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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1-4)
作者:落日青湖
2026/06/15 发布于 pixiv
字数:41808
简介:
【都市科幻】【外星少女】【同居日常】【校园修罗场】【青梅吃醋】【事业成长】【旧文明遗迹】【星际追杀】
我叫凌安,南川大学普通学生。
直到某天回家,我发现家里多了个女孩。
她坐在我卧室的床上,漂亮得不像地球人。
不是网红脸,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而是一种冷静、干净、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美,像是高等文明按照最完美的生命模型雕出来的存在。
她说自己叫星韵,来自星环帝国,正在被星际文明追杀。
更离谱的是,她还说我身边一百米范围内,存在一个特殊的源能结界,能让高等文明扫描结果显示正常无异常。
只要她待在我身边,追杀她的人就找不到她。
于是,我的普通大学生活彻底崩了。
青梅竹马姜小满开始天天盯着我。
表妹苏小语把我身边的女生全部列成“嫂子候选”。
安静画画的纪浅浅,画出了星韵身上不像人类的气质。
科技集团大小姐林安琪,带着资源和试探闯进我的事业线。
天才管理者许初夏,则冷静地告诉我:想保护身边的人,光靠嘴贫是不够的。
星韵说,我身边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可我怎么觉得,她才是我人生里最大的异常?
我本来只想安稳上个大学。
谁知道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以后,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第1章:家里多了个女孩
我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南川市的夏末傍晚有一种很奇怪的黏腻感,风吹过来不但不凉快,反而像是谁拿热毛巾往脸上糊。小区门口的香樟树被晒了一整天,叶子里混着灰尘和热气,空气里还有楼下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我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饭团、一瓶冰可乐,还有一袋打折到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快要进化出自我意识的吐司。
这就是我,凌安,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今天的全部人生规划。
回家,吃饭,洗澡,躺平。
如果条件允许,我甚至愿意在床上进化成一种低耗能生物,直到明天早八的闹钟把我从人类文明边缘强行拖回来。
上午我差点迟到,下午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完以后,老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昨晚把脑子落在宿舍了。更要命的是,室友群从五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周明远:凌安,晚上开黑?
李浩然:他肯定回家躺尸了。
林宇:按照他的生活规律,现在应该已经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周明远:他家冰箱还有剩饭?富贵人家啊。
我看着消息,冷笑一声。
你们懂什么。
一个成熟的大学生,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冰箱剩饭上。
因为冰箱里大概率只有半盒牛奶和一根已经失去尊严的黄瓜。
电梯到十六楼的时候,隔壁王阿姨正好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拎着一袋青菜,看见我,还很热情地问:“凌安,放假啦?”
我扯了扯嘴角:“阿姨,大学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假,只有从学校换个地方写作业。”
王阿姨笑得很慈祥,显然没听懂我的痛苦。
我也没指望她懂。
我只想回家。
我爸妈这几天去外地参加亲戚家的婚礼,家里没人。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三件事:空调自由、沙发自由、外卖自由。
虽然我现在买不起外卖自由,但精神上可以先自由一下。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响起。
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正常情况下,它后面应该接着一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玄关灯亮起。
家里有一点旧沙发、洗衣液和冰箱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空荡荡,茶几上可能还放着我爸没收拾的遥控器。
然后我换鞋,开灯,把便利店袋子丢到桌上,开始思考人类为什么不能直接靠可乐补充生命能量。
可今天门一推开,我就觉得不对。
不是声音不对。
也不是灯不对。
是味道不对。
我家客厅里多了一种很淡的气息。
很冷,很干净,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更像是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或者某种刚从金属盒子里拿出来的雪。它混在家里熟悉的味道里,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让整个客厅像被换了一层空气。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僵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坐得很端正。
背脊挺直,膝盖并拢,双手很自然地落在身前。那不是小偷被撞破后的慌张,也不是普通女孩走错门后的局促。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她只是临时使用了一个安全坐标点,而我这个真正的屋主,反而成了误闯现场的人。
茶几上的果盘里少了一颗苹果。
那颗苹果正在她手里。
她没有吃。
只是用指尖托着,轻轻转动,像是在观察某种低等文明生产出来的球形样本。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当场失去了语言功能。
她很漂亮。
不是“班里最好看”“校园里回头率很高”的那种漂亮。
那种漂亮我见过,至少知道该怎么理解。比如姜小满生气的时候,眼睛很亮,脸颊会有一点红,那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少女感。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的皮肤白得像冷光照过的玉,没有病态的苍白,反而有一种过分干净的透明感。她的五官精致到几乎找不到任何多余线条,眼睛清澈,却又安静得不像十八九岁的普通女孩。
最奇怪的是协调感。
她坐在那里,肩颈、手指、眼神,连抬头的角度都像被某种极高精度的规则调整过。她不是僵硬,而是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普通人的小动作,没有紧张时的闪躲,也没有被撞破后的呼吸变化。
漂亮得不像真人。
这句话很俗。
但我当时脑子里真的只有这个形容。
然后下一秒,我脑子里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
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陌生女孩,为什么会坐在我家客厅?
这比她漂亮本身恐怖多了。
我僵在门口,和她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我默默退了出去。
低头。
看门牌号。
十六楼,1603。
没错。
云澜小区,三栋,十六楼,我家。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门框,看了一眼鞋柜,看了一眼门口那双我妈去年双十一买的、穿起来像踩在塑料袋上的拖鞋。
也没错。
这就是我家。
于是问题来了。
我家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坐姿像参加外交会谈、脸长得像游戏建模开了最高画质、还在研究我家苹果的陌生女孩?
我重新站回门口,喉结动了一下。
说实话,我很想表现得冷静一点。
至少像个成年人。
但问题是,我十八岁,普通大学生,人生经验里最严重的入室事件,是上个月我爸忘带钥匙翻窗进厨房,被我妈追着骂了半小时。
眼前这个显然不属于家庭矛盾范畴。
“你是谁?”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抖。
女孩看着我。
她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慌。她像是在确认我发出的这句话属于哪一种问题,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回答。
“星韵。”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清冷,干净,尾音很轻,像冰块碰到玻璃杯壁的声音。
可这声音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非法入侵者。
更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问你叫什么。”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半秒。
“按照你们的语言系统,这是我的名称。”
“我知道这是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艰难重启,“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家?”
她把苹果放回茶几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我愣住。
“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
“那对我呢?”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暂时无法评估。”
很好。
非常好。
她甚至没有试图骗我。
一般骗子至少会说“我是你远房表妹”“你爸妈让我来的”“这里是我朋友家我走错了”之类的话。
她倒好,上来就是“这里目前最安全”。
听得我像个被房子随机刷新出来的附属道具。
我慢慢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柜上,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家?”
“知道。”
“知道你还坐这儿?”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你是复读机吗?”
她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不是。”
我差点被她噎死。
这对话频率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我盯着她,尽量往后站,保证自己距离大门足够近。一旦她突然掏出什么刀、针管、催眠喷雾,或者更离谱一点,掏出合同让我贷款,我都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
“从空间距离最短的路径。”
我皱眉:“说人话。”
她平静地说:“门。”
“我家门锁着。”
“对我来说,锁并不构成明确阻碍。”
“你还挺礼貌,知道叫不构成明确阻碍,不叫撬锁。”
她看着我。
“我没有撬。”
“那你是怎么开的?”
“打开的。”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她很漂亮。
第二,她可能有病。
当然,也可能是我有病。
毕竟正常人回家不会在客厅刷新一个陌生美少女。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正常,电量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报警。
我按下拨号界面,准备输入110。
星韵看着我的动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阻止,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建议。”
我抬头:“你还挺贴心?”
“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提醒。”
“谢谢啊。”我皮笑肉不笑,“但我这个低风险普通公民,现在决定使用社会秩序系统解决非法入侵问题。”
她似乎对“非法入侵”四个字产生了轻微兴趣。
“你认为我在入侵?”
“你坐在我家沙发上,研究我家苹果,还问我为什么认为你在入侵?”我差点笑出来,“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倒杯茶,然后感谢你非法光临寒舍?”
星韵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用液体交换情绪稳定,我可以接受。”
“……”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给自己挂个精神科。
我低头,继续按号码。
1。
1。
0。
拨号键。
我手指刚要点下去,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关机。
也不是没电。
而是屏幕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一层。拨号界面仍然亮着,却无论如何点不出去。
下一秒,右上角的信号格跳了一下。
无服务。
我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窗外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压过小区减速带,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仍然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你干的?”
“是。”
“你还会黑手机?”
“不是黑。”
“那这是什么?”
“临时降低它向外部系统发送高风险信息的概率。”
我盯着她。
“你这句话比黑手机还刑。”
星韵没有反驳。
她像是在观察我的情绪反应。
那种观察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普通人看普通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冷静到过分的存在,正在评估一个变量是否稳定。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的“离谱”。
她是真的危险。
不管她是高科技诈骗团伙,还是某种我理解不了的异常人物,总之都不是我能靠一句“你赶紧出去”解决的类型。
但人不能怂。
至少嘴上不能怂。
我把手机慢慢放进口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
“行,手机你能动手脚。那监控呢?我家门口有摄像头,小区也有监控。你进来的时候肯定被拍到了。”
星韵平静回答:“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前几次进入这里时,已经确认过你们小区监控覆盖范围和记录习惯。”
我愣住。
然后后背慢慢凉了。
“前几次?”
星韵停顿半秒。
那半秒很短。
可我莫名觉得,她像是在判断这个信息会不会让我产生更大的排斥。
最后她还是回答:“是。”
我一字一顿地问:“你还来过我家?”
“只在你不在时进入过。”
“……”
“没有破坏物品。”
“谢谢你啊。”我感觉太阳穴在跳,“还挺有职业道德。”
星韵认真看着我。
“我理解你当前的讽刺意图。”
“那你理解我现在想报警的意图吗?”
“理解。”
“所以呢?”
“不建议。”
我差点气笑。
这已经不是对话错位了。
这是文明断层。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疯狂盘算。
爸妈不在家。
邻居王阿姨刚刚进门,喊她估计有用,但万一这女孩真能控制电子设备、避开监控,谁知道会不会伤到别人?
报警暂时打不出去。
跑出去呢?
