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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母幻想路线 (23)作者:五月

[db:作者] 2026-05-19 09:23 长篇小说 6650 ℃

【蜜母幻想路线】(23)

作者:五月

2026/5/13发表于:pixiv

字数:34798

  23说好的妈妈和我的智利之旅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松树粗糙的树皮在妈妈白玉般的掌心下微微磨出了几道浅红的印痕。

  我按着她穿着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腰,从裂开的裙缝里挤了进去。肤色丝袜包裹的蜜桃肥臀从裂缝两侧的雪纺面料间高傲地凸起,我的十二厘米在她发情状态余韵还在的穴道里进出了大概——6分钟。

  射了。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妈妈的腰微微塌了一下,撑在树干上的白玉般手指攥紧了树皮,肤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在十二公分裸色高跟鞋的支撑下微微颤了一颤。

  “咯咯~❤”

  那声轻笑从她扭头的姿势里传过来,凤目弯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午后斑驳的松树荫影里格外醒目。

  “果然~❤ 药退了就还是6分钟~❤”

  我的脸烫了一下。

  她从树干上直起了身子,雪纺长裙的裂缝在她转身的动作中自动合拢了——大概是五通神的力量把刚才撕开的面料修复了。冰蓝色的雪纺面料重新完好无损地覆盖了她的臀部和大腿,连裂缝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掌上被树皮磨出的浅红印痕,凤目扫了一眼我裤裆上蜜汁和精液混在一起的湿渍,嘴角撇了一下。

  “回去换条裤子~❤ 下午妈妈有事跟你说~❤”

  ---

  下午四点。

  庄园一楼的客厅里,妈妈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裙摆从沙发边缘垂落到了地毯上,肤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从裙摆下方伸出来,裸色高跟鞋的银色针跟搭在深色地毯上。

  我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坐在她对面。

  “小彬~❤”

  她的凤目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我。

  “妈妈要飞一趟智利~❤ 那边有个产业要收购~❤ 你陪妈妈去~❤”  智利。南美洲。

  “好啊!”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能陪妈妈出差,去哪儿都行。

  “不过~❤”

  她的白玉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馨之蜜集团秘书团人员名册”。

  “你要以秘书团的普通秘书身份去~❤隐藏你和妈妈的关系~❤ 在外面~❤ 你归李云玫管~❤”

  “为什么?”

  妈妈的凤目在我问“为什么”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凤目从弯着的月牙变成了微微睁开的、带着一丝——不太开心的光芒。  “嗯?~❤”一个字从她涂着裸粉色唇膏的丰唇间吐出来,上挑的尾音在客厅的安静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 不听妈妈的话了~❤”

  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她真正生气的时候是沉默的,是冷冰冰的,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的。可她现在这种——凤目微微眯着、嘴角微微撇着、声音微微发冷的——是装的。

  可即使知道是装的,我还是怕。

  “不是不是不是!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我从对面的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她旁边,手臂搂住了她穿着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腰,脸往她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秘书,听李云玫的,都行都行。”

  妈妈的凤目在我搂着她的腰蹭她肩膀的时候恢复了弯着的月牙形状,嘴角那个微微撇着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没忍住的、轻轻上扬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她的白玉般手指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乖~❤”

  ---

  就这样,当天晚上,我踏上了前往智利的旅程。

  妈妈的私人飞机停在京州私人航站楼的跑道上,一架涂着深灰色哑光漆面的湾流G700,机身上印着馨之蜜集团的标志。

  登机的时候,妈妈和李云玫从贵宾通道先上了飞机,走进了机舱前部的行政套房。我跟在后面,和另外三个秘书一起从普通舱门登机,被分配到了机舱中部的一排四人座位上。

  行政套房的门在妈妈和李云玫走进去之后就关上了,实木贴面的隔板把前舱和中舱隔得严严实实,连灯光都透不过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

  座位很舒适——真皮的,可以放倒,旁边有小桌板和阅读灯——可比起前面那个据说有独立卧室和淋浴间的行政套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的位置旁边坐着三个人。

  丁秘书坐在我隔壁。他大概三十出头,瘦瘦的,脸上的皮肤晒成了不均匀的小麦色,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眼袋,黑眼圈重得在机舱的阅读灯下都能看清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棕色乐福鞋。头发剪得很短,大概是嫌出差时打理麻烦。

