。”

  “外面张家一直盯着天璇,韩家那边也蠢蠢欲动。天璇面临上市的关键节点,这时候和沈家全面切割,供应链和渠道都会出现真空期,顾家也会伤筋动骨。”  她说的是事实。但我也有我的道理。

  我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但顾沈两家走到这个局面,信任已经崩塌。继续合作,双方都会防着彼此,小到决策分歧,大到战略对撞,内耗只会越来越大。攘外必先安内,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快刀斩乱麻。”

  沈念摇头道:“合作的方式可以调整,双方可以重新划清边界,建立新的制衡机制。沈家已经表态,愿意在所有合作项目中让出主导权,只做跟随者……”  我打断她:“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问题不是沈家愿不愿意让步,而是我根本不想再和沈家有牵扯。你能理解吗?每次看到沈家的人,我都会想起她做的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沈轻雪这个名字没有被我提出来,但每个人都知道我在说谁。

  沈清秋低下了头。

  沈念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下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在这件事上再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但她显然没有放弃。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顾清风,切割只会让两家同时受损。我可以代表沈家再次做出让步。”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和顾家合作的产业、项目、公司,沈家统统折半价,让顾家收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念。

  我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被彻底震撼到了。

  沈家作为彭城双豪,家大业大,和顾家共同持股、交叉参股的公司数不胜数,涉及地产、文娱、新能源、文旅等诸多领域。

  如果全部折半价卖给顾家,沈家要在顷刻间缩水大半,从一个顶级豪门变成一个三流家族,甚至在未来会慢慢没落,彻底从彭城的版图上被抹去。

  这已经不是让利了。

  这几乎是自杀式的退让。

  我实在搞不懂她这么做的目的。

  “但是,”沈念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眼神一眯:“什么条件?”

  沈念看着我,轻轻地说:

  “让清秋顶替轻雪的位置,我顶替清秋的位置。”

  我顿时惊为天人,脱口而出:“你要做我的小姨子?”

  沈念:“……”

  秦岚:“……”

  顾南枝:“……”

  沈清秋:“……”

  沈清秋红着脸埋怨地看着我:“姐夫,我妈说的是公司的职位。”

  “额……”我有些无语,又忍不住疑惑地问她:“你有职位吗?”

  沈清秋眼神更幽怨了:“姐夫,我现在是你的助理秘书,你忘了。”

  我心理腹诽,你这个临时助理都多少天没上班了。

  沈念接着道:“用几百亿换一个没有股份的副总位置,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

  我没有说话。

  本能告诉我,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沈家不可能这么傻,做出如此大的让步,只为了两个虚职。股份被拿走了,传统产业半价出让,沈家等于是自断根基。这背后的逻辑说不通。

  可一时间,我也想不出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为沈轻雪做补偿?不像。这个代价大到几乎无法用补偿来解释。

  为了保住和顾家的关系?更说不通,现在沈念的做法,等于主动把沈家拆散了送到顾家嘴里。

  见我还在犹豫,沈念站起身来:“清风,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夜色已经深了。

  走出小楼,月光像水银一样洒在地上,空气清冽,带着竹叶的清香。

  竹林不大,密密匝匝地立在小楼门前一侧,风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弄琴弦。

  沈念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履不疾不徐。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杏色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缎面长裙向下延伸,裙摆到脚踝,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月光洒在上面,那缎面便泛起一层柔和的珠光,像流动的液体裹着她的身子。

  她的腰很细,背很直,从后面看去,曲线起伏有致,充满了熟透的美感。  沈念和沈轻雪沈清秋不同,她的美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连影子都带着韵味。

  “清风。”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我。

  月光下,她的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有几分愁绪。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恨轻雪,但有一点你不能不承认。即使香水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她也是半个受害者。作为母亲,我能感觉到,她现在还爱着你。我不希望因为她的事,让你对整个沈家产生隔阂。”

  我讥讽一笑:“你的感觉?你的感觉重要吗?她自己亲口承认,已经对另外一个男人产生了感情。”

  “而且,她还爱不爱我,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还有,隔阂已经产生了。”  沈念叹了一口气,像是早有预料。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无法原谅她。所以沈家的产业半价让给顾家,也是给你的补偿。没有别的目的。”

  她顿了顿:“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为大局考虑。你应该清楚,现在顾家的敌人不是沈家。把沈家和顾家所有的合作企业都卖给顾家,也算是让你无后顾无忧。”

  我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沈念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沈家做出的牺牲,严格来说也算是变相地切割了沈顾两家。只不过顾家没有任何损伤,反而利益更大化,所有的牺牲,全部由沈家承担。

  我本该高兴的。

  但很奇怪,我却没有一点喜悦。

  人就是这样。要是我逼着她妥协,即便沈家只损失一点,我也能尝到复仇的快感。

  但现在沈家主动退让,反而让我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仅没有快感,反而更憋屈了。

  但随即又想到,沈轻雪要是知道沈家为了她犯下的错,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心里肯定比我还痛苦。

  这么一想,我好受了一点。

  我回过神来,见沈念正盯着我,嘴角微勾,像是得逞了什么一样,我那点好受瞬间又没了。

  你这时候还笑得出来?我让沈家付出代价的快感,谁来提供?