门就在身后。
但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好像我所有反应都在她的预估范围里。
我往门边又挪了半步。
星韵的视线跟着我移动了一点。
只是很轻的一点。
我立刻停住。
这场面很诡异。
明明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我站在门口,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但我却有种自己才是被困在客厅里的错觉。
我咳了一声,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
“你认识我?”
“我对你进行了基础行为观察。”
我眼角抽了一下。
“观察?”
“是。”
“观察多久?”
“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约七十二小时。”
我大脑空白了两秒。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也就是说,在我以为自己只是正常上课、吃饭、回家、刷手机、被老师点名、在便利店纠结到底买饭团还是关东煮的时候,有一个陌生女孩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观察了我整整三天。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都不安全了。
“你把跟踪说得这么学术,是觉得它就不犯法吗?”
星韵认真想了想。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属于风险评估。”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叫变态预备役。”
她看着我:“如果我对你有攻击意图,你不会有机会进行这段评价。”
我沉默了。
这话很吓人。
更吓人的是,她说得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像是在陈述天气。
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的声音。
客厅里那种淡淡的冷香似乎更明显了。它钻进鼻腔里,让我的脑子一阵发紧。明明还是自己家,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没变,可这个房间忽然变得不像我家了。
像我的生活被人无声无息地撬开了一道缝。
而这个女孩,就坐在缝隙另一边。
“你观察我干什么?”
“确认你的生活轨迹、社会关系、风险倾向和攻击可能。”
“说人话。”
“确认你会不会伤害我。”
我本来还想继续怼她。
可这句话出口后,我忽然卡住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平静下面,好像藏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是示弱。
也不是求救。
更像是一个一路逃到这里的人,哪怕坐在沙发上,哪怕看起来漂亮、冷静、强大,也依旧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秒。
我皱了皱眉。
不行。
不能心软。
凌安,你清醒点。
漂亮陌生女孩非法进你家,控制你手机,隐形观察你三天,还说是在确认你会不会伤害她。
这不是苦情剧。
这是恐怖片开头。
我冷着脸问:“所以你观察三天以后,得出什么结论?”
“你是普通地球男性个体。”
“谢谢评价。”
“学习能力较高,情绪波动明显,语言攻击性高于平均值。”
“你这句就不用谢了。”
“行为风险中等偏低。”
“我谢谢你把我从高危犯罪分子里放出来。”
“同时,你目前没有表现出主动出卖陌生异常个体的倾向。”
我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管自己叫陌生异常个体?”
“这是较准确的描述。”
“那我也较准确地描述一下。”我指着门口,“陌生异常个体现在应该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因为她之前太平静,这点细微变化反而明显得吓人。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离开这里,我的风险会增加。”
“增加到什么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
“不可接受。”
这四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光隔着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很浅的光线。那光线落在她脚边,却像绕开了她一样,显得格外冷。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来做客的。
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入侵。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到了这里。
而我家,只是她计算后暂时能坐下来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
因为它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糟糕的责任感。
“你到底在躲什么?”
星韵没有回答。
“你是被人追债?被什么组织追?还是你们高科技诈骗团伙内部分赃不均?”
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点类似疑惑的情绪。
“诈骗团伙?”
“别装傻。正常人不会这样出现在别人家里。”
“我不是正常人。”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承认得还挺快。”
“这是事实。”
我盯着她,忽然有点头疼。
跟她对话有种很强烈的无力感。
我所有讽刺、反问、试探,她都像用某种特别直的逻辑接住,然后原封不动地丢回来。
你打过去的是拳头。
她回你的是说明书。
我走到餐桌旁,和她保持着至少三米距离。
其实三米在现实里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真有什么不科学手段,三米和三厘米区别可能不大。
但人类面对危险的时候,总需要一点心理安慰。
比如躲在餐桌后面假装自己有掩体。
我问:“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暂时停留。”
“停留多久?”
“无法估算。”
“无法估算是什么意思?”
“当前数据不足,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那你总得有个大概吧?一小时?一天?一周?”
她看着我:“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最短可能数日,最长无法判断。”
我眼前一黑。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刚才要求我使用人话。”
“我那是修辞,不是给你开放长期居住权限!”
星韵微微偏头。
她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精确感。
“权限?”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板。
“这是我家。我有隐私,有生活,有父母,有正常上学计划,还有一堆没写完的作业。你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你要暂时停留,时间无法估算,还不让我报警。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认真听完。
“从你的社会规则角度,不合理。”
我刚要松口气。
她接着说:“从当前风险控制角度,合理。”
我差点被气笑。
“你们风险控制还包括强占民宅?”
“我不会主动伤害你。”
“听起来真令人安心。”
“但你现在的行为,可能提高我的暴露概率。”她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我暴露,你也会被卷入更高风险事件。”
“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后果描述。”
“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喜欢把威胁包装成说明书?”
星韵看着我。
“我不属于你们这类人。”
这句话出口后,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本来准备继续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她说得太自然了。
不像中二病。
不像演戏。
更不像故意吓唬我。
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属于“我们”。
我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更重了。
手机无法拨号。
监控没留下有效证据。
门锁对她不构成阻碍。
她甚至已经观察了我三天。
这已经不是普通入室事件了。
我忽然想起室友群刚才那几条消息。
林宇说我现在应该在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你们猜错了。
我现在不是在寻找剩饭。
我是在寻找自己是否还处于正常世界的证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
掏出来一看,屏幕右上角的“无服务”跳了一下。
一格。
两格。
信号恢复了。
下一秒,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姜小满:你回家了吗?今天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神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有点想回她一句:我不是神游,我现在可能整个人都快游出人类文明了。
但我没回。
我抬头看向星韵。
“你又给我解开了?”
“当前信息外泄风险降低,可以恢复部分通信。”
“部分?”
“是。”
“也就是说,我手机现在还不是我的手机?”
“从控制权限角度,可以这样理解。”
“你这句话真的很适合上法庭。”
星韵看着我,似乎在分析“上法庭”这个表达是否包含实际行动风险。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姜小满这边现在肯定不能说。
她要是知道我家里坐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女孩,大概率会立刻杀过来。
到时候这事就不是非法入侵了。
是命案预备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被这荒唐的一切带着走。
“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风险控制、暴露概率、最优解,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能不能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她从我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沉默。
不是思考那种沉默。
而是像某个词碰到了她不愿触及的地方。
她的眼神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了。不是害怕,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追赶太久后形成的本能警觉。
像一只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不允许自己低头的动物。
我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她坐在这里,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她强势、离谱、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没地方去。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凌安,你清醒点。
她观察了你三天。
她进过你家。
她控制你手机。
你现在不能因为她停顿半秒就开始脑补苦情剧。
这是现实。
现实里心软通常没有好下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硬一点。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你怎么进来的,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大家互不打扰。”
星韵看着我。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维持隐匿状态的代价过高,我不能继续只观察你。”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
“隐匿状态?”
星韵安静了一秒。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你可以理解为,不被发现的状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这三天,你一直在我附近?”
“多数时间,是。”
“学校?”
“是。”
“回家路上?”
“是。”
“便利店?”
“是。”
我越问越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昨天在宿舍楼下和李浩然抢最后一串烤肠……”
“观察过。”
“你连这个都观察?!”
“那是你与同伴发生资源竞争行为的样本。”
“那叫抢烤肠,不叫资源竞争!”
星韵认真纠正:“从本质上看,是有限食物资源的低强度竞争。”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动物世界?”
“抱歉。”她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目前较容易理解的分类方式。”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这句“抱歉”算不算诚恳。
她很认真。
认真到荒唐。
荒唐到让人有点想笑。
可那笑意刚冒出来,又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压回去了。
她真的观察过我。
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吓唬我。
她知道我的学校,知道我的生活轨迹,知道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知道小区监控记录习惯,甚至可能知道我便利店一般买什么。
我的普通生活,在她眼里大概早就被拆成了一堆“行为数据”。
我觉得很冒犯。
也很害怕。
“你凭什么觉得观察我三天之后,就能住进我家?”
“因为继续隐匿会消耗过多资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哪里有关系?”
她看着我。
“安全条件在你附近。”
又是这句话。
我握紧手机,声音沉下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待在我身边?”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厨房里冰箱还在很努力地嗡嗡工作。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我觉得荒唐。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回家路上还在想晚上要不要把饭团加热十五秒。可现在,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说话像说明书成精、还隐匿观察了我三天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她不能离开。
星韵缓缓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餐桌边,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但我没叫。
成年人最后的尊严,就是被吓到的时候尽量不要发出鸡叫。
她没有靠近我,只是站在沙发前。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浅。她整个人安静、纤细、清冷,漂亮得像一段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
然后她看着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告诉我明天会下雨。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离开你一百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百米。
这个数字很具体。
具体到不像借口。
也具体到让我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碎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非法入侵。
后来以为自己遇到了高科技诈骗。
再后来,我知道她已经观察了我三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组织盯上了。
直到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的是比诈骗、入室、报警、跟踪都麻烦得多的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已经站在了我家客厅里。
第2章:她说她是外星人
一百米。
我僵在餐桌旁,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个数字。
说实话,如果这句话是从一个正常人口中说出来的,比如隔壁王阿姨告诉我“小区门口一百米内不能停车”,我大概率会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思考饭团到底要不要加热十五秒。
可现在,站在我家客厅里的,是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非法进入我家、控制我手机、还隐匿观察了我三天的陌生女孩。
她说,从现在开始,她不能离开我一百米。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解释。
像是某种恐怖片合约的第一条。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从客厅到玄关,大概五六米。
从我家到楼下小区门口,估计不到一百米。
从我家到便利店,肯定超过了。
也就是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以后出门买瓶可乐,都有可能附赠一个外星……不对,一个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的异常女孩。
我喉咙动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仍然不太对。
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夏夜的热气,本来应该是很人间烟火的味道。可她站在那里,那股淡淡的冷香就像从另一个温度层里渗出来,干净、清冽,像雨后玻璃和雪水混在一起,把我家熟悉的味道压得很低。
电视柜还是那个电视柜。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
茶几上还有我妈昨天买的苹果。
可她站在这些东西中间,像一段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把整个客厅都衬得有点陌生。
这就很要命。
因为人在害怕的时候,最好不要遇见太漂亮的东西。
那会让大脑出现短暂故障。
我就是这样。
我明知道她危险,明知道她不正常,明知道她刚刚还控制过我的手机,可我看着她那张平静到不像人类的脸,还是有一瞬间不合时宜地想——
她真的漂亮得过分。
不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漂亮。
是那种让人本能地忘记她很危险,然后下一秒又因为这种忘记而后背发凉的漂亮。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凌安,你清醒点。
十八岁可以血气方刚,但不能血液循环到脑子外面去。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某种限制人身自由的开场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星韵看着我,语气平静:“限制的是我。”
“你在我家里非法入侵,然后告诉我你被限制了?”