  宋秘书坐在过道对面。他四十左右,比丁秘书胖一圈,圆脸,皮肤同样晒得很黑,眼袋比丁秘书的还大,黑眼圈在他圆圆的脸上格外显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商务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衬衫的领口松松地敞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子里飘出枸杞的味道。

  费秘书坐在宋秘书旁边。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大概五十出头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在眼角和嘴角的位置格外深。皮肤是三个人里最黑的,大概是常年跑海外项目晒的。黑眼圈和眼袋同样严重,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精干,背挺得很直,端坐在座位上翻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穿着一件板正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累。

  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频繁出差倒时差、睡眠严重不足的累。黑眼圈、眼袋、晒黑的皮肤——这些都是用身体换来的职场勋章。

  跟他们比起来,我实在太显眼了。

  白白嫩嫩的脸,苍白肤色,干干净净的手指上连老茧都找不到一个,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大学毕业典礼上走下来的。  飞机起飞后平稳了。机舱里的阅读灯调暗了一些,发动机的低沉嗡嗡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白噪音。

  我翻开了小桌板上的日程材料,试图看进去。

  “智利圣地亚哥——铜矿产业收购项目简介——”

  字很多。数据也很多。

  看了两分钟就走神了。

  “嗨,小周。”

  丁秘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闲得发慌后找人搭话的随意。

  我转头看他。

  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打量我。黑眼圈在阅读灯的暗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睛倒是挺亮的,带着一种好奇的、打量新人的精明。

  “你长这么白嫩,之前也没在秘书团见过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可我总觉得“白嫩”这个词在他嘴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怎么就一步登天进了秘书团呢?”

  我的嘴巴张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是顾总的儿子”?妈妈让我隐藏身份。说“是李云玫安排的”?我连李云玫在公司里叫什么都不知道。说“我有关系”?更不行了,那等于承认了他的猜测。

  我的嘴巴又合上了。脸开始发烫。

  社会阅历为零的我在这种职场试探面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多了怕露馅,说少了怕显得心虚,不说的话更显得有问题。

  “这个嘛——”

  宋秘书的声音从过道对面传过来,圆圆的脸上挂着一个老油条特有的、什么都看透了但偏偏不说破的笑容。他喝了一口枸杞保温杯里的水,拧上了盖子。  “你们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透个底”的八卦腔调。

  “我看李总对咱小周那是照顾的哟。”

  “都是她亲自带来报道的。”宋秘书的语气在“亲自”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促狭。

  丁秘书的眉毛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宋秘书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个“我懂了”的弧度。

  我愣了一秒。

  “等一下,李总是谁?”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丁秘书看着我的眼神从“好奇打量新人”变成了“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李云玫李总啊。”

  “你不知道李总?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李云玫,妈妈身边那个帮她处理日常事务的秘书,在馨之蜜集团的内部层级里的头衔叫“李总”。

  她是秘书团的总负责人。

  在外面,在集团里,在所有员工的嘴里,她是“李总”。

  而我,作为一个“被李总亲自带来报道”的新人秘书,竟然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

  气氛变得微妙了。

  丁秘书和宋秘书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里的信息量大到我一个社会阅历为零的人都读出来了——他们在想: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周,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就能进秘书团,到底走了什么路子?

  费秘书在这个微妙的沉默里翻了一页文件。

  “行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干脆,带着年纪最大的人在团队里才有的、不怒自威的分量。他的眼睛从文件上抬起来,扫了丁秘书和宋秘书一眼。

  “别闲扯了,看材料。”

  丁秘书和宋秘书同时收了表情,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费秘书的目光在丁秘书和宋秘书收敛之后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停了一秒。花白的头发在阅读灯的暗光下显出几分银色,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好好干活。”

  他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

  “你们一个个不都是有关系的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丁秘书和宋秘书的脸同时僵了一瞬。

  “小周能攀上李总高枝也是他有本事。”

  费秘书的声音在“有本事”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里的意味我一时间分不清是夸我还是在讽刺。

  “羡慕啥。别人还羡慕你们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番话在我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一个个不都是有关系的”——丁秘书、宋秘书、费秘书,他们每个人都是靠关系进来的?在这个秘书团里,大家都是“有背景”的人?

