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第二十章:音量自由
一
早上七点,文帛的手机在玄关柜上连震三次。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一分钟,眉头就皱起来。林媛甄站在流理台前,手里还握着刚洗好的青菜,隔着走廊看他点头、应“好,我知道了”,语气比平常硬了两个分贝。豆浆机在角落嗡嗡地磨,厨房里全是平常早晨该有的声音,只有他握手机的那只手暴露了不平常。
“哪个客户?”她问。
“南部那家。”文帛揉了揉额角,“原料出问题。搞不好会连累总厂。车票我改签了,下午过去,最晚一班八点半的高铁。”
弟弟从沙发后探出半个头,嘴里还咬着吐司:“那今晚又要晚回家?昨天说好要帮我挑新手机的。”
“别吵。改天。”文帛瞪他一眼,疲惫却没藏住。他转头看她,声音软了半度,“老婆,今晚又麻烦你了。”
林媛甄把青菜放进沥水篮,水珠沿着叶缘掉进水槽。她没有立刻应“好”。三年前那场尾牙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酒味、舞台灯、总经理夫人把酒杯轻轻碰过来的那一下。后来她们在群组里还说过两次话,内容无聊,却没断。
“三年前那场尾牙,总经理夫人还在联系册里。”她擦手。
文帛一愣。
“你带我去过。”她说,“席上认识的。她若肯帮忙,你们也许不用卡死在原厂。”
电话又响。文帛一边接,一边已经翻那本旧的名片夹。十分钟后,事定了大半:她南下牵线,文帛谈完当晚北上开会、顺便顾弟妹;于晏这周本来就要去南部比 HYROX,两日赛程,预赛今天下午,决赛明早。公开说法因此变得很干净——妈妈先帮爸爸救人,再顺便陪儿子出赛。
于晏下楼的时候,帆布包已经背在肩上。浅灰连帽外套,里头是白色 T 恤,头发还没完全理顺。包里是参赛证、换洗衣物、几条能量胶,还有一双磨过的室内赛鞋。长期健身的习惯这次被拿出来用在真的场地上:四人团体赛,队员都是网上练了很久、第一次见面的同好;另外还有一项单人赛。
“那我开车。”他说。
文帛已经把笔电塞进后座,连连点头:“我要一直打电话。副驾给你妈,她认得路。”
林媛甄上楼回房拿包。化妆台小灯偏暖,她在镜前把碎发别到耳后,头发没有盘,只在耳侧用一枚深色细夹固定,其余柔顺地垂到肩胛,发尾刚好扫过米白针织的领口。针织是薄的、贴身的那一种,领口不低,却把颈线和锁骨托得很清楚;袖长到腕骨,布料随着举手会轻轻贴出手臂的弧度。下身是深炭灰的直筒长裤,腰线收得干净,裤管只会盖住鞋面,走起路来只露出一截脚踝。她等一下出门时会穿的平底鞋是米色的,鞋面无饰,安静得像真的只去办事。
妆造极淡:眉形修过,睫毛根根分明,唇色是接近唇色的温润豆沙唇釉,只在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暖。看起来仍是要出门帮丈夫救人、再陪儿子比赛的母亲。可指尖碰到锁骨上那条细银链,坠子贴着皮肤,很快就被焐热。镜子里那一点被灯光托住的锁骨、被长裤收住的腰,已经比“普通妈妈”多出半寸说不清的整齐。只有她自己知道,领口底下那一点光,不是给这趟公务准备的。
下楼时于晏替她把门打开。衣料擦过他手背,只一下,却像把整早晨的公开说法都划开一条细缝。弟弟还躺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带台南的那家好吃的蛋塔回来,我要吃。”
“看表现。”她说。
于晏听得见。没接话。可她知道他听见了。
二
国道上的光还是平的。
于晏开车,林媛甄坐副驾导航,文帛在后座轮流打给公司、原厂、新厂。行车纪录器亮着红点,一明一灭。这是白天模式该有的样子:儿子载父母出差,母亲报下一个出口,父亲在后面救火。车里冷气开得稳,广播被文帛调成静音,只剩他时高时低的通话声,把前座两个人的沉默衬得更清楚。
林媛甄报完下一个交流道,余光落到于晏握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是健身房留下的,不是读书留下的。这双手昨天还能在家里若无其事地递酱油瓶,今天却要把一辆车、一个父亲、一个还没开始的比赛,全部稳在十点十分钟的路上。她忽然很想伸手过去碰一下他的指节,又把那念头按回去。后座还有人。红点还亮着。但她的心跳为那个念头快了一拍。
过了新竹之后,路边的山线被晨雾洗得很淡。茶园一层一层退开,像有人把绿色慢慢铺到车窗上。于晏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附近的司马库斯是绝美的秘境,以后我要带女友来。”
林媛甄指尖在手机地图上停了一下。后座文帛正提高音量跟对口确认到厂时间,听不见这句。
“先看路。”她也压着声音,白了他一眼,但眼角隐含波光,那波光后座看不到。
“我有在看。”他目视前方,嘴角却浅浅勾了一下,“风景是顺便。”
“顺便也不准讲太清楚。专心开车啦。”
“好~”他换了一次方向灯,看了行车纪录器红点一眼,声音仍压在出风口那种高度“都听母亲大人的。”
她没再接。银链在领口里安静地贴着。导航提示再两公里下交流道,她报了号码,语气恢复成母亲。后座的电话还没停。文帛偶尔“嗯”一声,偶尔把文件袋的拉链拉得喀喀响。整个车厢被他的公务填满,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近午,车驶进另一家厂的访客停车场。南部的太阳比台北毒,水泥地晒得发白,风吹过来都是热的。三年前尾牙的那条线居然真的接通了。总经理夫人在门口接她,一眼就认出“文帛的太太”,寒暄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林媛甄把话接得很稳,既不失礼,也不把事情说成求人。十分钟后,夫人便把文帛带上楼。
会客室里的冷气过强。于晏给她倒了杯茶,自己没坐实,只坐在沙发边缘,像随时准备出发。她看着他小臂上那一条训练后还在的静脉,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知道他都在健身,没想到他有一天能参加比赛,他虽然精实健壮,但真的足够参加健美比赛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先生还在危机中想着儿子的肌肉线条,脸热了起来。
“要比赛了,会紧张?”她低声问。
“不紧张比赛。”他转杯垫,“紧张等一下场馆里,有人会乱说话。”
“什么话?”