“从结果上看,是这样。”
“你还挺诚实。”
“诚实有助于降低沟通成本。”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沟通成本。”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是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安静了一秒。
“按照你们文明的分类标准,我不是地球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电动车从楼下经过,报警器短促地响了一声,又很快被人按掉。
我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是地球人。”
“你知道这句话在地球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星韵认真思考:“科研报告?”
“精神科初诊记录。”
她看着我:“你的类比带有攻击性。”
“你非法入侵我家,还不允许我进行一点低等文明的自卫?”
“允许。”她说,“但攻击性表达不能改变事实。”
我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以后,脑子为了保护自己自动启动的笑。
“外星人是吧?”我点点头,“那我问你,外星人来地球第一件事就是撬我家门?”
“我没有撬。”
“重点是撬吗?”
“不是。”星韵说,“重点是我需要进入这里。”
“你们外星文明没有酒店业吗?”
“酒店需要身份信息和货币。”
“你不是能控制我手机吗?”
“那不等于拥有合法身份。”
“你还知道合法身份?”
“观察期间学习过。”
我捂了一下额头。
她每多回答一句,我就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不是胡搅蛮缠。
她是非常认真地用一种离谱逻辑,把更离谱的事实往我脸上拍。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你看起来跟人类差不多。”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这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客观参数。客厅灯光落在她睫毛上,边缘有一点细碎的冷光。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被灯照亮,更像是本身就带着某种干净的光泽。
我忽然意识到,她连低头的角度都好看得离谱。
这就更不讲道理了。
正常人低头是低头。
她低头像某种高等文明生命体正在允许地球光源落在自己身上。
“高等人类文明与地球人类在外形上具有相似基础结构。”她说。
我强迫自己别继续看她的脸。
“高等人类文明?”
“是。”
“你们外星人也长两只眼睛一张嘴?”
“触手不是判断外星生命的必要条件。”
我愣了一下。
“我还没问触手。”
“根据你刚才的眼神变化和语言停顿,你大概率会问。”
“……”
她甚至预判了我的吐槽。
这让我非常不爽。
更不爽的是,她大概率预判对了。
我咬了咬牙,决定抓住最现实的问题。
“你说你不是地球人,总得拿出证据吧?”
星韵看着我。
“你刚才已经看到了证据。”
“手机那事不算。”我立刻说,“我们学校宿舍厕所也经常没信号,难道厕所也是外星文明?”
“不是。”
“你回答得还挺果断。”
“因为那只是你们基础设施不足。”
“你们外星人骂人都这么学术吗?”
“这不是骂人。”
“那是什么?”
“客观描述。”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发现跟她说话有个问题。
你只要稍微不坚定一点,就会被她那种平静得像实验报告的语气带偏,最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文化。
我不能让她牵着走。
“行。”我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你能干扰手机,这最多证明你有某种技术。高科技犯罪团伙也能做到。黑客也能做到。甚至运营商自己都经常莫名其妙做到。”
手机屏幕亮着。
右上角信号还在。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上一分钟前,它明明显示过无服务;现在信号恢复了,微信消息也能正常跳出来。可刚才我按下报警号码的时候,它又确确实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怎么都拨不出去。
星韵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你可以尝试发送一条无风险信息。”
“什么叫无风险信息?”
“例如,回复你的同伴,你尚未死亡。”
“……谢谢你替我总结得这么朴素。”
我点开室友群。
刚才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正好刷了出来。
周明远:凌安,怎么不回?
李浩然:他不会真睡死了吧?
林宇:不对,按照他的规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吃便利店饭团。
周明远:有没有可能,他被外星人抓走了?
我盯着最后一句,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兄弟。
你这个预言能力要不要上交国家?
星韵看着我的手机,问:“这是你们的预警系统?”
“不是。”我木着脸说,“这是我室友的乌鸦嘴系统。”
“乌鸦嘴?”
“意思是说坏事特别准。”
“这种能力普遍存在吗?”
“在考试周和开黑排位里比较常见。”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把这个无用知识存档了。
我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一个自称外星人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认真学习我室友的乌鸦嘴。
这世界果然快完了。
我试着在群里打了两个字。
没死。
消息发出去了。
下一秒,周明远立刻回了个表情包。
周明远:诈尸了?
我盯着“发送成功”四个字,又退出微信,点开拨号界面。
110三个数字还在那里。
我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所以,”我抬头看向星韵,“你不是让手机没信号,而是让它选择性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星韵纠正,“是我的设备临时判断哪些外发行为会提高风险。”
“你的设备?”
“是。”
“它刚才不让我报警,现在允许我告诉室友我没死?”
“前者会引入外部秩序系统,风险较高。后者属于低风险社交回复。”
我沉默了两秒。
“你们外星科技已经进化到替人判断社交分寸了?”
“它并不擅长社交。”
“看出来了,随主人。”
星韵看着我。
她似乎停顿了半秒。
“你的语言攻击方式,并不完全以攻击为目的。”
我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像一种自我稳定机制。”
“你把嘴硬说得这么高级,我还有点感动。”
“不必感动,这是客观描述。”
“……”
行。
这点感动也没了。
我把手机按灭,掌心却还残留着屏幕发热后的温度。
这个温度很真实。
真实到让我没办法用“做梦”解释。
“不够。”我说。
星韵抬眼:“什么不够?”
“这还不够证明你是外星人。信息控制、手机干预,这些都可以是技术。”我顿了顿,声音没那么稳,“很先进的技术,但仍然是技术。”
“你需要更多证据。”
“对。”
“在不大幅消耗能源、不扩大暴露风险、不破坏你当前居住环境的前提下?”
“……你们证明身份之前都要先写预算报告吗?”
“资源有限,必须评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平静。
可我突然想起她上一章说过的话。
维持隐匿状态的代价过高。
不能继续只观察我。
也就是说,她不是想炫技。
她是真的在省。
省某种我完全不懂、但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星韵转过身,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苹果上。
那颗苹果还在那里,红色的表皮被客厅灯光照得有点发亮。它原本只是我妈买回来放着的普通水果,此刻却莫名承担起了证明宇宙文明存在的重任。
我忽然有点同情它。
星韵拿起苹果。
我立刻警惕:“你又要研究我家苹果?”
“它适合作为低风险演示对象。”
“我替苹果谢谢你。”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苹果表面。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电影里那种炫酷的蓝色电弧。
什么都没有。
可下一秒,那个完整的苹果在她手里无声分开。
不是被切开。
至少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切开”。
它沿着几条极细的线,安静地分成了八瓣。切口平滑到不可思议,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极细工具从内部轻轻分离。苹果汁没有飞溅,果肉边缘甚至整齐得让我怀疑它从树上长出来时就是这个形状。
那一瞬间,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
我盯着那颗苹果。
苹果盯不了我。
但我感觉它死得很有科幻感。
过了好几秒,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刚才……对我家苹果做了什么?”
“沿指定路径完成了结构分离。”
“你们外星人连切水果都说得像犯罪记录。”
“这不是犯罪。”
“对苹果来说未必。”
星韵看着我:“它不具备完整主观意识。”
“你还确认过?”
“基础判断。”
“……”
我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好看,指节纤细,皮肤冷白,指尖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痕迹。
没有刀片。
没有线。
没有任何装置。
可越是没有痕迹,越让人后背发紧。
如果刚才被她指尖碰到的不是苹果,而是别的东西呢?
比如餐桌。
比如门锁。
比如……我。
我喉结动了一下,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
“魔术?”
“不是。”
“纳米刀片?”
“接近,但不准确。”
“隐藏设备?”
“有一部分辅助设备,但不符合你所理解的设备形态。”
“那常规用途是什么?”
星韵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
却让我后背慢慢发凉。
“不建议你现在知道。”
我沉默了。
很好。
苹果只是低风险演示对象。
如果高风险演示对象是我,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分成八瓣,躺得比它还整齐。
我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不是因为我放松了。
是因为腿有点发软。
我坐下后,努力找回一点气势:“这依然只能说明你有非常先进的技术。”
“是。”
“你承认?”
“我没有否认。”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不是地球人?”
星韵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那几瓣苹果重新放回盘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个已经完成使命的实验样本。
然后,她抬起手。
客厅灯光没有变暗。
电视没有亮。
手机也没有投屏。
可茶几上方,忽然出现了一片极淡的蓝色光点。
一开始我以为是眼花。
那些光点太安静了,像一把细碎的星尘悬浮在空气里。它们不是普通投影那种浮在墙上的画面,而是立体地分布在茶几上方,每一个光点之间都有距离,有层次,甚至有一种微弱却精确的流动感。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客厅还是我家的客厅。
沙发,茶几,果盘,便利店塑料袋。
冰可乐上的水珠还在塑料瓶外慢慢往下滑。
我爸前几天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的遥控器还歪着。
打折吐司安静地躺在袋子里,像一块正在等待命运审判的碳水化合物。
可就在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上方,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星空正安静悬浮。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家客厅小得可怜。
星韵站在那片蓝色星图旁,清冷得像她本来就属于那里。
光点映在她眼里,把她原本就清澈得过分的瞳孔衬得更深。她的侧脸被淡蓝色光芒勾出一条近乎完美的线,安静、精致、疏离,像星图不是她召出来的,而是她从身上不小心漏出的一部分故乡。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不是因为我不害怕。
恰恰相反。
正因为害怕,我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的美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
那是一种和危险绑在一起的美。
像夜空里很冷的星光。
你知道它离你很远,也知道它根本不属于你,可它落进眼睛里的那一瞬间,还是会让人心脏轻轻停一下。
我很没出息地移开视线。
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凌安,你可真行。
外星人都快坐你家客厅里开宇宙地图了,你还有空注意她好不好看。
星韵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这是你们称为太阳的恒星。”
我愣住。
“这就是太阳?”