  “小周能攀上李总高枝”——他们以为我是靠李云玫的关系进来的。靠的是“李总”的提拔和照顾。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吧,解释什么?说“我其实不认识李总我是顾总的儿子”?妈妈不让说。说“我不是靠关系我是靠自己”?更假了,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是靠自己进来的。

  我把头低了下去,翻开了日程材料的第一页。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丁秘书戴上了降噪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宋秘书喝完了枸杞水,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东西。费秘书还在翻那叠厚厚的文件,偶尔用铅笔在某个数字下面画一道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着日程材料,努力把“铜矿品位”“选矿工艺”“环评报告”这些从来没接触过的词汇看进脑子里。

  窗外是漆黑的太平洋上空,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间闪过。发动机的低沉嗡嗡声在机舱里持续不断地响着。

  行政套房的实木隔板隔在机舱的前端,把妈妈和李云玫挡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现在是“秘书团的小周”,我该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材料。  翻了一页。

  “智利铜矿产业概况——智利是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国,铜储量占全球的约28%——”

  又翻了一页。

  “Cod公司——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商——国有企业——”

  再翻一页。

  “本次收购目标——圣地亚哥以北120公里处的中型铜矿——年产量约5万吨——”

  材料的字越看越密,数据越看越多,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从昨晚新婚之夜的疯狂做爱到今天下午在花园里的后入,我的体力消耗还没完全恢复。乳汁虽然补充了一些精力,可十二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对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身体来说还是太久了。

  材料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了。

  “铜矿——地质储量——边际品位——”

  一个打盹差点把脸磕在小桌板上。我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四周看了看——丁秘书闭着眼戴着耳机,宋秘书低头写东西,费秘书还在看文件。

  好像谁都没注意到我差点睡着。

  我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材料。

  我偷偷把身子往丁秘书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丁哥,你做这个……看得懂吗?”

  丁秘书从降噪耳机里拔出一只耳朵,斜着眼看了一眼我手里摊着的铜矿品位分析表,然后摊了摊手。

  “别问我。”

  他的语气比我想象中坦诚得多。

  “这铜矿业务也是最近一个月才突然冒出来的,以前我们秘书团跟的都是零售和地产项目。铜矿?选矿?品位?以前哪弄过这个。”

  他把降噪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在这上面大家都是新人。别焦虑了,到了现场看就行了。”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至少不只是我一个人看不懂。

  ---

  飞机降落在圣地亚哥私人航站楼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十二月的智利是夏天。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的空气从外面灌进来,和京州十二月的刺骨寒风截然相反。阳光从湛蓝得过分的天空上直直地砸下来,砸在航站楼白色的水泥停机坪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跟着丁秘书、宋秘书和费秘书从普通舱门走下了舷梯。

  停机坪上停着两辆车。

  前面一辆是黑色的奔驰豪华商务车,车身的漆面在南美洲的烈日下反射出深沉的金属光泽,车窗贴着极深的隐私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后面一辆是白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

  妈妈和李云玫从贵宾通道直接走进了前面那辆黑色奔驰。我只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从航站楼的玻璃通道里走过,然后消失在了奔驰的车门后面。车门关上了,隐私膜把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从飞机上下来到现在,我一次都没见到妈妈的脸。

  也不知道她在干嘛。

  “上车吧。”费秘书拎着公文包走向白色考斯特,西装笔挺,步伐干脆。  我跟着三个人上了后面那辆中巴。

  ---

  考斯特在圣地亚哥北部的公路上跑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楼群变成了荒漠和丘陵,偶尔能看到远处安第斯山脉的雪峰在蓝天下泛着白光。公路两旁是干枯的灌木和黄褐色的沙土,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前面那辆黑色奔驰一直跑在我们前面,车尾的刹车灯偶尔亮一下又灭掉,在荒漠公路的热浪扭曲中忽远忽近。

  妈妈就在那辆车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深色的隐私膜,隔着“秘书团普通秘书”和“集团总裁”之间的身份壁垒。

  中巴停下来的时候,我从车窗里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露天矿坑。

  黄褐色的梯田状开采台阶从地面一层一层地往下延伸,每一层都有几十米高,最底部的坑底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矿石光泽。巨型自卸卡车在台阶之间的蜿蜒公路上来回穿梭,车斗里装满了碎石和矿砂,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坑底传上来,混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和远处爆破点传来的闷雷般的震动。