“把你说成别的。”
她低头喝茶,掩住嘴角。“那就先听着。”
不到四十分钟,文帛下来,神色松了大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头有薄汗,人却明显从崩紧里退了一步。
“好兆头,两边有共识了,还需要确认几件事。”他看手表,“这边我继续处理完,赶三点那班。晚上我会到家。弟弟的功课你不用管,我盯。妹妹那份英语听写也是。”
“那我们先走了。希望你这边也顺利。”她说。
“好!”文帛点点头,拍了拍于晏的肩:“比赛加油。你妈就交给你了。”
“好。”于晏应得很快。
目送那辆计程车消失在厂区门口时,两人之间忽然空出一整段下午。没有父亲,没有弟妹,没有邻居。林媛甄站在发白的水泥地上,第一次清楚感觉到:外地这两个字,不是风景,是场地。热风贴着裤管边缘吹过,银链在领口里轻轻一动。
“走吧。”于晏替她开车门,“赛场在这区。旅馆也是。”
她上车前又摸了一下锁骨。这一次,他看见了。谁都没问。
三
汽车旅馆比招牌看起来干净。
大厅的大理石有点旧,电梯镜面却擦得很亮。双人床,窗帘厚,一拉上,室外的白光立刻变成缝。浴室里有一座还没放水的按摩浴缸,水龙头是新换的,瓷面冷白。空气是雪松香,冰箱空的,运转声比家里那台轻,像故意把空间让给即将进来的呼吸。
于晏把参赛包放在椅背上,拖鞋摆到她脚边,矿泉水放进冰箱。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开这扇门。她站在床尾,看着那两只并排的杯子——旅馆备品,白得没有“forever”,可并排的方式还是让她心口跳了一下。
“动机是近。”他说,“真的近。走路十二分钟。”
“我知道。”她换鞋,视线在浴缸边缘停了一秒,又移开,“今晚先放着。”
他看她一眼,没有假装听不懂。那一眼里有热,也有被他自己按住的东西。
Check in 只休息了二十分钟。她换了一件比较好走的鞋,把针织袖口卷到手腕;他重新系好腕带,把号码布从包里抽出来核对。出门前他看了看她锁骨——银链仍在,被领口遮住一半。谁都没提。可那半截光已经够他在走廊里把步伐走稳。
赛场在一座改建过的展览馆里。进场一看全是阻力橇、墙球、沙袋和跑步机的声音,空气里有运动饮料、橡胶地板和消毒水。电子计时器一次次亮起又暗掉。林媛甄心想怎么跟她想的健美比赛不一样,问了于晏才知道,原来 HYROX 比赛内容完全不一样。
于晏解说完后,向她说到团体赛的另外三个队员则是真正的初见,林媛甄不知是被触发母性还是身为女友的自觉,嗔怪他第一次见面,空手不太对,于是她去对面超商买了饭团、香蕉、电解质和水,又加了两盒优蛋白。
她从超商回来时,热身区的光比外面白,也更无情,四个队员围在一块地垫上拉筋,当于晏向他们介绍林媛甄,他们张大嘴巴拉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们看着她米白针织被场馆冷气吹得更贴,领口随着步伐微微敞开,锁骨上那一点细光若隐若现;深色长裤把腿线拉得很直,腰线在提袋子的动作里轻轻一收。头发有几缕被风吹到颊边,她用手指拨回去,耳垂和颈侧就在那一下完全露出来。淡妆经过半天还没花,只是唇色比早晨润了一点,眼神亮着,像刚被人认真对待过。
他们看见的不是“队友的妈”。是一个站在场边、把补给袋放下就会笑的女人——年纪明显比他们大一些,气质却干净得近乎锋利:高雅、克制,连弯腰放水的动作都没有多余。针织贴着胸形与腰身,不是暴露,是布料太老实,老实到把成熟的弧度直接交给灯光。有人后来只记得她走路时裤管下那截脚踝,以及她抬头看于晏时,整张脸忽然柔下去的那一瞬。
于晏看着他们的反应,莞尔一笑,内心既爽又骄傲,提醒他们还有补充品,有人接过袋子,吹了一声口哨。握手、报名字、笑一下,随即开始核对谁扛雪橇、谁先上墙球、谁负责最后那一段跑。他们看于晏的眼神是同好的眼神,看她的眼神却很快变了味道——不是不礼貌,是好奇,是“这个成熟美女怎么跟他一起出现”。
“于晏,你这女友也太够意思了。”
“人美,还会补给。”另一个说,“你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烧了超多好香。”
于晏还没开口。林媛甄把最后一瓶水放下,笑得自然,既没否认,也没把“女友”两个字接过去。她只说:“先吃。开赛前来得及。”
可她眼睛已经亮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 HYROX。场上到处是被训练过的身体,呼吸又沉又齐,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密得像雨。有人在沙袋区低吼,有人在跑步机上把速度踩到发红。她的视线却很快只剩一个人。于晏热身时肩背的线条被灯光切得很清楚,肩胛随着拉筋一开一合,腹肌在白 T 恤下若隐若现,不是展示,是被动作逼出来的。他戴上号码布的时候,整个人安静下去,像把家里那个会剥虾、会敲杯沿的儿子,暂时收进一个更锋利的壳里。她心想今天会看见更多——不是家里浴室那条浴巾,不是厨房夜里那一截腰,而是他被规则、计时器和旁人目光逼到极限的身体。
团体赛中段有个队员在雪橇上失了节奏,滑轨发出难听的刮声。于晏立刻补位,肩顶下去,把整组的步距重新拉回来。林媛甄扣着挡板,指节发白。她看见的不是“一群在比赛的男生”,是他被催到极限时仍然清楚的呼吸,是他救人时那一下毫不犹豫。单人赛他更安静,从头到尾几乎不看观众,只看下一个器械。墙球砸上去的闷响一下一下进她胸口。汗从他下颚线滑进领口,锁骨亮着,手臂上的血管在灯光下清楚得近乎过分。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了。
不是因为场馆闷。是因为这个男人此刻全身都在做事,而她是少数被允许把这个男人一切看完的人。家里那些被床单、门板、咬唇吞掉的夜晚,和眼前这个被计时器公开放大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她第一次明白,原来自己会为他的赢而发热,也会为他的用力方式而发热。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很多张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肌肉贲起、汗水流淌的样子,这将成为她的私藏,她甜蜜的秘密。
预赛成绩出来的时候,团体过了,单人也过了。
队员先喊出声。有人转头对她比了个拇指:“嫂子,他超稳。”
她被那声“嫂子”撞了一下,笑意却先于理智出口。成绩萤幕还亮着红,场边的掌声碎碎落落,她脱口说:
“我男友本来就很稳。”
说完自己先愣住。
风没有停。计时器还在跳。于晏正在喝水,动作顿了一拍。他抬眼看她,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纠正。那一眼很深,深得像把‘我男友’这三个字从嘈杂里单独捡起来,收进口袋。队员已经当成实锤,开始起哄下一场谁先睡、谁负责带泡沫轴。她没有收回。耳根却热得发疼。