“是。”
我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心里忽然有点发冷。
那光点太小了。
小到我第一眼根本没注意到它。
如果不是星韵指出来,我完全不会知道,那就是我这辈子所有早八、食堂、校园网、便利店饭团、期末考试和人生烦恼所在的恒星系统。
我声音有点干:“那地球呢?”
“以当前比例,无法显示。”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无法显示。
这四个字比什么爆炸、光束、超能力都更让我难受。
因为它太平静了。
平静地把我十八年来理所当然的世界,压缩成一个连光点都不够资格拥有的尺度。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天抱怨早八、食堂和校园网的时候,宇宙可能根本没空搭理我。
星韵补充:“从宏观尺度看,确实如此。”
我转头看她:“你可以不用这么快确认我的渺小。”
“这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委婉一点。”
“委婉会降低信息精度。”
“你们外星文明没有安慰服务吗?”
“有,但当前不是优先事项。”
我扶着额头。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把我噎回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心里的恐惧反而稍微稳定了一点点。
不是不怕。
而是怕到极限以后,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熟悉的东西。
比如吐槽。
那片星图缓缓收拢,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折叠进空气里。几秒后,茶几上方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客厅恢复了普通。
还是沙发。
还是茶几。
还是那颗死得很科幻的苹果。
可我看它们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有人在我家客厅里打开了一扇门,让我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不是走廊。
是宇宙。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可乐瓶身上的水珠终于滑到塑料袋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我甚至开始认真怀疑,那袋打折吐司是不是已经进化出了致幻孢子。
也许我现在根本没回家。
也许我还在南川大学教室里睡觉。
也许老师正在讲台上看着我流口水。
可茶几上的苹果切口太平整,手机里的室友群还在跳,星韵身上那股冷得不像香水的气息也真实得过分。
现实没有给我逃走的台阶。
我抬头看她:“所以,你到底是谁?”
星韵看着我。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星韵”两个字敷衍。
“星韵,是我的名称。”
我没说话。
她继续道:“希夜族。”
“稀有族?”我脑子还没完全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珍稀保护动物那个稀有?”
“不是稀有,是希夜。”
“你们外星文明取名还挺文艺。”
“这是音译。你当前语言系统无法精确表达原始发音。”
“那你照顾一下低等文明听众,谢谢。”
星韵看了我一眼。
“你对‘低等文明’这个表述存在明显抵触。”
“废话,谁愿意一天到晚被人提醒自己低等?”
“这是文明等级描述。”
“你可以描述,但别当面描述。”
她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可以。”
我愣住。
她答应得太快,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
“你还挺好商量?”
“在不影响生存安全的前提下,调整称呼可以降低你的敌意。”
“你这叫好商量吗?你这叫谈判机器人。”
“机器人不是准确类比。”
“那你自己说,准确类比是什么?”
星韵平静道:“希夜族个体。”
她停顿了一下。
“星环帝国中的族群分支幸存者。”
我本来还想吐槽。
可“幸存者”三个字让我停住了。
幸存者。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词。
也不是一个适合随便拿来装神秘的词。
我看着她。
她站在客厅灯光里,漂亮、冷静、几乎没有破绽。可也许是因为那片星图刚刚消失,也许是因为她说出“幸存者”的时候停顿了极短的一瞬,我忽然觉得她身上那种冷意,不只是高等文明的疏离。
还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我声音低了一点:“什么意思?”
星韵没有卖惨。
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委屈或者悲伤的表情。
她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我的族群遭到清洗。”
我心里微微一沉。
“清洗?”
“是。”
“谁干的?”
她没有回答。
我能感觉到,她不想在这里展开。
或者说,她不能。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不是来旅游,也不是来入侵地球。”
“不是。”
“你是逃过来的?”
“是。”
“地球是你的目的地?”
“不是。只是当前最优避难点。”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听见她继续说:
“你,是我在这里发现的唯一稳定生存变量。”
我抬起头。
刚刚那一点沉重感瞬间被她这句话冲散了一半。
“你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一台空气净化器?”
星韵认真思考。
“从功能比喻看,不完全错误。”
“你还真敢接。”
“你的存在确实降低了我的暴露风险。”
我皱眉:“为什么?”
星韵看着我。
“这部分需要更多解释。”
“那你解释。”
“现在不适合。”
“为什么?”
“你当前接受能力接近饱和。”
我差点被气笑。
“你还给我测精神内存?”
“不是精神内存。”
“那是什么?”
“综合认知承载状态。”
“换汤不换药。”
星韵没有反驳。
我揉了揉眉心,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现实和荒唐的边界了。
但有一点我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不是普通人。
她很危险。
她背后的东西,可能比她更危险。
而我,好像已经被卷进去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口。
报警?
报警怎么说?
“喂,警察叔叔,我家里有个外星女孩,她切苹果不用刀,还在茶几上放星图。”
对面不把我当精神病都算服务态度好。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抓住眼前最现实的问题。
“那我怎么办?”
星韵看着我:“你需要明确问题范围。”
“问题范围就是,你不能走,我不能赶你走,我明天还要上课,我爸妈会回来,我家不是避难所,你没有身份证,你吃什么,你睡哪,你会不会伤害我,会不会伤害地球上的人。”
我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人生问题覆盖面过于宽广。
星韵很认真地逐条回答: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中的常规食物。”
我愣了一下:“那你靠什么活?”
“浓缩营养液。按照希夜族标准代谢周期,少量补给可以维持较长时间。”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
“所以你拿我家苹果不是因为饿?”
“不是。它是地球有机食物结构样本。”
“我替苹果谢谢你,它从水果升级成科研遗体了。”
星韵没有评价我的说法,只是继续回答:
“短期休眠可以替代睡眠。”
“我没有伤害你的计划。”
“也没有伤害地球文明的计划。”
我警觉地看着她:“计划?”
“也没有动机。”
“能力呢?”
星韵看了我一眼。
“当前能源状态下,不建议讨论能力上限。”
“你这句话还是没让我安心。”
“因为你对重点的选择存在偏差。”
“重点是什么?”
“我需要活下去,不需要毁灭你的文明。”
我张了张嘴。
这句话莫名把我噎住了。
因为它听起来不像威胁。
也不像解释。
更像是一个逃亡者最冷静、最朴素的需求。
活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抬起头。
“行。”
星韵看着我。
“今晚先这样。”我说,“但你听清楚,这不代表我同意你住在我家,更不代表我相信你说的所有东西。”
“理解。”
“第一,不准再控制我的手机。”
她停顿了一下:“在无高风险外泄行为的前提下,可以。”
“你这个前提让我很不安。”
“这是必要条件。”
“第二,不准进我房间。”
“可以。”
“第三,不能伤害任何人,包括我爸妈、邻居、同学、朋友,还有楼下那只每天乱叫的狗。”
“可以。”
“第四,明天我们再讨论你到底怎么在地球活下去。”
“可以接受。”
我盯着她。
“第五,不准再用‘低等文明个体’这种称呼叫我。”
星韵安静看了我几秒。
“需要替代表达。”
“叫我名字。”
她微微停顿。
“凌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夸张的心动。
也不是我突然就忘了她非法入侵、控制手机、切苹果不用刀这些危险事实。
而是她的声音太干净了。
清冷,平稳,又带着一点很细微的生疏。
她不是像姜小满那样熟稔地喊我,也不是像室友那样随口叫我,更不是老师点名时那种带着点审判意味的“凌安”。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像是在把这两个字放进她自己的语言系统里,认真确认它的重量。
那一瞬间,客厅灯光落在她眼睫上,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正在从某个遥远到我无法理解的地方,一步一步进入我的现实生活。
而我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她这样叫我的名字,挺好听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凌安。
出息点。
人家是外星逃亡者,不是你青春恋爱剧女主角。
而且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是个非法入住嫌疑人。
“行。”我移开视线,装作很镇定,“就这样。”
星韵点头:“凌安。”
“又怎么了?”
“你的临时规则,我会遵守。”
“谢谢啊。”我疲惫地说,“我们低等文明就喜欢这种朴素的安全感。”
“我已经不使用那个称呼。”
“我自己可以说。”
“这不符合一致性。”
“在地球,双标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星韵看着我,似乎把这句话也存档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给外星文明输入了很多不太健康的地球样本。
但我已经没精力管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片已经空掉的星图位置,沉默了几秒,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刚才说,你在逃。”
星韵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她。
“那你到底在躲谁?”
客厅安静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回答。
窗外是云澜小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轻轻拽走。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顺着夜风飘上来,隐隐混着孜然味和油烟味。
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变化。
南川市还是南川市。
云澜小区还是云澜小区。
我的冰可乐还在便利店袋子里,表面已经凝了一层水珠。
可星韵接下来的声音,却让我的后背一点点凉了下去。
“沙哈族。”
我皱眉:“那是什么?”
“文明分支。”
“组织?”
“比组织更大。”
“人?”
“高等人类文明分支。”
我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们会来地球?”
星韵沉默了几秒。
她转头看向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她很淡的侧影,清冷,安静,漂亮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过了很久,她才说:“如果我离开你身边,他们会更快找到我。”
我盯着她。
心里那个已经裂开的世界观,终于发出了很清楚的一声。
咔。
我声音很轻地问:“沙哈族……到底是什么?”
星韵回过头。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火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秒,她才说:
“追杀我的人。”
第3章:一百米安全区
追杀我的人。
这五个字落进客厅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热血,也不是正义感爆棚。
是想退网。
不对。
是退地球。
因为正常大学生的人生问题应该是:早八、期末、饭卡余额、老师点名、青梅发消息,以及室友在群里问你为什
么还不出来开黑。
不应该是:一个外星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她正在被另一个高等文明追杀。
而且听她那个语气,还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低头看了一眼餐桌边的便利店袋子。
饭团还没吃。
冰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已经顺着塑料袋淌成了一小片。
那袋打折吐司仍然沉默地躺在那里,保持着它即将过期的最后尊严。
几分钟前,我的人生目标还是吃饭、洗澡、躺平。
几分钟后,我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因为一颗苹果和一个外星女孩,被迫加入跨星系逃亡套餐。
人生变化之快,甚至不给大学生一个写退课申请的机会。
我抬头看向星韵。
她依旧站在窗边,侧影映在玻璃上,清冷得像一段不属于南川市夏夜的光。窗外是小区楼下普通的灯火,电动车偶尔响一声,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飘上来。
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依旧压着空气。
干净,微冷,像玻璃上的雪水。
我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追杀?”