  粉尘在空中飘浮着,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了一层淡黄色的薄雾。

  热。太热了。

  南美洲夏天的正午,圣地亚哥北部的旱地,海拔大概两千米。紫外线直直地从头顶砸下来,砸在我白衬衫的肩膀上,三秒钟就能感觉到皮肤被灼到的刺痛。  黑色奔驰停在了矿区入口处的临时办公区旁边,车身在烈日下烫得能煎鸡蛋。

  费秘书第一个下车,西装都没皱一下,拎着公文包大步走到了奔驰的副驾驶车窗旁边站好了。宋秘书紧跟其后,保温杯换成了一叠文件。丁秘书把降噪耳机摘了塞进口袋,整了整polo衫的领子。

  我也跟着过去站着。

  四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奔驰副驾驶的车窗旁边。

  太阳直直地晒在我的脑袋上。

  等了大概三十秒。

  贴着深色隐私膜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股冷气从车窗的缝隙里涌出来,混着车内空调特有的清凉和一丝淡雅的香水味。

  李云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从降下来的车窗框里看到的她: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到了第二颗扣子,锁骨的线条在白色面料的V字领口下若隐若现。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脸上化着精致的职场淡妆,眉毛修得干净利落,嘴唇涂着一层偏红棕色的哑光唇膏。

  她的右手拿着一支签字笔,左手翻着一叠文件,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女士腕表,表盘在车内的冷光灯下闪了一下。

  “费秘书。”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职场人特有的、不浪费一秒钟的精准节奏。

  “你去B区看采集流程,重点看破碎筛分环节,数据记全了带回来。”  “明白。”费秘书点了一下头。

  “宋秘书,你去C区看运输机械的调度,跟矿方的运输主管对一下他们的车队配置和日均运力。”

  “好的李总。”宋秘书把文件夹到了腋下。

  “丁秘书,你去矿方办公区,把他们最近三年的环评报告和安全生产记录调出来,复印一份带走。”

  “收到。”

  李云玫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画了一道线,然后抬起头看着排在最后面的我。  “小周。”

  我站直了。

  “你去跟着项目方的现场负责人后面,看看他们的日常作业流程,了解一下矿区的基本运转模式。不用记太详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跟着项目方看看。了解一下。不用太详细。

  这个任务听起来比其他三个人的轻松不少。我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走。

  “等一下。”另一个声音从车窗的更深处传了出来。

  是妈妈的声音。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不到说话的人。隐私膜降下来的车窗只露出了副驾驶的位置,后排的空间还是被深色玻璃挡着的。

  “让他去矿区,收集各种矿物标本。”

  我愣了一秒。

  李云玫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微微侧过头,朝车内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我。

  她给了我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内容大概是:我尽力了,可顾总发话了,我也拦不住。

  我只好灰溜溜地跟着矿区安排的一个本地工作人员,提着一个铝合金的标本采集箱,朝矿坑的方向走去了。

  丁秘书在我身后喊了一句:“小周加油啊。”

  语气真诚得让我分不清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幸灾乐祸。

  ---

  南美洲的夏天真的会杀人。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阳光从一个几乎垂直的角度砸下来,连影子都缩成了脚底下一小团黑色的圆点。紫外线的强度和京州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在京州十二月的阴天穿着厚外套都觉得冷,可在这里,穿着白衬衫都觉得皮肤要被烤焦了。

  矿坑的台阶公路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寸阴凉。黄褐色的碎石路面在烈日下烫得连空气都在扭曲,远处的巨型自卸卡车在热浪的扭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摇摇晃晃的金属轮廓。

  我提着铝合金标本箱,跟着本地工作人员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矿坑下面走。

  工作人员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智利男人,穿着橙色的反光背心和安全帽,西班牙语说得飞快,英语夹杂着浓重的口音,我大概能听懂六七成。他指着台阶壁面上不同颜色的岩层告诉我哪些是含铜矿石、哪些是围岩、哪些是夹层,让我从每一层取一小块标本放进箱子里,贴上标签写明采集位置和岩性描述。

  我蹲在台阶壁面前面,用小锤子敲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放进标本箱的格子里。然后掏出标签纸和签字笔,开始写。