外地和家里,从这一秒起,不再是同一套身份。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塑胶袋。手指却在袋沿上收紧。她知道自己跨出去了。不是被他们说成女友,是她自己把那两个字送了出去。开心是真的,兴奋是真的,事后那半拍的清醒也是真的。可她没有把话吞回来。
于晏走过来,把空瓶丢进回收箱,经过她身边时只低声说了一句:“先离场。”
像儿子。也像男友。两种声音叠在同一句里。
四
庆功没喝多久。明天十点还有决赛,四人只在场馆外的面店吃了碗阳春面——汤比他亲手煮的那碗淡得多,她却吃得很干净。队员还在讲雪橇那一下,于晏话少,偶尔点头。有人问她住哪里、方不方便一起吃早餐,她笑着说旅馆近、明早场馆门口见。电话没交换。照片婉拒不给拍。新秩序在她开口之前,已经先用省略完成了第一轮。
回旅馆的路上,夜风把汗味吹淡一些。林媛甄走在他身侧,谁都没碰谁。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围墙上,有一段几乎并成一条,下一盏灯又把他们分开。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还没退尽的热,也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仍在两人之间发烫。
电梯镜面里,她看见自己颊边的红,也看见他盯着楼层数字的侧脸。门一开,走廊感应灯亮了。
“妈。”他在门还没锁前这样叫,刚好有清洁车从转角过去。
锁扣响起来的下一秒,他转过身,只叫:“媛甄。”
她靠在门板上,看着他。脸上还有场馆那种没散尽的热,银链在领口里轻轻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她先说。
“哪一句?”
“我男友。”
于晏把外套丢到椅背上,走过来,没有立刻吻她。他只是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声音很低:“我听见了。”
“他们会当真。”
“让他们当真。”他停了一下,手掌覆上她的后腰,力道稳,却没有更进,“场上不准拍照上传。电话只留我自己的。回台北家里,还是母子。”
她点头。这是新秩序,由她那句话逼出来,也由她点头才算成立。外地可以有男友。家里必须仍是儿子。两套身份从此并排,像旅馆桌上那两只白杯。
“可是今晚——”她的手指碰到他连帽外套的拉链,金属齿一节一节凉。拉链下滑一寸,露出锁骨和更深的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未散尽的热:运动后的干净汗味,混着面店的葱油。
“今晚留着。”他抓住那只手,不是拒绝,是按住,“HYROX 不是普通跑步。明天十点。我现在若开始,绝不会中途煞车。”
她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没退的兴奋,忽然很清楚:他不是不想。场上那些被她盯着的呼吸、被她喊稳的节奏、被她亲口承认的名字,全都还堆在这具身体里。他是把想要的东西压在决赛后面。这个认知让她更热,也让她更愿意停。停本身变成一种更尖的刺激——原来真的走到了可以不必咬枕头的房间,却为了明天,选择先把声音留给未来。
“那……明天看你表现。”她只留这一句。
他低低笑了一声,终于吻她。浅的,却不敷衍。唇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的手停在她腰侧,隔着布料感觉到她发热,却没有再往里。她的膝盖轻轻撞到他的膝,像要往前,又被他自己的决定挡住。
“去洗澡。”她说。
“一起会忍不住……洗很久。”
“那…就分开。”她偏头看了一眼那座还没放水的浴缸,水面不在,瓷却亮着,“那个,也留着。明天。”
五
热水声轮流响过两次。
她先洗。水打在肩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是紧的,像仍站在挡板外。镜面起雾,她没写字,只把银链暂时摘下来放在瓷台上,洗完又戴回去。链子一贴回锁骨,那点冰意让她回神:这不是家里的主卧,也不是国小侧门的后座。这是一个可以把声音放出来的房间。而今晚,他们决定先不放。
浴室门打开,蒸汽先出来,人后出来。
林媛甄把头发用毛巾随意挽在脑后,还有几缕湿的贴在颈侧,水珠顺着耳后滑进锁骨那道浅窝,停在银链的坠子上,亮了一下。脸上的淡妆已经洗净,只剩被热水蒸过的粉,唇色比白天更深、更软,眼尾湿润,整个人看起来比场边那个“嫂子”更近、也更不设防。
旅馆浴袍是过长的白,领口交叠得很浅,一走动,锁骨到胸口上缘的皮肤就在灯光里起伏。腰带在腰上系着,却被蒸气和未完全擦干的身体弄得有点松,布料贴着胸形,又在大腿中段裂开一道,露出刚洗过、还带着水光的腿线。银链没有摘,细细的一条贴在微红的皮肤上,像故意留着给这间房看的记号。
她在床头灯下停了一秒,抬手把滑落的领口拉好。动作很普通,可拉好之后领口仍敞着一小截,锁骨和银链都还在。于晏坐在床沿看她——看见的不是下午场馆里那种高雅的距离,是一个刚从水里出来、香气未散、连呼吸都带热气的女人,正把“今晚先留着”这句话,穿在身上走回来。
他进浴室后,水声比她的更重。她将浴袍褪在床尾,把于晏多带的那件 T 恤套上,没再穿内衣,只穿一件丝质小内裤,坐在床沿,听着那面墙后的节奏,忽然想起场上墙球砸中目标的闷响。两种声音叠在一起,让她耳根又热了。她把窗帘拉严,只留床头一盏灯。T 恤下摆刚过臀线,她坐着时布料贴上来,显露出那条丝质小内裤。不是要引他破例,是身体还没从那场观看里退回来。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只套了长裤,上身的水气没完全干。
她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文帛。
林媛甄看了萤幕一眼,把滑到肩侧的领口拉好,才接起来。声音立刻稳好,像人还站在自家厨房。
“到了?……嗯,都顺利?……嗯,太好了,夫人那边有帮忙就好。”她侧过身,视线却落在窗帘缝上,“……嗯,于晏这边表现也不错,……嗯,对,预赛过了。团体过,单人也过。明天十点决赛。”
于晏停在原地。毛巾还挂在肩上,没出声。
“弟弟妹妹呢?……好。功课你盯就行。”她应得很短,“我们住赛场附近,方便明早出发。今晚早睡。”
文帛大概又问了一句累不累。她笑了一下,那笑只给听筒:“还好。他比完就累了,我看着也够。”
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她把手机倒扣在柜上,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用指腹压着银链的坠子,像怕它在通话里响出声音。
于晏把水递给她。没问她老爸说了什么。只说:“都交代完了?”