星韵看着我:“是。”
“追杀是我理解的那个追杀吗?”
“如果你的理解包含定位、捕捉、清除和夺取信息,那么是。”
“你可以不用把选项列得这么完整。”
“完整信息有助于判断风险。”
“也有助于吓死我。”
“根据你当前生命体征,暂未达到死亡标准。”
“谢谢,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像医院账单。”
星韵没有接这句话。
她似乎在等我继续问。
我也确实有一肚子问题。
但问题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就像期末考试的时候,试卷翻开全是大题,你甚至会产生一种很超脱的平静。
反正都不会。
我揉了揉眉心。
“所以,沙哈族到底是什么?”
“星环帝国内部的高等人类文明分支。”
“星环帝国我也没搞明白。”
“现在不适合完整解释。”
“你们外星人是不是都喜欢把最关键的东西放到‘现在不适合’里面?”
“因为信息量过大,会降低你的稳定性。”
“你直接说我脑子不够用就行。”
“你的理解没有偏差。”
“……”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很想把那八瓣苹果拼回去,让它替我承受一下对话压力。
星韵继续说:“你目前只需要知道,沙哈族清洗了希夜族。我从原有星域逃离,他们正在寻找我。”
她说“清洗”的时候,语气依旧很轻。
没有哭腔。
没有颤抖。
甚至没有一点刻意制造悲惨的痕迹。
可正因为太平静,那两个字反而像一块很薄的冰,贴在我后背上,冷得人发僵。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把很多东西都关在了里面。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在我家沙发上研究苹果、一本正经学习乌鸦嘴、把我说成稳定生存变量的女孩,可能真的
从某个非常遥远、非常残酷的地方逃了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强行压住。
同情归同情。
危险归危险。
成年人要学会分类讨论。
虽然我现在离真正的成年人可能还差一套毕业证和一个稳定收入。
“他们现在知道你在地球吗?”我问。
“不知道。”
我刚松一口气。
星韵接着说:“但如果我离开你身边,或者持续使用高等级设备,被发现的概率会升高。”
我那口气卡在喉咙里。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像给人递降压药又当场抢回去?”
“你的血压状态不在我的优先监控项。”
“那真是谢谢你没监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加入。”
“不需要!”
我赶紧打断她。
我现在已经很难接受手机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事实了,要是连血压都被她列进什么外星风险模型里,我怕自己今晚真的睡不着。
虽然看目前这个情况,今晚能不能睡本来就很难说。
我坐直身体,盯着她。
“所以,问题来了。”
星韵:“你问。”
“你被追杀,我很同情。”
“嗯。”
“但你被追杀,为什么变成我家客厅的问题?”
她看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冰箱压缩机低低嗡鸣,像在努力证明这个房子仍然属于现代家用电器统治范围,而不是已经被外星文明接管。
星韵说:“因为你的周围,是我目前在银河系发现的唯一源能结界安全区。”
我沉默。
然后缓缓问:“你能不能别把别人家说得像防空洞?”
“不准确。”星韵认真纠正,“防空洞通常用于抵御物理攻击。你不能。”
“谢谢你提醒我这么没用。”
“这是功能区分。”
“我现在不想听功能区分,我想听人话。”我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星韵向茶几走近一步。
她一动,客厅里那种冷香似乎也跟着轻轻漂了过来。
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不像刻意放轻脚步,更像她的动作天然就少了很多普通人的多余摩擦。客厅灯光落在她的肩线和侧脸上,安静、清冷,漂亮得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我承认,我又有一瞬间被她晃了一下神。
这很不争气。
但也很合理。
一个十八岁男大学生,在自己家客厅里,面对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还能从头到尾心如止水,那要么是
圣人,要么是身体出了点问题。
我显然不是圣人。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盯着茶几上的苹果残骸。
苹果就很好。
苹果不会让人心跳乱半拍。
星韵停在茶几旁,说:“你周围存在一种特殊区域。”
“特殊区域?”我皱眉,“我家风水终于开始影响宇宙了吗?”
“不是风水。”
“那是什么?”
“我暂时称它为源能结界。”
我愣了一下。
“源能结界?”
“是。”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我无法解析它的本质,只能用临时概念命名。”
我抓住重点:“你也不知道?”
“是。”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一个能切苹果不用刀、能在茶几上放星图、能让手机选择性听话的外星高等文明个体,现在站在我面前,非常平静地告诉我——
她也不知道我身边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句话比“你是外星王子”还吓人。
因为外星王子至少听起来像一种虽然离谱但有剧情模板的展开。
而“外星人也解析不了你身边的特殊场域”,听起来像是我从都市轻喜剧误入了宇宙恐怖片。
我咽了口唾沫。
“你一个外星人,解析不了我?”
“准确地说,我无法解析你周围的特殊场域。”
“你说得更吓人了。”
“你的恐惧反应符合预期。”
“你能不能不要实时播报?”
“可以减少。”
“不是减少,是停止。”
“我会尝试。”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被她的语气带跑。
“所以这个源能结界到底有什么用?”
星韵抬手。
茶几上方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幕。
这一次没有星图那么震撼,也没有苹果分离那么直观。光幕很小,像一张透明的薄纸悬在空气里,上面流动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光幕出现的一瞬间,客厅里像是安静了一点。
不是声音真的消失了。
冰箱还在响,窗外也还有电动车经过。可那些普通生活里的动静,都被这层淡淡的光压到很远的地方。
像我家客厅忽然被切成了两层。
一层是饭团、可乐、吐司和没写完的作业。
另一层是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结界,以及我完全听不懂但已经被卷进去的宇宙麻烦。
星韵说:“我用离线模拟方式解释。不会连接外部系统,也不会增加暴露风险。”
“谢谢你还记得暴露风险。”
“这是优先事项。”
“我只是客气一下。”
“我知道。”
她居然知道。
我一时间有种学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无力感。
光幕上出现了第一个简化图层。
我看不懂那些符号,但能感觉到它们被星韵处理成了我大概能理解的形式。
其中一个光点代表星韵。
旁边标注着几行中文。
希夜族生命谱印。
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能源残留。
追踪风险升高。
我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不太好。
“这是你离开我身边以后的状态?”
“不是所有情况。”星韵说,“这是离开源能结界安全区后,理论上可能被高等文明扫描系统识别的风险要素。”
“你们高等文明追人还看身份证?”
“生命谱印不是身份证。”
“那是什么?”
“高等文明用于识别个体、族群、身体改造痕迹和精神特征的生命信息标记。”
“你们外星人真有意思,连被追杀都这么实名制。”
“高效追踪需要准确识别。”
“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星韵点了一下光幕。
第二个图层出现。
这一次,代表星韵的光点仍然在里面。
可旁边标注变了。
普通低等文明环境。
无异常生命谱印。
无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无追踪目标。
扫描结果正常无异常。
我盯着那几行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反而更发毛。
第一个图层至少很危险。
危险意味着我还能理解它。
可第二个图层太普通了。
普通得离谱。
就像刚才发生在我家客厅里的一切——外星女孩、被分成八瓣的苹果、悬在茶几上的星图、她说出的希夜族和沙哈族——全都被某种系统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不是删除。
不是报错。
也不是出现什么无法解释的异常。
而是它告诉你:这里很正常。
正常到不值得看第二眼。
我喉咙有点发干。
“所以,沙哈族扫描你,不是看不见你?”
“不准确。”
“又不准确?”
“不是扫描不到这里。”星韵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道小学数学题,“是扫描结果告诉对方,这里什么异常都
没有。”
我愣住。
她继续说:
“没有希夜族生命谱印。”
“没有高等文明活动痕迹。”
“没有异常生命信息。”
“没有追踪目标。”
“对他们来说,这里只是普通低等文明环境。”
我看着那层光幕,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很荒唐的概念。
“所以敌人不是看不见你,而是觉得你本来就不在那里?”
“接近准确。”
“这不就是高级版装死?”
“不准确。装死仍会保留尸体信息。”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的比方干扰理解。”
“……”
我扶住额头。
她有时候真的能把恐怖设定讲得像课堂纠错。
星韵又说:“真正高级的隐藏,不是让敌人看见一块黑布,而是让敌人相信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我盯着她。
“那我不是隐身衣?”
“不是。”
“那我是啥?”
星韵认真思考了两秒。
“你更像一段很合理的谎言。”
我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我不是人,是一张假发票。”
星韵纠正:“准确地说,是一张无法被审计系统识别为假的发票。”
“谢谢,我的人生定位突然很财务。”
“这是你提出的类比。”
“你可以不用跟得这么严谨。”
她没有反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层光幕消散在空气里。
客厅重新恢复普通。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普通。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一开始我以为星韵是异常。
后来我知道她确实是异常。
现在她告诉我,我身边那一百米,可能也是异常。
我原本以为这个夜晚最大的问题,是我家里多了一个外星女孩。
可现在我才发现,她不是唯一的问题。
我也是。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冷不丁攥了一下我的心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我的。
掌心因为握手机太久,有一点汗。
手背上还有下午在教室里被桌角蹭出来的一道浅浅红痕。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星韵刚才说,我身边存在一种连她都无法解析的场域。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部用了十八年都没发现异常的手机,某天突然被人告知:不好意思,你后台一直跑着一个连厂家都看不懂的系统。
这就很离谱。
我只是想吃个饭团。
为什么忽然成了宇宙级假账现场?
我不死心地问:“所以,这个源能结界是你放在我身上的?”
“不是。”
“希夜族技术?”
“不是。”
“沙哈族技术?”
“不是。”
“地球什么隐藏科技?”
“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吗?”