  我冷哼一声:“丝袜质感不错,在哪买的?”

  沈念:“……”

  “混账!我是你岳母,是你妈,是你的长辈,你刚才居然那样对我!”  她羞愤交加,抬起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淡淡道:“纠正一下,是前岳母。”

  “你……”

  沈念用力抽回手,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低头揉了揉被我抓红的手腕。  月光下,那截皓腕上浮起了一圈淡淡的红痕,衬着白皙如玉的肤色,竟有几分暧昧的味道。

  “沈家百分之八十的资产,换两个职位。”她揉着手腕,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愿不愿意,给个痛快话。”

  我深吸一口气。

  知道要再不同意,那就真的是赌气了。

  当下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她嘴角一勾:“好,下个月开始,我和清秋去上班。”

  我这才意识到,还有她一个秘书职位。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但沈家付出的代价又是实实在在的,怎么看都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时间,竟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得到我的答复,沈念也没再废话,转身往轿车的方向走去。

  沈清秋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靠在车门旁,抱着双臂,看见沈念过来,朝我这边望了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上了车。

  轿车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红色的光带,拐过弯角,消失在了竹林尽头。

  我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通沈念到底图什么。

  刚准备转身回小楼,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沈清秋发来的一个定位:南湖路,七十八号。

  我怔了一下。

  这不是之前沈轻雪给我说的那个地址吗?

  我站在月光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小字,心里尽是疑虑。

  沈轻雪临走前,特意提了这个地址。现在沈清秋又发了一遍。

  南湖路,七十八号。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给秦岚发了条信息,说有事出去一趟,然后上了车,朝南湖路的方向驶去。

  夜色如墨,街灯飞快地往后掠去。

  ……

  客厅内。

  秦岚终于还是没忍住:“你真就让他这么走了?沈家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劝?”  顾南枝斜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劝?你没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你信不信,我但凡替沈念说半句话,那小混蛋晚上能把我凿穿,你这会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晚上受罪的不是你是吧?”

  一提这事,秦岚就来气,抄起抱枕砸过去:“你有劲没劲,天天拿这点事炫耀。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顾南枝接过抱枕,慢条斯理地垫到腰后,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伸手将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真当沈念这么傻?”

  秦岚皱起眉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你觉得沈念很简单?觉得她只是那种成天不问世事,每天美容逛街的败家娘们吗?”

  秦岚撇了撇嘴,靠回沙发里:“这不是事实嘛!她连自家公司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顾南枝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笨蛋,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简单。你仔细想想,她每天睡睡觉,美美容,就能把沈系一脉牢牢地掌控在手里,让苏大海心甘情愿地为沈家奋斗,又让顾家毫无顾忌地扶持她。”

  秦岚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这女人越表现得笨蛋,顾家就越放心地扶持沈家,不用担心她背刺,这样既能牵制住苏大海,又能借着顾家的船一路水涨船高。

  最关键的是,这女人什么都不用做,还适当地纵容苏大海包养情妇,给他点甜头,让他感受自由和男人的尊严,让苏大海心甘情愿地当沈家的打工仔。  这手腕……当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秦岚越想越怕,此时才知道沈念的不简单。

  见她想明白了,顾南枝幽幽一叹,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我这个闺蜜当真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秦岚还是有些不解:“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自废沈家?”

  顾南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如果她不主动交出沈家的产业,而是被迫妥协,你猜,沈顾两家以后会怎么样?”

  秦岚眼光一闪,思索了片刻道:“大概会产生隔阂吧。毕竟她要是被迫妥协,心里肯定会有不甘,顾家也会心生警惕,不会再拿沈家当最信任的盟友。”  顾南枝赞赏地点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顿了顿,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接着道:“不仅沈顾两家会产生隔阂,清秋那丫头和清风也会产生隔阂。长此以往,两家的关系会慢慢疏远,甚至不用走到下一代,便会分道扬镳。”

  “所以她才主动交出沈家产业,来消除两家的隔阂?”秦岚追问道,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

  说完,她自己又摇了摇头,仍是不解:“那也不用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吧,这和最后的分道扬镳有什么不同?甚至牺牲更大。”

  顾南枝冷哼一声:“所以她才要求让清秋坐上副总的位置。你只看到眼前的得失,没看到后面的利益。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短暂的让步往往会带来更大的回报。”

  秦岚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她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到沈清秋身上了?”  顾南枝点了点头,眼神笃定:“不错,她算准了清风吃软不吃硬。”

  “以清风的性子,只要和清秋走到一起,沈家再次回到彭城双豪的位置,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顾南枝微微一叹:“我这个闺蜜这一步棋走得妙啊,真可谓一箭五雕。”  “既消除了沈顾两家的隔阂,又代替沈轻雪偿还了代价,还顺利成全了自己的小女儿,甚至几年之后还能让沈家更上一层楼。”

  秦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又不解地问:“第五雕在哪里?”