她点头。下一声,才是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的肩线在暖光里起伏得很慢。胸膛上还有未擦尽的水珠,沿着腹肌的沟往下走,停在裤缘。林媛甄的视线诚实地跟着走了一段,才强迫自己抬起来。他看见了。没有笑她。只把毛巾挂好,走过来。
双人床很大。两个人躺下去之后,中间本来还空着一掌宽,很快就被他自己靠近的那一寸填掉。他从背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松松圈住,掌心隔着T恤覆在她小腹上,下巴抵着她头发。银链被他的呼吸吹得微微发凉,又被皮肤焐回去。
“这里没有家人和邻居了喔。”他贴着她耳后说,音量低得几乎只剩气。
她睫毛颤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场地有了。”他的手指在她腰际停住,没有再下,“你的身份也有了。你今天下午亲口说的。今晚先留着。”
冰箱压缩机轻轻响了一声。远处有车过减速垫。她抓住他的手指,十指扣上,却没有翻身。身体是热的。场馆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底:他推雪橇时绷起的背,汗沿着脊沟下滑;他回头找她时那一眼;她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三个字。情欲已经堆得很高,高到她只要再往后靠一寸,就能感觉到他同样没有平复的部分。可她没有再靠。更高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原来真的可以走到一个不必咬着枕头的地方,然后为了明天,选择先延后这场甜蜜。
“明天赛后。”她说,看着他的眼角弯弯。
“让我听你。”他贴着她耳后,“不用忍、也不用小声的那种。”
这句话落在她后颈上,比任何吻都重。她笑了一下,笑意闷在枕头里。“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立契约哦。”
“跟谁学的。”
“跟我男友。”
这一次,两人在远方,没有任何打扰者。他很满意这称呼,把她扣得更紧一点,吻了吻她的后颈,唇停留的时间比白天任何一次暗语都长,然后把呼吸慢慢放平。她感觉得到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背,心跳仍快,却在一拍一拍地听话。
“晚安,媛甄。”
“晚安。”她顿了顿,“于晏。”
六
她后来有一段时间没睡着。
不是后悔。是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间房没有婚纱照,没有弟妹的门缝,没有丈夫均匀的呼吸。窗帘外是南方城市陌生的夜景,偶有狗叫和车声,很快又静。锁骨上的银链还在,一个月的赌局也还在;可今天多出来的不是链子,是她在赛场边亲口承认的那套名字。
于晏已经睡了。即使睡着,手臂仍环着她,像生怕她半夜变回只能被叫做妈妈的人。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热而稳。她在黑暗里把那只手握紧了一些,指腹摸到他指节上新磨出的红——雪橇留下的。明天那双手还要再做一次,然后才会回到她身上。
她想着镜上要留下什么字。想着决赛时自己会不会又叫出声。想着门再关上之后,那些不用忍、也不用小声的声音,终于可以还给这面薄墙。薄墙的另一侧是空走廊,是不必认识他们的旅客,是一个不会把“媛甄”听成“妈妈”的夜晚。
场地有了。
身份也有了。
今晚先留着。
明天赛后,听完。
七
早上六点四十分,她先醒。
窗帘缝里的光比昨晚更白,南部的早晨来得干脆。于晏还睡着,手臂仍环在她腰上。掌心底下只有他自己那件洗软的白 T——领口大了一号,睡相里滑到她锁骨,银链从领口露出半截。再往下,布料薄,她显然只剩一条内裤。整晚却仍停在那条线外,连睡着都守着。林媛甄看了他几秒。眉心微微皱着,下颚线却是松的,像终于把预赛那口气放掉。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号码布勒过的。
她轻轻把那只手移开,下床。腿还是软的,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是因为昨晚刻意没做,身体自己记得。
浴室镜面上还有一层薄雾的记忆。她用指腹写了两个字:加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很小的:女友看着你。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没擦。
五点半那家早餐店已经开了。她买了蒸饼、豆浆、两份小笼包。回到房间时于晏已经坐在床沿,头发乱着,看见镜上的字,愣了一下,再看她。
“领子又歪了。”她说。
他低头翻正,声音还哑:“你先醒。”
“决赛。”她把豆浆递过去,“先吃。”
他喝了一口,视线在她锁骨上停半秒。银链还在。晨光把坠子照得很细。谁都没提昨晚那句“不用忍、也不用小声”,可那约定已经坐在房间里,等他们把门再关一次。
八
十点整,场馆的计时器重新亮起来。
热身区比昨天更密。四人站成一排核对顺序,于晏把号码布拉平,动作比预赛时更少废话。林媛甄站在挡板外原来的位置,手指扣着栏杆。队员朝她挥手,有人已经直接叫“嫂子”,她只点头,笑一下,不把称呼再往前推。镜头朝她来的时候,她微笑婉拒留影,侧过半步,让自己停在可以为他加油、却不必被上传的角度。
发令响了。