“我只能确认它不符合我已知的希夜族技术,也不符合沙哈族常见技术特征。至于地球是否存在我不了解的隐藏技术体系,目前数据不足。”
“你又开始吓人了。”
“我在保持严谨。”
“你们高等文明是不是从小就被教育不能给普通人留一点心理安慰?”
“安慰不能改变事实。”
“但可以降低血压。”
“是否需要加入血压监控?”
“不需要!”
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来。
星韵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健康监控如此抗拒。
我缓了缓,决定换个方向。
“行,就算我身边有这个什么源能结界。”
“源能结界安全区。”她补充。
“别给我家加这么正式的地名。”
“这是功能性命名。”
“行,功能性命名。”我忍着头痛,“那我能不能控制它?”
“不能。”
“能不能关掉?”
“不能。”
“能不能扩大到一公里,或者缩小到只罩着你一个人?”
“目前都不能。”
“所以我连自己身上的东西都不能操作?”
“目前看,是。”
“我现在像一台没有管理员权限的电脑。”
“这个比喻相对接近。”
我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只是倒霉了。
这是倒霉还不能调设置。
但人类的想象力是顽强的。
尤其是十八岁男大学生。
在听见“你身上有特殊场域”的那一刻,哪怕情况再危险,我脑子里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非常朴素的幻想。
比如御剑飞行。
比如掌心雷。
比如隔空取物。
比如期末考试前突然觉醒过目不忘。
再比如银行卡余额自动增长。
我知道这很俗。
但谁不想呢?
于是我认真问:“那它能攻击、防御、治疗、飞行、瞬移吗?”
星韵回答得毫不犹豫:“都不能。”
我顿了顿:“隐身?”
“对普通人无效。”
“发财?”
星韵停顿了一下。
我立刻抓住:“你刚才停顿了。”
“我在确认你是否真的把货币生成列为功能需求。”
“这对地球男大学生很重要。”
“它不会直接产生货币。”
我眼前一黑。
“这外挂差评。”
“它不是外挂。”
“那它是什么?”
“未知。”
“你们外星人管不知道的东西叫未知,还挺严谨。”
“这是必要分类。”
“那它到底能干什么?”
“目前唯一确定功能,是让高等文明扫描系统在你周围约一百米范围内得到正常无异常的扫描结果。”
我盯着她。
“也就是说,它不能让我打人,不能让我挨打不痛,不能让我治病,不能让我发财,甚至不能让我考试不挂科。”
“是。”
“它只能让别人查你的时候,以为你不存在。”
“不准确。不是我不存在,是扫描结果中没有异常目标。”
“差别在哪?”
“如果我不存在,就不需要你。”
我怔了一下。
星韵说完这句话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
还是那么平静。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刚才那些技术解释更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如果她不存在,就不需要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逻辑判断。
但落在我耳朵里,却有一点很轻的重量。
我看着她。
她站在茶几旁,清冷、漂亮、危险,像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我家客厅里的存在。
可她确实在这里。
而且她正在逃命。
我移开视线。
“所以,我不是保护伞?”
“不是。”
“不是盾牌?”
“不是。”
“不是战斗外挂?”
“不是。”
“那我是啥?”
星韵看着我:“源能结界安全区核心。”
我闭了闭眼。
“你这个称呼还不如假发票。”
“假发票不准确。”
“你可以不用提醒我人生定位的精确性。”
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意见,没有继续纠正。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等一下。”
星韵:“嗯?”
“我手机之前打不出去,是源能结界影响?”
“不是。”
“是你?”
“是。”
“以后不准随便动我手机。”
“在不提高暴露风险的情况下,可以。”
“你这前提听起来就像没答应。”
“如果你尝试向外部秩序系统公开我的信息,我会阻止。”
“你还挺坦诚。”
“隐瞒会降低合作效率。”
“你这句话说得像我们已经合作了。”
星韵看着我:“从结果上看,我们正在建立最低限度合作。”
我本来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因为她好像没说错。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道理上,我知道她限制我报警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从地球社会规则看,这姑娘从进我家门开始,每一步都踩在违法边缘上疯狂跳舞。
但从她的角度看,报警等于把她直接暴露给一个完全不可控的人类系统。哪怕警察本身没有恶意,后续牵扯出来
的调查、监控、医院、新闻、甚至国家部门,都可能把事情扩大。
而扩大,就意味着风险。
对她是。
对我也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星韵。”
她看向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吐槽、没有反问、没有被她噎住的情况下,认真叫她的名字。
她的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很惨。”我说,“也知道追杀你的人很危险。”
“嗯。”
“但你不能指望一个普通大学生突然接手星际逃亡。”
“我没有要求你接手。”
“你只是要求维持当前距离。”
“是。”
“这区别很大吗?”
“对我来说,很大。”
“对我来说,就是我以后身边一百米内多了一个外星追杀目标。”
“从风险描述上看,是。”
“你承认得太快了!”
她沉默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点烦。
不是对她一个人的烦。
是对整件事的烦。
凭什么?
我今天上午还在南川大学被老师点名。
下午还在便利店纠结饭团要不要加热。
晚上回家,只想躺平。
然后一个外星女孩出现,告诉我她被追杀,我身边有源能结界,她必须待在我一百米范围内。
我凭什么要接受?
我凭什么不能把她推出去?
我凭什么要成为她活下去的条件?
这些念头像一股热气冲上来,让我声音也重了一点。
“我凭什么要帮你?”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像一片没有波纹的冷湖。
可这一次,她沉默得稍微久了一点。
“你没有义务。”她说。
我愣住。
这答案反而让我没法继续发火。
星韵继续道:“如果你选择让我离开,我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进入隐匿状态。能源消耗会加剧,被发现概率会上升。你被卷入后续事件的概率,也会上升。”
我皱眉:“你这不是又绕回威胁了吗?”
“这是事实。”
“事实有时候比威胁还混蛋。”
“我理解你的排斥。”
“你真理解?”
“理解程度有限,但可以记录。”
“……”
我差点被她气笑。
刚才那点压抑被她一句“可以记录”冲散了不少。
真行。
高等文明解决情绪问题的方式,是把它写进数据库。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当然可以说不管她。
我当然可以打开门,让她走。
甚至如果从纯粹自保角度讲,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太多了。
她不是普通入侵者。
她不是来玩的。
她是逃到地球的希夜族幸存者,被一个更大的高等文明追杀。
而我身边这一百米,偏偏是她目前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热血男主。
我也没想过拯救宇宙。
可让我现在打开门,把一个明知道会更危险的人推出去,我好像也做不到。
哪怕她是外星人。
哪怕她危险得离谱。
哪怕她刚刚把我家苹果分成八瓣,还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一张无法被审计系统识别为假的发票。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软。
“今晚你先待着。”
星韵看着我。
“但不是住下。”我立刻补充,“更不是我答应你什么。”
“理解。”
“我只是暂时不把你推出去送死。”
星韵安静了一秒。
“这是一种延迟决策。”
“这是普通人面对离谱事件时最后的尊严。”
“可以接受。”
“你还真不客气。”
她看着我,忽然说:“凌安。”
“嗯?”
“谢谢。”
我愣住。
她说谢谢的时候,依旧平静。
没有多余表情。
没有刻意放软语气。
可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我本来准备好的几句阴阳怪气,忽然没找到合适的出口。
这就很烦。
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认真。
尤其是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用那种清冷又认真的声音跟我说谢谢。
我移开视线,强行把心里那点不自然按下去。
不行。
不能心软。
这姑娘刚刚还把我说成源能结界安全区核心。
这不是恋爱展开。
这是事故现场。
我咳了一声。
“先说清楚,今晚只是临时处理。明天之后怎么办,我们重新谈。”
“可以。”
我拿起那瓶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气泡冲上来,冰凉感滑过喉咙,我终于觉得自己稍微回到了一点人类生活。
然后现实问题也跟着回来了。
星际追杀很远。
沙哈族很远。
希夜族很远。
源能结界也听起来像是某种暂时不会立刻爆炸的东西。
但眼前的问题很近。
比如——
她今晚睡哪?
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作业没写。
饭团冷了。
姜小满消息还没回。
我爸妈过几天会回来。
而我家客厅里,站着一个不能离开我一百米的外星女孩。
这生活已经不是偏离轨道。
这是轨道被人拿去切苹果了。
我放下可乐,问:“还有一个现实问题。”
星韵:“你说。”
我指了指客厅,又指了指卧室门。
“你今晚睡哪?”
星韵顺着我的手势看过去。
她先看了看客厅沙发,又看了看我的卧室门。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平静地说:“从安全效率上看,距离你越近越好。”
我整个人瞬间坐直。
“你先等会儿。”
星韵看着我,眼神清澈得没有任何杂念。
“这涉及你们文明的隐私边界?”
我深吸一口气。
“不止涉及。”
她认真问:“那还涉及什么?”
我看了一眼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一眼客厅沙发。
客厅灯光很普通。
沙发很普通。
卧室门也很普通。
可现在,这些普通东西在我眼里忽然都变成了需要誓死守护的文明边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宇宙追杀很远。
沙哈族很远。
希夜族很远。
但今晚,我的卧室门可能要先守不住了。
第4章:被迫同居的第一个晚上
我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情复杂得像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打开教务系统,发现自己有三门课的平时分还没录进去。
星韵也看着那扇门。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距离你越近越好”,而是在讨论空调开二十六度还是二十七度。
我深吸一口气。
“先说清楚,距离近,不代表你可以睡我房间。”
星韵看向我:“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卧室。”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为什么?”
“按照你刚才建立的临时合作逻辑,保持较近距离有助于降低风险。”
“这是地球。”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卧室门,“这里除了风险,还有隐私、边界、礼貌和一个十八岁男大学生最后的尊严。”
星韵安静听完。
“我理解,这是低等文明私人领地内部行为协议。”
我眼角一抽。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家说得像猴群领地?”
“抱歉。”她停顿了一下,“‘猴群’类比不准确。你的社会结构更复杂。”
“你还真分析上了?”