  “B区第三台阶,东壁面,氧化矿,含孔雀石——”

  汗从额头上流下来了。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那种汗,是直接从发际线的位置涌出来的、一大滴一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蜇得我眯了一下眼。

  然后汗滴落在了我正在写的标签纸上。

  墨迹在汗水浸润的纸面上洇开了,“孔雀石”三个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深蓝色水渍。

  我赶紧撕掉那张标签,从标签本上撕下一张新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写。

  这次我学聪明了,把标签本举到了头顶上方的阴影里——可头顶上没有阴影,太阳在正上方,我的身体投下的影子只有脚底下那一小团。

  只好把标签本贴在标本箱的盖子内侧,借着盖子的遮挡来写。

  写完一张,敲下一块矿石,贴标签,放进格子里。

  走到下一个台阶,蹲下来,敲,写,贴,放。

  白衬衫在大概半小时之后就湿透了。从领口到腰部,整件衬衫贴在身上,汗水把白色的棉质面料浸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衬衫后背的布料贴着我的脊椎线,在烈日下蒸发出一丝热气。

  脚在运动鞋里泡在汗水中,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掌和鞋垫之间的滑腻摩擦。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右脚后跟的位置开始疼了,那种磨出水泡之前的、微微刺痛的摩擦感。

  太阳还在头顶。

  热浪从脚底的碎石路面往上翻涌,混着粉尘和柴油尾气的气味。

  远处的爆破点又响了一声,闷雷般的震动从矿坑底部传上来,脚底的碎石微微晃了一下。

  我蹲在第八个台阶的壁面前,用小锤子敲下了第十六块矿石标本。手上沾满了矿石的红褐色粉末,和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泥浆,干了之后在手指的关节处裂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

  标签纸上的字越写越潦草了。

  “C区第五台阶,北壁面,硫化矿,含辉铜——”

  又一滴汗落在标签上。

  这次我没换。字迹虽然洇了一点,可还认得出来。换了十几张标签之后我学会了控制滴汗的节奏——写字的时候微微低头让汗往鼻尖的方向流,等写完了再抬头让汗从脸颊两侧淌下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了。

  右脚后跟的位置从微微刺痛变成了明确的疼,大概已经磨出了水泡。左脚的脚趾也开始疼了,鞋子里的袜子在汗水中滑来滑去,脚趾和鞋头的内壁反复摩擦。

  标本箱的格子快填满了。二十多块矿石标本整整齐齐地排在铝合金的格子里,每一块上面都贴着我手写的标签——虽然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被汗洇了一点,可该记的信息都记全了。

  我直起腰的时候,腰椎的位置咔嗒响了一声。蹲了两个小时之后的腰又酸又僵。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矿坑公路。

  一辆矿区的电动巡逻车从远处开过来,车上坐着两个人。

  费秘书坐在巡逻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和旁边开车的矿场管理人员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深灰色西装在巡逻车的遮阳棚下显得格外板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坐着小车巡视矿场。  我提着标本箱在太阳底下走了两个小时。

  这就是差距。

  我想起了李云玫给我的那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想起了她原本给我安排的任务——“跟着项目方看看,了解一下,不用太详细”。

  跟着项目方看看。大概就是坐着巡逻车在矿区转一圈,听人家讲解一下,做做笔记。和费秘书现在干的差不多。

  可妈妈改了我的任务。

  等我提着装满标本的铝合金箱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商务车旁边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太阳烤干了又被汗水浸透了。白衬衫完全贴在身上,前胸后背湿成了一片,领口的位置被汗渍染出了一圈淡黄色的痕迹。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汗水和矿石粉末混成的暗红色泥渍。右脚的运动鞋在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水泡大概已经磨破了。

  商务车旁边站着一个后勤人员,穿着矿区的工作服,接过了我手里的标本箱。

  箱子从我手里移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真的觉得轻了。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不用再提那个沉甸甸的铝合金箱子了。

  “小周,进来吧。”

  李云玫的声音从白色考斯特的车门里传出来。

  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空调。

  冷气从中巴的出风口涌出来,打在我汗透了的白衬衫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了一截。汗水在冷气的吹拂下开始蒸发,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太舒服了。