团体赛一开始就紧。雪橇段有人节奏又乱,于晏第二次把整组扛回来,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像被谁用笔硬画出来。林媛甄听见自己喊他的名字——不是“于晏乖”,是场上那种短促的、往前推的喊。周围有人跟着喊。她的声音混在里面,却比昨天更亮。单人赛时场边忽然静了一截,只剩墙球砸中目标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擂在她心上,碰碰作响。汗沿着他下颚滑进领口,腹肌随着每次发力起伏,呼吸沉、狠、干净。她盯着看,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腿根同时发热。这不是旁观儿子比赛。这是看着昨晚躺在自己背后、却不肯越线的男人,把所有没有用在她身上的力气,先用在赢上。
她不自觉又拍了不少他的照片,只属于她的甜蜜,绝不分享。
两点二十八分,成绩出来。
团体第二。单人第一。
队员先炸开。有人把毛巾扔上天,有人转头找她:“嫂子!你看他!”林媛甄笑得眼睛都弯了,掌声拍得掌心发麻。
于晏摘下号码布走过来,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眼神先找她,一阵甜蜜蔓延进心里;再找队友。那一眼里有赢,有卸力,也有一种已经开始往回房走的沉。
合照时她站在队伍外侧。有人要拉她进中间,她摇摇手,说“你们比的”。手机举起来的瞬间,她自然地偏出画面。散场时队员提议加联络、下次北上再练,于晏只留了比赛用的帐号,家里电话没给。她也没给。外地的那套身份在场上成立过一次就够了,不必带回路口。
“一起庆功?”有人问。
“不好意思,必须先回了。”于晏说,“没办法,还要北上赶路。”
林媛甄走在他身侧,夜还没来,阳光却已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能闻到他身上未洗掉的热。十二分钟的路忽然变得很短。
九
三点零五分,回到汽车旅馆,房门在身后扣上。
他转过身:“媛甄。”
她还没来得及应,人已经被他抵在门板上。吻下来的时候带着决赛还没散尽的呼吸,深,热,一点也不再浅。她抓住他被汗浸过的衣襟,主动把吻加深。银链被挤在两人之间,坠子硌着他的胸口。
“先洗澡。”她喘着说。
“一起。”这次他没有让。
浴室的玻璃门关上,水一开,镜上那两行字慢慢淡掉。他帮她把针织脱过头顶,长裤褪到脚踝,银链却没有摘。水打在他肩背的肌肉上,预赛和决赛留下的红痕被淋得发亮。林媛甄的手贴上去,掌心能感觉到那层还在发抖的力气——不是虚脱,是赢过以后、被允许落到一个人身上的力气。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又含住锁骨上那颗坠子,金属在齿间轻轻一响。
两个人彼此额头相抵,对视笑着。
“上午那行字我看到了。后来你真的在下面喊。”他声音哑着。
“那不然呢。”她笑了一下,“专程跑一趟,总不能当木头。”
“比赛时我听得很清楚。”他顿了顿,“会赢,跟这有关。”
“跟女友有关?”
“当然跟你有关。听到你加油,我更有力气冲。”他把额头贴紧一点,“还有昨晚。你肯停,我才撑得到今天。”
“也对……忍住不容易,的确功劳很大。那现在呢。”
“现在不用停了。”
他们没有在浴室里做完。水只把汗洗掉,把白天的号码布和场边的叫喊冲淡。他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打横抱到床上——不是因为她走不动,是因为他不想再浪费从门口到床的那几步。白色床单在她身下皱开。窗帘仍密。这里怎么叫都不须怕像家里那样会有邻居会听到。
于晏撑在她上方,看了她很久。头发湿,眼神却稳。浴巾在移动里松了,只还挂在她腰侧。她被那样看着,没有伸手去遮。腿自己分开一些,水气还留在锁骨、乳尖、小腹那一层薄亮上。双眼还带着水气,灯一照便是一层波光;唇瓣被热水蒸过,又被刚才的吻弄得湿润发亮,微微分开,像已经在等声音出来。银链斜斜贴在凹陷里,是身上唯一没被水冲掉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头顶看到脚踝,很慢,像在把场上没能看完的部分补齐。米白针织、深色长裤、场边那个被叫嫂子的女人,此刻全不在了。剩下的是湿的头发、发红的耳尖、波光浮动的眼睛,还有那双一张一合、亮晶晶的唇。胸口随着呼吸轻轻颤,大腿内侧那一小截刚被浴巾擦过、又自己回潮的皮肤,全在灯下。
“嗯…”她害羞嘤咛一声,却没有真的赶他。“…别只看。”说话时唇上的水光跟着动。
“先看。”他说,“昨晚没看够。”
掌心先覆上她的腰。温度比水热。手指沿着腰线往上,停在肋骨边缘,才碰到胸口。她吸了一口气,背微微离床,眼睛更亮了一瞬。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舌面缓慢,牙齿只轻轻擦过。另一只手把还挂在腰侧的浴巾彻底拉开,扔到地上。她整个人露在灯下。他抬眼时,对上的就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和那张被吻得湿润的嘴。
林媛甄的脸红得不像还能装镇定的人。眉心蹙着,唇微张,唇面晶亮,眼神却没躲。她看见他肩背还留着决赛的红痕,腹肌上未干的水珠往下走,停在她分开的腿之间。这个身体这两天都在场上被人看,现在只给她。禁忌在这一秒很清楚:她是他母亲,昨天才在这张床上对丈夫说“他比完就累了”;此刻她双腿分开,眼里全是光,等这个刚赢完比赛的男人进来。刺激没有把她吓回去,只让那层波光更湿。
他的手指探进去,很慢。她发出第一声——还不是完整的,却已经没有咬住。短促,发颤,湿润的唇把那声音送得很清楚。于晏额角绷紧,动作却没加快,只是换角度,让那声音再漏一点出来。
“这样就有了。”他喘着说。
“还早。你说要听的……不是这种。”她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要停,是要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比赛时……好强…”