“我在修正表述。”
我捂了捂额头。
很好。
凌晨没到,我已经开始和外星女孩讨论我家的领地权了。
这人生真是越来越有判头。
我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团。
彻底冷了。
冰可乐也不冰了。
打折吐司像个旁观全程的无辜群众,安详地躺在塑料袋里。
我原本以为周五晚上回家,会在沙发上躺到失去人形。结果现在,沙发确实要用上了,只不过不是躺平,是流放。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今晚你先留下。”
星韵看着我:“这是合作确认?”
“不是,是事故暂存。”
“结果上相同。”
“法律性质不同。”
“你很在意法律性质。”
“废话。”我看着她,“从你进我家门开始,我就很需要一点法律来安慰自己。”
“如果你需要心理安慰,我可以降低事实描述强度。”
“那你刚才就该用。”
星韵像是真的记下了。
我一时间竟然有点无力。
她不是敷衍。
她是真的会认真记录我的每一句废话。
这让我有种很诡异的压力。
毕竟我的废话质量并不稳定。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又扯了一张便签纸,啪地拍在茶几上。
“既然你今晚要留下,那我们必须制定规则。”
星韵看向便签纸:“书面协议?”
“临时版。”
“是否需要双方签署?”
“不需要。”我顿了一下,“你有身份证吗?”
“没有。”
“那就更不需要了。”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逻辑。
我坐到沙发边,拿着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冷静的户主,而不是一个刚被宇宙世界观殴打过的倒霉大学生。
“第一,不准随便进我房间。”
星韵:“你的房间属于私人区域。”
“对。”
“我可以理解。”
“第二,不准在我洗澡、换衣服、睡觉的时候观察我。”
“我没有观察你清洁行为和衣物更替行为的研究需求。”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研究需求,我是告诉你不准。”
“可以接受。”
“还有,不准扫描。”
星韵停顿了一下:“基础生命体征扫描也不允许?”
“不允许!”
“如果你出现急性生命风险?”
“那种情况另算!”
“规则存在例外。”
“你别给我钻协议漏洞!”
星韵认真看着我:“我只是确认例外条件。”
“你们外星文明制定协议是不是都这么折磨人?”
“严谨可以降低后续冲突。”
“我现在的冲突已经很高了。”
我低头继续写。
“第三,不准随便动我手机。”
“在不提高暴露风险的情况下,可以。”
“你看,你又来了。”我抬头瞪她,“我说不准,你说可以,听起来像答应,其实全是前提。”
“你的指令优先级低于生存风险。”
“你这么说,我更想把这条写粗体了。”
“纸张格式无法体现粗体。”
“这是比喻。”
“你的比喻使用频率很高。”
“你也别分析。”
“可以。”
我继续写。
“第四,不准随便使用高等科技。尤其是那种能把苹果分成八瓣的。”
星韵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
那颗苹果已经失去了水果应有的完整尊严。
“低风险演示已经结束。”
“我知道,但以后演示前先通知我。”
“如果情况紧急?”
“那另算。”
“又有例外。”
我捏紧笔。
“你是不是很喜欢例外?”
“例外是规则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迟早会被你气出规则系统。”
星韵没说话。
我继续写:“第五,不准伤害我爸妈、邻居、同学、朋友。”
“可以。”
“第六,不能在普通人面前说外星、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结界安全区之类的东西。”
“可以。”
“第七,不能再叫我低等文明个体。”
“我已经减少使用。”
“是禁止。”
“可以。”
我低头看着便签纸,发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像一份很不正规的同居协议,又像一份给危险宠物写的饲养守则。
我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不行。
星韵不是宠物。
她是外星逃亡少女。
而且会切苹果。
我抬头看她。
星韵站在茶几旁,客厅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还是好看得有点不讲道理。她那种漂亮不是热闹的,不是明艳的,而是清冷、干净、精确到过分的漂亮。
就像她不是被灯光照亮,而是某种冷白的星光短暂停在了我家客厅。
我很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秒。
然后立刻低头看便签纸。
凌安,醒醒。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
她是来把你普通生活炸成星际事故现场的。
我咳了一声:“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星韵:“你说。”
我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卧室:“睡觉安排。”
她看了看沙发。
“沙发可以支撑人体。”
“是可以支撑人体。”我说,“但这里的重点不是家具力学。”
“那是什么?”
“重点是,一个成年男生和一个漂亮陌生女孩同处一室,在地球语境里,非常容易出事。”
星韵安静了一秒。
“你认为我会对你造成伤害?”
“不是那种出事。”
“那是哪种?”
我差点被她问住。
这东西怎么解释?
你总不能跟一个刚刚还把“伴侣竞争倾向”当正常术语的外星女孩说,地球社会对同居、卧室、异性、青春期、邻居八卦和青梅误会之间有一套非常复杂且极其不稳定的爆炸反应链。
我只能含糊道:“总之,这涉及地球人的隐私和社会评价。”
“我可以学习。”
“你最好先别学这个。”
“为什么?”
“因为学得太快也很危险。”
星韵看着我,像是把这句话归入了“低等文明社会高风险知识库”。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要睡觉吗?”
“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
“高等生命体也需要周期性身体维护。按照地球作息进入睡眠状态,有助于降低设备消耗,也有助于适应你们的生活节奏。”
“你们连睡觉都说得像设备保养。”
“这个比喻部分准确。”
我看了一眼沙发。
又看了一眼卧室。
理论上,卧室是我的。
床是我的。
枕头是我的。
被子也是我的。
从所有权角度来说,我有绝对优先使用权。
但问题是,星韵是女生。
还是一个正在逃命的外星女生。
让她睡沙发,我自己睡卧室,好像很不地道。
让她睡卧室,我自己睡沙发,又很亏。
我陷入了成年男性良知和腰椎健康之间的激烈斗争。
最后,良知赢了。
腰椎暂时败北。
我咬牙道:“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星韵看着我:“你确定?”
“别问,问就是地球人的基本礼貌。”
“你的睡眠质量会降低。”
“我知道。”
“你的脊椎可能产生不适。”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做好人好事的时候给我发体检报告?”
“这不是体检报告,是预测。”
“更糟了。”
星韵安静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出现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感动。
也不是亲近。
更像是某个原本被她归入风险列表的变量,忽然出现了一个不符合最坏预期的结果。
“你并没有利用当前局面提出不合理交换条件。”她说。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我。
又像防我。
我嘴角抽了抽:“你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在夸我,又像在防我?”
“两者并不冲突。”
“你之前真考虑过我会不会提?”
“我需要评估风险。”
“……行吧,至少你评估错了。”
“目前看,是。”
这次我没接话。
我只是把便签纸折起来,放到茶几上。
不行。
不能心软。
一个正常人不能因为外星女孩承认自己没想象中那么糟,就开始产生奇怪的责任感。
那太危险了。
我抱着被子往卧室走,准备给她简单收拾一下。
刚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等一下。”
星韵:“嗯?”
我转头看她:“你外表看起来也就十八岁左右,那你实际多大?”
星韵平静地看着我。
“按你们的地球时间换算,接近一千个地球年。”
我抱着被子,整个人僵在卧室门口。
客厅很安静。
冰箱嗡嗡响。
楼下隐约传来一声狗叫。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
“接近一千个地球年。”
“一千岁?”
“接近。”
“你管这个叫接近?!”
“在希夜族生命阶段中,我仍属于年轻个体。”
我缓缓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外表怎么看都像十八岁左右,清冷、精致、年轻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冷光落在雪上,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老态,连抬眼看我的动作都干净得像某种刚被世界造出来的生命。
然后她告诉我,她接近一千岁。
这冲击不亚于有人告诉我,便利店那袋打折吐司其实是远古文物。
我艰难开口:“你们那边青春期是办千年套餐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十八岁?”
“希夜族生命结构与你们地球人不同。我们的身体衰老速度、细胞维护能力、内部循环系统都远高于地球人类。按照正常情况,个体寿命可以达到数万地球年。”
“数万……”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轻轻踹了一脚。
我十八岁,觉得四年大学已经很长。
她接近一千岁,却说自己还是年轻个体。
这不是年龄差。
这是计量单位欺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种保质期很短的地球生物。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次性用品。”
星韵认真回答:“从寿命尺度比较,你确实较短。”
“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
“你不需要使用地球对老年个体的判断标准来看我。”
“你放心。”我看着她那张脸,语气复杂,“你这张脸也很难让我产生尊老爱幼的冲动。”
星韵看着我:“这句话包含不必要的外貌评价。”
“我是在维护自己的世界观。”
“你的世界观今天已经多次受损。”
“谢谢总结,别补刀。”
我抱着被子进卧室。
我的卧室其实不大。
书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课本,椅背上挂着一件外套,床边充电线乱成一团。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城市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很淡的灰蓝色。
这本来是我最熟悉的空间。
可一想到今晚星韵要睡这里,我就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陌生起来。
我开始飞快收拾。
课本塞一边。
衣服抱起来。
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
动作快得像在拆除犯罪现场。
星韵站在门口,安静看着。
我头也不抬:“不准分析。”
“你正在隐藏私人低价值物品。”
“不准总结!”
“可以。”
“也不准记。”
“记忆删除没有必要。”
我动作一顿,缓缓回头:“那就是已经记了?”
“我可以降低调用频率。”
“谢谢你啊,还给我的尴尬做了冷处理。”
星韵没有再说话。
我把床单抻平,又拿了一床新的薄被出来。
做完这些,我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
伟大到可以载入云澜小区1603号家庭伦理史。
我让出了床。
让给了一个接近一千岁的外星少女。
而我,凌安,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即将和沙发建立一段短暂但痛苦的关系。
我抱着自己的被子走出卧室。
“你今晚睡这儿。”我说,“门可以关,但不准反锁。万一有事方便处理。”
星韵点头:“可以。”
“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我等会儿拿新的给你。衣服……”我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那套浅色衣物依旧很干净,材质看起来不像地球常见布料,贴合得过分自然,像是衣服本身就是她身体之外的一层光。
漂亮是漂亮。
但太不日常。
“你这身太显眼了。”
星韵低头看了看:“显眼程度会提高暴露风险?”
“对。”
“你可以提供地球衣物?”
我看了看自己卧室,又看了看她。
“不太能。”
“尺寸不匹配?”
“主要是性别和审美都不匹配。”
她似乎理解了一部分。
“你的母亲是否有备用衣物?”