  李云玫坐在中巴的前排座位上,面前的折叠小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她看了我一眼——从我湿透的白衬衫到我脸上的矿石泥渍到我一瘸一拐的步态。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朝小桌对面的座位扬了扬下巴。

  “坐这儿,把标签登记造册。格式我发你手机上了。”

  我瘫在座位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发来的登记表格式。

  “好的李……李总。”

  “李总”两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在我的认知里她一直是“妈妈的秘书李云玫”,可在这里、在这个身份体系里,她是“李总”。  李云玫听到我叫她“李总”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嘴角那个动了一下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行了,快干活吧。”

  我开始在手机上按照她发的格式一条一条地登记标本信息。编号、采集位置、台阶号、壁面方向、岩性、矿物组成、备注。

  一边登记一边享受着冷气打在湿透的白衬衫上的快感。

  空调真舒服。

  ---

  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提着标本箱、顶着南美洲正午的烈日、在矿坑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的那两个小时里,前面那辆黑色奔驰的后排座位上,顾婉馨一直在看着车窗外面。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亚麻西装和一条同色系的九分锥形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大约十公分的高度。肤色超薄丝袜从九分裤的裤脚下方露出一小截,贴着她白玉般的脚踝泛着若有若无的珠光。白玉般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淡粉色的甲油在车内冷光灯的照射下泛出柔和的光泽。

  她的凤目从后排的车窗里看着外面。

  看着矿坑台阶上那个提着铝合金箱子、穿着白衬衫、蹲在壁面前面敲矿石的小小身影。

  阳光把我的白衬衫晒得发亮,整个人在黄褐色的矿坑背景里显得特别白、特别小、特别单薄。他蹲下来敲矿石的时候,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我用袖子擦了一把,然后继续写标签。

  她的手边放着一叠李云玫刚才送过来的汇总报告。

  她翻都翻都翻了。

  签字笔搭在报告的封面上,从放上去到现在一动也动过。

  她就那样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白玉般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凤目透过深色隐私膜看着矿坑里那个正在烈日下干活的小身影。

  从我走下第一个台阶到他提着装满的箱子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她一直在看。  中间李云玫回过一次后排,递上了一份文件。

  “顾总,B区的采集流程报告出来了,您过目一下。”

  眼睛还看着窗外。

  李云玫站在后排的过道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看到了矿坑台阶上那个正在蹲着敲矿石的白色小身影。

  她在那站了两秒。

  “顾总。”

  “嗯。”

  “这次收购的标的体量不大,年产五万吨,在铜矿行业里算中小型。集团现在的资金体量,完全可以去碰更大的项目。”

  她的语气很平,职业性地陈述事实。

  “为什么特意挑这么小的生意做?”

  顾婉馨的凤目还看着窗外。

  矿坑台阶上的白色小身影正在从一个台阶往下一个台阶走,铝合金箱子在他手里晃荡着,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他的右脚微微踮了一下,大概是脚磨疼了。  李云玫等了几秒,见顾总不说话,也不再追问,转身准备回副驾驶。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了。

  “顾总。”

  “嗯。”

  “您为啥让周少爷干这些啊。”

  “差不多锻炼一下就行了。我看其他集团的少爷,能来现场的都是人中龙凤了,到了也是坐在办公室里翻翻报告。”

  顾婉馨的凤目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看了李云玫一眼。

  那一眼里的光芒很复杂。不是老板看秘书的审视,也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威严。是一种更加私人的、带着某种疲惫的柔软。

  她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叹息,从她涂着裸色唇膏的丰唇间溢出来,在车内空调的低沉嗡嗡声里几乎听不到。

  她的白玉般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淡粉色的甲油在指节弯曲时闪了一闪。

  “毕竟我也没办法控制他心里想什么。”

  李云玫站在过道里,看着顾总的侧脸。

  深灰色亚麻西装的领口下方,锁骨的线条在车内冷光灯下若隐若现。白玉般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肤色丝袜从九分裤的裤脚下方露出一小截,贴着纤细的脚踝。裸色高跟鞋的尖头朝前,十公分的细跟搭在车内地毯上。