他抽开手,改成吻。先含住那双湿唇,再落到锁骨、银链、胸口、小腹,一路往下。她的腰跟着他的嘴抬起来,手指插进他还湿的短发里,眼睛在天花板下闪着一层细细的光。等到他的唇离开腿根时拉出一丝银光、重新覆上来时,两个人都已经不像还能再找理由的人。前端抵着她,他仍停了一秒。
“可以?”还是问了。
“进来。”她点头,腿环上他的腰,唇上还亮着,“你要是让我小声……你就亏了。”
进入的时候两人都顿住了。昨晚忍过的那一寸距离,在这一秒全部没有了。
“嗯…啊!”她眉心蹙起,湿润的双唇张开,第一声完整的音没有咬回去——清楚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波光在眼眶里一颤。于晏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像被那一声打中。
“再叫。”他喘。
她叫他的名字,于晏。名字在这间房里被她用气音、用断掉的音、用真的溢出喉咙的声音。每一次他顶到最深,那声音就撞上天花板,再从薄墙另一侧滑出去。他原先还想控节奏,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不要太快。可她一出声,他的节奏就乱了。家里那些被枕头吞掉的夜晚在这一刻全部翻过来——原来他忍到今天,要的不是更狠,是听她把那声音放完整。
“外面——听得见。”她断断续续地说,腿却把他的腰夹得更紧。
“让他们听。”他吻她的眼角,“这里没有邻居会发现你这个当妈妈的……叫得有多大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腰弓起来,胸口贴上他的胸。乳尖擦过他还带水气的皮肤,银链被挤在两人之间,一下一下敲在锁骨上,金属的轻响混进肉体相碰的声音里。于晏低喘着看她——看她湿润的唇张着、眼里那层波光被顶得发颤、被自己儿子进到最深时仍不肯把脸藏起来的样子。禁忌清楚得发亮:这不是家里那张必须咬住的床,这是他说“让我听你”之后,她真的把声音还出来的房间。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转到侧卧。角度立刻更深。她的胸口转向床的方向,乳尖擦过微凉的床单,逸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腿本能地夹紧。他从后面贴上来,胸膛抵着她的背,掌心覆上她一边乳房,指腹碾过已经发硬的乳尖;另一只手扣进她指缝,把她整个人困在自己手臂里。唇落在后颈——就是昨晚道晚安、只停留、然后放平呼吸的那个位置。此刻全是热,全是湿,牙齿擦过那一小块皮肤时,她的声音不受控地拔高了一截。
她先把脸埋进枕头,闷住半秒,又自己偏出来。头发黏在颊边,唇上全是水光,眼睛半睁,看着窗帘密合的那面墙。薄墙另一侧若有脚步经过,也只会听见一个女人被进得很深时漏出来的音,听不见任何一个不该在这张床上出现的称呼。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于晏。一遍,又一遍,每叫一次,他的腰就更沉一分。
“再给我。”他贴着她后颈喘。
她没有咬手,也没有咬他的肩。声音完整地填满这间房里,又热又颤,像终于把两天欠下的那笔,一次还清。
他崩开的时候是因为她叫得太完整。不是技巧,是那声终于不再半路掐死的名字。她跟着收紧,眼角湿了,却在发颤的空隙里笑了一下,笑意又碎成下一声。两个人贴着,听彼此的心跳从场馆那种频率,慢慢降成房间里的频率。
窗外有车过减速垫。冰箱轻响。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十
浴缸放了半缸热水。
他先试温度,再把她公主抱进去。水没过肩,泡沫不多。林媛甄靠着缸壁,腿还在发颤,脚尖却踩得住。走得动,只是软。于晏坐到她身后,把她捞进自己两腿之间,胸贴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湿掉的肩上。银链在水面下一浮一沉。
谁都还没动。水声先歇下来。
“还站得住?”他问。
“站不住了。”她说,“脚都软了。”
“能让你脚软……你男友可是名副其实第一名。”
她笑出声,手在水下拍他小腿:“别贫。”
热水让刚才那一轮的余韵又涌上来。他的手从水下覆上她的胸口,拇指碾过还敏感的乳尖;另一只手往下,两指没入她体内时,她低叫出声,声音在磁砖上弹了一下。
“嗯…啊…这里也听得见。”她哑着说。
“这里本来就准。”他咬她湿掉的耳垂,已经硬着抵在她腿根。
于晏的手指动作越来越快,她弓起身子,呻吟的声音越大越高,抓紧他分在她两旁的健壮大腿。
他用手指让她高潮时,她在他怀里颤抖着,水被他们的动作推得满出缸沿,一下一下拍在瓷面上。
“刚才那几声,”他顿了顿,“我会记得。”
“记得就好。”她偏头无力地喘着气,唇几乎碰到他的下颚,“别在这里复盘。”
“不是复盘。”他的鼻尖蹭过她耳际,“是想再听。”
“你…还可以?!”
“嗯。当然!”
“你可是比赛两天,刚刚那么…猛……真的还可以?”她半转过来看着他,不敢置信。
“为了我心爱的女友。”他把她的手包进掌心,十指在水里扣上,“试试看。”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把后脑勺靠实他的肩。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红。过了几秒,她说:“……那你转过来。”
“转你。”
他托着她的腰,让她在水里转成正面。浴缸窄,她只能跨坐到他腿上,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银链坠子撞上他的锁骨。波光在她眼里,唇还湿着。于晏看了她一秒,才吻上去,没有立刻加深,只是把她的唇含住,亲完他才问:
“可以?”