“有倒是有,但……”我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星韵穿我妈睡衣的画面,立刻把它掐断,“算了,今晚先这样,明天再想办法。”
“可以。”
我回到客厅,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开,开始铺被子。
沙发不算小。
但它毕竟不是床。
它看起来很友善,躺上去就不一定了。
我刚把被子铺好,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对外身份。”
星韵看向我:“什么?”
“如果明天有人问你是谁,你不能说实话。”
“我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对外的身份是——我爸一个老朋友家的女儿,叫星韵,来南川办点事,暂时借住一两天。”
星韵安静了一秒。
“请提供你父亲该朋友的姓名、年龄、职业、社会关系、与你父亲相识时间和可信交叉证据。”
我沉默。
然后真诚地说:“你别这么专业,我害怕。”
“虚假身份需要基础支撑。”
“你说得对。”我点头,“但问题是,我现在也是临时编的。”
“该方案风险较高。”
“我知道。”
“漏洞包括:你父母不在家,异性单独借住容易引发误解;我没有行李;没有身份证明;你无法提供该朋友详细资料;如果有人向你父亲求证,会暴露。”
“你既然都知道容易爆,就别一口气说出来。”
“问题不会因为不表达而消失。”
“但我的血压会因为你表达而升高。”
“是否需要监测?”
“不需要!”
我感觉这个血压监测梗今晚过不去了。
我捏了捏眉心:“总之,明天如果有人问,你少说话。”
“沉默会增加可疑程度。”
“你说话也会。”
星韵看着我:“那我应该如何降低可疑程度?”
我看着她。
她站在卧室门口,清冷、安静、漂亮得离谱。只要她不说话,她像是某种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可她一开口,三句话内必然暴露文明差异。
我沉思片刻。
“微笑。”
星韵微微抬眼:“这样?”
她很认真地尝试弯了一下唇角。
幅度不大。
却让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原本那种清冷得像隔着一层薄冰的距离感,被轻轻融开了一点。客厅的灯光落在她眼睫上,连眼神都像被映得柔和了几分。
我愣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本来就已经漂亮得很不讲道理了。
结果她一笑,更过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夏夜里忽然吹过一阵很轻的风,又像原本安静的星光忽然离人近了一点。
危险。
非常危险。
我立刻移开视线。
不行。
这个方向比隐藏反派还危险。
星韵看着我:“效果不好吗?”
“不是不好。”
“那是什么?”
“太好了。”
她似乎没理解。
“太好也是问题?”
“对我来说是。”
“为什么?”
“因为会影响判断。”
星韵安静地看着我。
显然,她并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具体含义。
而我也完全不打算解释。
于是我果断摆手。
“算了,你还是正常一点吧。”
星韵:“失败了吗?”
“不是失败。”
“那是什么?”
“是超纲了。”
“超纲是什么?”
“忘了这个词。”
星韵点了点头,像是又把它记住了。
我躺到沙发上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一半。
只留了一盏小灯。
卧室门关上了。
门缝里有一点很淡的光,然后那点光也消失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沙发比我想象中硬。
它白天看着挺温和,晚上躺上去就像在提醒我:你是被自己良心流放到这里的。
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星图。
没有苹果分离。
没有沙哈族。
只有冰箱偶尔启动的声音,窗外远处的车声,还有我自己有点混乱的呼吸。
我忽然想起姜小满昨晚发来的消息。
我还没回。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我本能摸了摸手机。
然后又停住了。
现在太晚了。
回什么?
说我家里来了个接近一千岁的外星女孩,她正在被星际文明追杀,而我因为源能结界安全区不得不把卧室让给她?
姜小满大概率会先沉默三秒,然后问我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再然后,她会直接杀过来。
想到这里,我果断把手机按灭。
算了。
明天再说。
人在面对重大危机时,总会做出一些非常成熟的决定。
比如拖延。
我闭上眼。
卧室里很安静。
星韵没有乱动。
也没有打开门。
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她遵守了规则。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又觉得有点荒唐。
我居然开始因为一个外星逃亡少女没有半夜出来研究我家冰箱,而产生安全感。
生活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一晚,我睡得很差。
准确地说,我不像在睡觉,更像在和沙发进行长期谈判。
每隔一会儿,我就会醒一次。
醒来看看卧室门。
再看看手机。
再看看天花板。
有一次我甚至梦见自己被沙哈族追杀,跑到一半,周明远骑着电动车出现,问我要不要开黑。
醒来的时候,我腰快断了。
周六上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第一反应是——
昨晚是不是梦?
然后我慢慢坐起来,腰椎发出了一种属于地球生物的悲鸣。
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硌人。
我揉着后腰坐起身,正准备起床,忽然看见餐桌旁坐着一个人。
星韵。
她已经醒了。
或者说,她看起来根本不像刚睡醒。
她坐得很端正,面前放着我的手机、电视遥控器、便利店袋子、那张被我写满同居规则的便签纸,还有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电器说明书。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浅。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份星际文明档案。
我沉默了两秒。
确认世界没有恢复正常。
“你在干什么?”
星韵抬头:“继续学习地球生活。”
“你已经学了一晚上?”
“准确地说,是持续整理已有知识,并补充社会语境缺口。”
“你能不能说人话?”
“我在补课。”
“这样就亲切多了。”
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腰。
星韵看着我:“你的腰部状态不佳。”
“谢谢,不用监测。”
“沙发造成了你的睡眠质量下降。”
“我知道。”
“这与你昨晚的资源让渡行为有关。”
“你能不能别把我睡沙发说得像经济学案例?”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便签纸。
“你的规则中没有禁止我进行行为总结。”
我一时语塞。
好家伙。
开始利用协议漏洞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到餐桌旁。
“所以你现在学到哪了?”
“手机、即时通信软件、外卖系统、基础支付逻辑、表情包、家庭关系、青梅竹马,以及你们社会中关于异性借住的高风险解释模型。”
我脚步一顿。
“最后那个你先别学。”
“为什么?”
“因为容易学歪。”
“我已经发现该模型变量过多。”
“没错。”我坐到她对面,“而且其中最危险的变量叫姜小满。”
星韵看向手机屏幕:“姜小满,与你存在青梅竹马关系。”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连这个都学了?”
“这是你社会关系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个体。”
“你能不能别把她说得像重点监控对象?”
“她确实属于高频接触对象。”
“那叫熟人。”
“青梅竹马是否等同于长期伴随型异性社会关系样本?”
“你这个说法被姜小满听见,她能追着你从云澜小区打到南川大学。”
星韵抬眼:“她具备攻击性?”
“她具备嘴上攻击性和掐人能力。”
“你对她评价较熟悉。”
“废话,我们从小认识。”
“她是否对你具有伴侣竞争倾向?”
我当场坐直。
“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星韵看着我:“你的回避反应说明该问题具备情绪敏感性。”
“你再分析,我就把你手机学习权限关了。”
“手机所有权属于你。”
“你知道就好。”
“但知识获取不完全依赖手机。”
“……”
我忽然觉得自己威胁得毫无力度。
她低头继续看屏幕。
我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研究表情包。
屏幕上是周明远昨晚发来的那个“诈尸了?”表情。
星韵问:“这个黄色圆形生物,为什么可以同时表达嘲讽、惊讶、愤怒和装死?”
“因为人类情绪复杂。”
“它的面部结构不足以承载如此多情绪。”
“表情包不讲解剖学。”
“它是一种压缩情绪表达的图像符号。”
“你说得很准。”我顿了顿,“但很讨厌。”
她又划了一下手机。
“即时通信软件本质是低延迟社会连接工具。”
“微信,你可以叫它微信。”
“它还承担情绪确认、关系维护、资源交换、群体归属证明和无意义信息消耗功能。”
“你这总结得像论文,但我竟然没法反驳。”
“无意义信息消耗是否是你们维持关系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是。”
“例如室友群里反复询问你是否死亡。”
“对,那属于友情。”
星韵认真地点了点头。
“友情具有较高噪音。”
“你总结得太准确了,显得我们人类很吵。”
她又打开外卖软件。
“你们通过远程系统召唤食物配送个体?”
“你要这么说也行,但听起来外卖小哥像被召唤兽。”
“他们属于城市食物运输体系。”
“属于,但你别当着人家面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觉得你在把他当物流节点。”
“他不是吗?”
“是,但不能这么说。”
星韵看着我。
“地球社会中,大量真实描述需要被语言包装。”
“你学得很快。”我说,“但方向有点危险。”
她继续浏览手机。
我忽然想起一件更危险的事。
“等一下。”
我伸手拿回手机。
屏幕一亮,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姜小满。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五晚上:
姜小满:你回家了吗?
姜小满:今天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你是不是又神游?
姜小满:喂,人呢?
周六早上:
姜小满:凌安?
姜小满:你不会真睡死了吧?
姜小满:你爸妈不是不在家吗?你别又乱吃东西。
姜小满:我中午过去一趟。
我盯着最后一条,整个人僵住。
星韵问:“发生什么?”
我抬起头,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僵。
“高风险社交对象正在接近。”
星韵:“姜小满?”
“对。”
“她的到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还乱着我的被子。
茶几上还放着被分成八瓣的苹果。
餐桌上还摊着同居规则便签。
而星韵坐在我家餐桌旁,漂亮得像一场无法解释的灾难。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处理不好,我可能会死。”
星韵:“她具备致命攻击能力?”
“不。”我声音发干,“她具备让我解释不清的能力。”
我立刻打字。
别来。
还没发出去,姜小满又来了一条。
姜小满:我已经出门了。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星韵看着我:“是否需要启动身份伪装方案?”
我缓缓抬头。
“需要。”
“使用昨晚设定的身份?”
“对。”
“你父亲老朋友家的女儿。”
“对。”
星韵点了点头。
“该身份漏洞较多。”
我眼前一黑。
“谢谢你提醒我,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升级补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小满: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我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客厅里,星韵还很平静地看着我。
阳光落在她眼睫上,她漂亮得几乎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人。
这本来已经够糟了。
更糟的是,我马上要向一个从小认识我、熟悉我所有撒谎习惯、还特别擅长盯着我眼睛问“你是不是心虚”的青梅竹马解释——
为什么我家里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叮咚。
我和星韵同时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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