  顾南枝美眸瞥了她一眼,凤眸陡然锐利,一字一顿道:“送粮草,保基业,将战场扔给顾家。”

  “什么意思?”

  顾南枝反问道:“现在奇点最需要的是什么?”

  秦岚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资金?”

  “对,就是资金。一旦天璇和研发部的资金跟不上,很容易被对手拖垮。所以她才把沈家的一半产业送给顾家,让顾家去和张家斗。”

  “通过沈轻雪这件事,沈念已经意识到,这场商业斗争已是不死不休。在胜败未分之前,沈家则趁机退居幕后,保住沈家的基础产业。即便最后顾家败了,沈家还能退到三流家族,不至于家破人亡。”

  秦岚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愤地一拍沙发:“这娘们这么阴?”

  顾南枝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拨了拨肩上的头发:“这也不怪她,毕竟是你爸爸非要和人家切割,她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秦岚:“???”

  顾南枝忍俊不禁,揶揄道:“你顾清风爸爸。”

  秦岚脸色一红,白了自家小姐一眼,又不解地问:“沈清秋坐上副总的位置是为了清风,那她做秘书又是为了什么?”

  顾南枝冷哼一声:“你以为她想啊?这可是豪赌。即便清秋那丫头和清风有感情,她也不放心。毕竟清风现在是单身,身边的诱惑太多了,她得亲自给闺女盯着,她输不起!”

  秦岚还是无法理解:“即便这样,这沈念胆子也太大了吧,拿整个沈家做赌注,她就不怕清风最后出现变故?”

  顾南枝再次叹道,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由衷的感叹:“沈家人的魄力,就连我也不得不叹服。无论是当年的沈老爷子,还是现在的沈念,扪心自问,换成我,我做不到这一步。”

  顾南枝心里叹息一声,即使明知道会赢,自己也不敢做到这一步。这毕竟是拿整个家族去赌。

  就像赌博一样,明知道下一把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开大,如果你有一百块,一千块,你会毫不犹豫地压上去。

  但如果你有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你就没有勇气压上全部的身家。  这是人的本性,胆怯的本性。

  相对于沈念现在的情况,当年沈老爷子更狠,面对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沈老爷子依然赌上家族的命运,去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最厉害的是,他赌赢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回报,顾家一举将一个三流家族的沈家带到如今的地位,家族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至于你说的变故,不会出现。”顾南枝忽然收了感叹,语气又恢复了笃定。  秦岚拧眉:“为什么?”

  顾南枝轻哼一声,红唇弯起一道自信的弧度:“因为她知道我会帮她,顾家未来的儿媳妇,没有我的点头,谁能顺利嫁进来?”

  “而对我来说,没有人比沈清秋那丫头更合适,聪明,漂亮,最关键的是对清风有感情。”

  这下秦岚彻底震撼了。她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幽幽地道:“你老实说,以往咱四个一起打麻将,是不是就我最笨?我一直以为我即使比不上清秋那丫头,但智商也稳压沈念那娘们一头。到头来,我是最笨的那个?”

  顾南枝脸色一红,少见地露出了几分窘迫,目光不自然地别开:“这个……关于打麻将这件事,你可能压我一头,本人并不擅长此道。”

  秦岚顿时有些莞尔,心里美滋滋的,往顾南枝身上靠了靠,自家小姐有菜又爱玩。

  顾南枝没再理会秦岚,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沈念这一步棋走得很好,但有一点她疏漏了,那就是对人性的把握。

  一个年轻帅气的霸总,一个风韵犹存的豪门贵妇,长期厮混在一起,特别是自家儿子心里还藏着对沈轻雪的恨,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很怕突然有一天,自己去办公室找顾清风,沈念突然从他办公桌底下钻出来,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液体,然后冲着她讪讪一笑:“南枝你来了,别误会,刚才你儿子给我打了一针营养液。对了,你在外面听到的‘爸爸’,是我触景思情,在怀念老爷子。”

  一想到这个画面,顾南枝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咬着银牙,红着脸暗暗啐了一口: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想到这里去。都怪那个混蛋,天天哄着她叫爸爸。  这时,秦岚的微信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对顾南枝道:“清风发微信说,清秋找他有点事,晚点回来。”

  砰的一声,顾南枝猛地踢了一下沙发,咬牙切齿地道:“清秋这丫头更狠,今晚就要把我儿子拿下!晚上你也不用在我上面了,清风怕是回不来了!”  秦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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