“问这句很假。”她环住他的脖子,“进来。”
水被他们的动作推得满出缸沿。他托着她的臀往下带,进到最深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住。她整个人往后仰逸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音在磁砖上弹开;他扣着她的腰,让她自己找节奏。面对面之后,什么都藏不住——她蹙起的眉、波光在眼眶里散开、湿润的唇张着、一下一下落在他肩上的喘气,还有他抬头看她时那种近乎得意的热。
两人动作越来越激烈。于晏咬着她的肩,扣着她的腰加速往上顶,每一下都带起一圈热浪。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乳尖露出水面,随着撞击轻轻晃。她的叫得比床上更短、更密——空间小,水声却盖不住。
“于晏——”
“在。”他喘着回,顶得更深,“看着我。”
她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没有枕头可咬,也没有薄墙要顾,只有水和这张近在眼前的脸。高潮来得比床上更快,她夹紧他,脚趾在他小腿后侧蜷起来;他跟着沉进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把最后那一声交在两个人的唇之间。
水慢慢平。两个人还连着,喘。
她声音哑:“刚才……外面听得见吧。”
“大概。”他帮她把湿头发拨开,倒也不慌,“这里本来就准。”
“你还挺得意。”
“能让你叫,是我的本事。老爸他有办法吗。”
“你这个坏蛋!”她娇嗔,用脚尖踢他小腿,没真用力:“像昨天国道上可不行,你爸可在。”
“知道。”他抓住那只脚踝,放回水里,“那今天上车前还能再闹一点。上了高速公路,就收。”
“又开始讲规矩。”
“跟你学的。”
“跟谁。”
“我女友。”
银链在水里浮了一下,又贴回皮肤。她掌心覆上他还发红的胸口。
“他们叫我嫂子,你开心了。”
“听见了。”他低头吻她。
“便宜你了。回台北就不算。”
“回台北不算。”他握住她的手,“这称呼我会带走。”
出来时她自己走。膝盖还软,步伐却能摆成普通人。他帮她把头发吹到只剩一点潮,领口拉好,银链收进针织里面一半——不是藏起赌局,是把“陪比赛的母亲”重新穿回去。镜子前两个人并肩站了几秒。镜子里的她唇色深了,眼尾还红,可只要再过一条国道,这些都能被解释成饭店不好睡与加油太累。
十一
六点四十分,车驶出停车场。
上车后他先关纪录器。红点熄掉。林媛甄偏头看他,手覆上他握变速杆的手背,只碰一下。
“验收签名。”她说。
他笑,把那只手翻过来扣住,“国道前有效。”
南方城市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她靠着椅背,腿仍软,却能自己踩稳踏板侧的空间。车里还有刚才浴室里没散尽的热。他在红灯前侧过头,很快地吻了她一下分开,看着心爱的母亲,忍不住再深吻一次,然后把纪录器重新打开。红点亮起。两人同时坐正。上国道之后,车内只剩导航和偶尔的广播,像任何一对“比赛结束、赶路回家”的母子。
中途停车加油,他问她要不要水。她说要,他们一起下车后,在车外再次接吻。便利商店店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走回车旁,在于晏开车门前,林媛甄拉住他,主动垫脚吻上。两人紧紧相拥,这次吻得很深很久。
“理由是庆功加塞车。”他笑着看着她。
“我知道。”
“进门前把步伐收好。”
“你管太多。”
“我管我女友。”他顿了顿,打开副驾车门,让她上车。
而他绕过另一侧回到车上,纪录器仍亮着。她把水瓶放进杯架,指尖在瓶身上停了停,没再碰他。
他目视前方,声音恢复成儿子该有的高度,“也关心我妈今晚看起来累不累。”
这句倒像平常的儿子关心母亲。只是他们都知道身份的秘密随车门关上,完成了完美的转换,也瞒过了记录器。
她转头看窗外,嘴角在玻璃倒影里弯了一下。
十一点二十分,车驶进自家巷口。他在楼下把纪录器确认一次:亮着。林媛甄在副驾放下遮阳板,照了照自己——头发顺好,领口端正,银链只露出极细一截,像普通饰品。她下车时脚步仍软,可被她走成“站了一天很累”。于晏拎着帆布包跟在后面,肩线重新摆成载母亲回家的大学生。
楼上灯亮着。文帛已经在家。电视声很低,弟弟的房间门缝里还有游戏光。林媛甄换鞋,听见文帛从客厅问:“回来啦?塞车?”
“庆功拖了一下。”她应,声音平,“团体第二,单人第一。”
“行啊。”文帛打了个呵欠,“你妈陪一趟也够累。于晏,行李放着明天再洗。”
“好。”于晏说。
他经过她身边时没有碰她。只在玄关柜放下钥匙,像任何一个比赛结束的晚上。可她知道他心里还装着场边那一声“嫂子”,以及在那南方城市的房间里、被大声喊出来的,薄墙也档不住的名字。
她回房后在化妆台前坐了一分钟。唇色已经淡了,眼尾的红也能被解释成熬夜。银链仍在锁骨上。她抬手碰了碰坠子,想起浴缸里那句“这句话我会带走”,也想起国道上重新亮起的红点。
抽屉里那张“第一次验收完成”的纸条还在。她没有再写新的。今晚不是校园的年年都来,是另一张被兑现的支票:场地有了,身份有了,声音也听完了。
明天早餐桌上,她仍会是妈妈。
而有一些音,已经被另一座城市的薄墙收下,不必再咬回去。
- 上一篇:: 母亲的面貌 (7-10)
- 下一篇: 剑仙南宫婉 (10-11完)作者:anna
猜你喜欢
- 2025-04-03 禁忌边缘 (1)作者:Adranne
- 2025-03-17 鸣濑晴作为卑女的代价,就是被分析员狠狠调教! (完)作者:空琉lemon
- 2025-04-03 超级淫乱系统 (149)作者:akmaya007
- 2025-03-15 乱宫闱 (21-30) 作者: 喝橙汁
- 2025-03-15 艾泽邦尼亚传奇第一季:铅色森林 (1) 作者:骨折的海绵体
- 2025-03-15 从遭遇无名女尸开始 (11-14)
- 2025-03-15 灵异复苏草B就变强 (6)作者:fdsk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93-96)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134-138)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246-250)
- 搜索
-
- 标签列表
-
- 都市激情 (36)
- 家庭乱伦 (32)
- 人妻交换 (16)
- 校园春色 (16)
- 另类小说 (21)
- 学生校园 (34)
- 都市生活 (38)
- 乱伦文学 (49)
- 人妻熟女 (35)
- 人妻文学 (9)
- 动漫改编 (49)
- 另类文学 (31)
- 名人明星 (25)