  接下来几天,我和丁秘书、宋秘书三个人在矿区之间来回跑。

  第二天是去D区看钻孔岩心样品的编录,蹲在一排排灰扑扑的岩心箱前面,用放大镜对着岩心上的铜矿化带一厘米一厘米地看,记下颜色、结构、矿化类型。太阳从头顶砸下来,我戴着安全帽还是觉得脑袋快要被烤熟了。

  第三天是跟着矿方的地质工程师去踏勘矿区外围的几个探矿权区块,在荒漠里走了大半天,运动鞋里灌满了黄褐色的沙土,右脚后跟的水泡破了之后又磨出了新的。

  第四天是协助宋秘书整理运输数据,在矿区临时办公棚的铁皮屋顶下面敲了一整天的表格。铁皮屋顶在正午的太阳下烫得能煎蛋,棚子里的温度大概有四十度,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丁秘书比我好一点。他皮肤本来就晒得黑,再晒也看不太出来。可我这张在医院养了一个多月的白脸,在南美洲夏天的紫外线下毫无抵抗力。

  第三天的晚上我在矿区宿舍的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自己。  额头、鼻梁、两颊、脖子、手背、小臂,所有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全部晒成了通红色,摸上去滚烫粗糙,按一下就泛白然后又变回红色。到了第四天,红色开始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干皮从额头和鼻梁上翘起来,手背上的皮一撕就是一整条,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肤。

  丁秘书看着我脸上翘起来的干皮,嘴角抽了两下,从他的洗漱包里翻出了一管芦荟胶递给我。

  “抹点这个,要不然明天你的脸就该裂了。”

  我接过芦荟胶往脸上糊了厚厚一层,凉飕飕的,总算好受了一些。

  这几天里我和妈妈一次都没碰面。

  她住在圣地亚哥市区的五星级酒店里,白天和当地的矿业公司、政府官员、律师事务所开会谈判,晚上参加各种商务酒会和晚宴。费秘书和李云玫全程跟着她,处理谈判中的文件、数据、合同条款。

  我和丁秘书、宋秘书被留在了矿区。

  隔着一百二十公里的荒漠公路、隔着“秘书团普通秘书”和“集团总裁”之间的身份壁垒、隔着妈妈自己设定的“体验生活”的规矩。

  她的手机号我当然知道。可我不敢打。

  妈妈说了让我好好体验生活,不要着急。

  那就不着急。

  虽然每天晚上躺在矿区宿舍硬邦邦的单人床上、闻着隔壁丁秘书打呼的声音、摸着自己晒得褪皮的脸颊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庄园纱幔大床上白色丝绸床单的触感、妈妈穿着婚纱骑在我身上的画面、她在我耳边说“妈妈爱你”的声音。  然后鸡巴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微微跳一下,又软回去。

  算了,睡觉。

  ---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顶着烈日在矿区搬岩心箱的同一个晚上,一百二十公里之外的圣地亚哥市中心,一场完全不同的戏正在上演。

  圣地亚哥最高端的Ritz酒店顶层宴会厅。

  落地窗外是安第斯山脉在夜色中的黑色剪影,山脊线上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余晖。宴会厅内是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深色的胡桃木镶板墙壁、白色大理石地面,和数十位穿着晚礼服和西装的智利政商界人士。

  侍者端着香槟和红酒的银色托盘穿梭其间,低沉的爵士乐从角落里的音响中飘出来,混着觥筹交错的碰杯声和西班牙语的寒暄笑谈。

  顾婉馨站在宴会厅的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坦胸露臂的性感款式,礼服的面料是重磅真丝和精工蕾丝的拼接,胸口以上是大面积的黑色蕾丝镂空,透过蕾丝的网眼能看到底下白玉般的锁骨和胸口上缘的肌肤,蕾丝的花纹在暖黄色灯光下形成了一层繁复而精致的暗色图案。胸口以下是重磅真丝的深V领口,V字的尖端开到了胸部的正中央,将那道深邃的乳沟完整地框在了V字的两翼之间。丰硕饱满的巨乳在深V领口的两侧微微鼓胀,白玉般的乳肉从黑色真丝的边缘溢出来,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带着新五通神特有的珍珠光泽。

  一条铂金镶嵌红宝石的细长项链挂在她白玉般的粉颈上,项链的坠子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椭圆形红宝石,深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浓烈的、带着血色的暗红光芒,正好悬在那道深邃乳沟的正上方,红宝石的冷光映在白玉般的胸脯嫩肉上。