- 另类其它 (50)
- 强暴虐待 (41)
- 武侠科幻 (28)
- 学园文学 (17)
- 经验故事 (50)
- 短篇文学 (17)
- 变身系列 (39)
- 性知识 (43)
- 穿越重生 (47)
- 烈火凤凰 (16)
- 制服文学 (42)
- 赘婿的荣耀 (17)
- 魅魔学院的反逆者 (7)
- 江山云罗 (48)
- 情天性海 (8)
- 横行天下 (30)
- 综合其它 (30)
- 挥剑诗篇 (22)
- 龙魂侠影 (15)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置版) (12)
- 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 (31)
- 系统帮我睡女人 (25)
- 少年夏风 (26)
- 淫仙路 (15)
- 女神攻略调教手册 (13)
- 妖刀记 (25)
- 反派:我的母亲是大帝 (43)
- 都市言情 (15)
- 妻心如刀 (23)
- 春秋风华录 (24)
- 超级房东 (34)
- 我这系统不正经 (22)
- 情花孽 (14)
- 网游之代练传说时停系统(二改GHS版) (11)
- 温暖 (33)
- 熟女记 (14)
- 淫徒修仙传 (22)
- 魅惑都市 (22)
- 超级淫乱系统 (50)
- 拥有大JJ的豪门公主 (19)
- 正妹文学 (31)
- 夜天子 (42)
- 梦幻泡影 (30)
- 囚徒归来 (32)
- 琼明神女录 (40)
- 重生与系统 (32)
- 超凡都市2035 (12)
- 换爱家族 (19)
- 名流美容院之蜜和鞭 (47)
- 蹂躏女刑警同人番外之闪点孽缘 (21)
- 欲望开发系统 (24)
- 艳母的荒唐赌约 (28)
- 山形依旧枕寒流 (40)
- 我的柔情店长妈妈 (44)
- 纯洁祭殇 (36)
- 武侠仙侠 (46)
- 那山,那人,那情 (19)
- 父债子偿 (29)
- 那山,那人,那情 (11)
- 超级英雄恶堕中心 (35)
- 超越游戏 (47)
- 乱欲 (38)
- 无限之生化崛起 (7)
- 不应期——帽子的故事 (11)
- 神女逍遥录 (43)
- 剑破天穹 (33)
- 万法掌控者与13位奴隶 (18)
- 迷乱光阴录 (15)
- 逍遥小散仙 (49)
- 玄女经 (18)
- 混小子升仙记 (28)
- 恶魔博士的后宫之路 (29)
- 柔情肆水 (10)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制版) (7)
- 仙子破道曲 (11)
- 后出轨时代 (43)
- 颖异的大冲 (32)
- 警花娇妻的蜕变 (17)
- 仙漓录 (12)
- 苍衍雷烬 (28)
- 御仙 (32)
- 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河图版) (30)
- 碧蓝航线之牛气冲天 (49)
- 淫魔神 (21)
- 妹妹爱人 (23)
- 终极官神 (35)
- 女友淫情 (17)
- 性奴训练学园 (35)
- 纹心刻凤 (14)
- 天云孽海 (22)
- 老婆如何从一个单纯女人变成淫欲十足的荡妇 (20)
- 侯爵嫡男好色物语 (10)
- 沉舟侧畔 (9)
- 转职调教师后过上纵欲人生 (21)
- 轻青诗语 (14)
- 重生少年猎美 (46)
- 被染绿的幸福 (48)
- 欲望点数 (26)
- 我的母上大人是总裁 (11)
- 绿色文学社 (46)
- 枫言异录 (37)
- 将警花妈妈调教成丝袜孕奴 (32)
- 欢场 (25)
- 未分类文章 (40)
- 欲恋 (33)
- 母爱之殇-亲子的复仇 (30)
- 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33)
- 关于转生哥布林在异世界烧杀劫掠 (15)
- 善良妻子的淫戏物语 (40)
- 武侠文学 (39)
- 老婆帮我去偷情 (37)
- 异国文学 (22)
- 属于我的异世界后宫之旅 (18)
- 陈园长淫史记 (36)
- 碧魔录 (36)
- 末世之霸艳雄途 (35)
- 仙子的修行·美人篇 (20)
- 性奴隶公主逆袭之路 (47)
- 我在异世界疯狂试探 (20)
- 借种换亲 (28)
- 双面淫后初长成 (18)
- 凐没的光芒 (33)
- 我在三国当混蛋 (31)
- 山海惊变 (21)
- 绿手套 (48)
- 媚肉守护者 (39)
- 性感的美艳妈妈 (17)
- 邂逅少女与禁忌欲望 (46)
- 诸天之乡村爱情 (14)
- 纯欲少女养成计划 (22)
- 碧色仙途 (41)
- M老婆的刺激游戏 (45)
- 补习老师猎艳笔记 (47)
- 绿是一首慢歌 (16)
- 异地夫妻 (35)
- 国中理化课 (30)
- 恶狼诱妻 (40)
- 烽火逃兵秘史 (17)
- 乱欲之渊 (38)
- 美女总裁的绿帽兵王 (29)
- 哭泣的姐妹(修改版) (50)
- 在古罗马当奴隶主 (24)
- 毫末生 (45)
- 利娴庄 (17)
- 剑起余波(烽火烟波楼第二部) (9)
- 离夏和公公 (30)
- 迷欲红尘 (45)
- 仙徒异世绿录 (23)
- 深渊—母子传说 (27)
- 我的红楼我做主 (14)
- 仙母种情录 (45)
- 元嘉烽火 (39)
- 很淫很堕落 (41)
- 那些年 (25)
- 陛下为奴 (9)
- 半步深渊 (39)
- 精神力研究协会 (14)
- 夜色皇后 (20)
- 神女赋同人 (34)
- 国王游戏 (21)
- 天汉风云 (35)
- 妻心如刀二 (25)
- 用大肉棒在民国横着走 (16)
- 穿越伊始将异母姐姐调教成性奴 (31)
- 欲之渊 (35)
- 重生淫魔爱不停(究极重置加料) (44)
- 潜伏 (11)
- 大夏芳华 - 堕落的冷艳剑仙娘亲 (24)
- 最渣之男穿越日本(渣男日娱) (11)
- 原创 (42)
- 邪月神女 (47)
- 你的妈妈该续租了 (10)
- 别人的妻子 (16)
- 转生成为女仆后的异世界生活 (41)
- 七瞳剑士猎艳旅 (20)
- 绿我所爱 (19)
- 拿什么救你 (21)
- 虞夏群芳谱 (15)
- 欲望系统 (36)
- 教师母亲的柔情 (41)
- 我在电影世界当炮王 (23)
- 斗罗大陆之双生淫魂 (30)
- 斗破苍穹之始于云岚 (29)
- 女侠且慢(加料板) (13)
- 仙子拯救大作战 (49)
- 父女淫行末日 (32)
- 射雕2.5部曲:重生之泡侠女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