  礼服的腰部收得极紧,黑色真丝的面料把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蛮腰勾勒得一清二楚,腰线以下曲线陡然撑开,紧身包臀的直板长裙紧紧贴合着她丰满浑圆的蜜桃肥臀的每一寸弧度,黑色真丝的面料在臀峰的位置被撑得光滑发亮。

  长裙的右侧大腿处开了一道极高的开衩,从裙摆的底端一直开到了大腿根部偏上的位置。她走动的时候,开衩处的裙摆轻轻飘起又落下,每一次飘起都短暂地露出底下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

  黑色丝袜。超薄的、低于十五旦尼尔的、贴着白玉般的腿部肌肤泛出一层幽深油润光泽的黑色丝袜。面料薄到在暖黄色灯光直射的角度下能隐约透出底下白玉般的肤色,在光线侧照的角度下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着丝光的油润黑色。小腿的肌肉线条在黑色尼龙的包裹下随着她迈步时的绷紧和放松而流动变化,光泽在小腿肚的弧线上聚拢又散开,形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暗色光影呼吸。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十公分,漆皮的鞋面在暖黄色灯光下泛出深沉的镜面光泽。银色金属包裹的极细针跟从鞋底直直刺向白色大理石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一声清冽的、穿透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人声的哒。  那声音太干净了。太纯粹了。在数十人的寒暄声和爵士乐的低沉旋律中,那声清冽的哒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回荡了一秒,空灵而孤傲,带着一种“这个房间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值得被听到”的冷冽质感。

  乌黑的秀发挽成了一个精致的法式盘发,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耳垂上各挂着一枚红宝石耳坠,和胸口的项链呼应。脸上化着精致的晚宴妆,深红色的烟熏眼影在凤目上晕染出一层危险的暗红光晕,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哑光口红,丰满的双唇在灯光下泛着浓烈的、带着漆面质感的红色光泽。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正红色口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白玉般的手指端着一杯红酒,指甲上涂着与口红同色系的正红色甲油,红酒杯的弧形杯壁在她的指尖下折射出暖黄色灯光的碎片。

  她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和几位穿着深色西装的智利矿业公司高管交谈着。西班牙语从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丰唇间流利地吐出来,语速不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对面几个拉丁裔男人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的、成熟女人特有的慵懒磁性。

  催情体香被她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浓度。低到在酒会嘈杂的香水味和食物味中几乎感觉不到,可又足够让靠近她三步之内的每一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把目光多停留两秒、把呼吸微微加重一拍。

  宴会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

  顾婉馨端着红酒在人群中游走,和每一个需要打交道的人交换了名片、寒暄了几句、敲定了几个后续会面的时间。黑色高跟鞋的清冽哒声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在宴会厅的嘈杂人声中形成了一条只属于她的、冷冽而有节奏的声线。

  然后市长来了。

  福塔尔圣地亚哥北部矿业区所在的大区的地方行政长官。五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拉丁裔男人特有的古铜色皮肤,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色短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塞着一方白色的口袋巾。  他在宴会厅的一个昏暗角落里拦住了顾婉馨。

  那个角落在宴会厅的最深处,一根大理石立柱和一面深色木镶板墙壁围出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水晶吊灯的光线在这里被立柱挡住了大半,只剩下几束从立柱缝隙间漏进来的暖黄色光线,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斑驳光影。  “顾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拉丁裔男人特有的滚圆喉音。他端着一杯威士忌,身体微微前倾,距离顾婉馨大概半步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精准控制在极低浓度的催情体香。

  “今晚的酒会很成功。你们集团的收购方案很有诚意。”

  顾婉馨端着红酒看着他,凤目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深红色烟熏眼影在凤目上形成了一层危险的暗红光晕。正红色的丰唇微微勾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斑驳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不过。”

  福塔尔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威士忌杯在他粗壮的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这次的只是一个中型矿。大区还有好几个大型铜矿的开采许可证,年产量是这次的的十倍以上。”

  他的目光从顾婉馨的脸往下滑了一截,落在了她黑色晚礼服深V领口里那道深邃的乳沟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又移回了她的眼睛。

  “如果顾小姐愿意的话。”

  他的声音在“愿意”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灰白色短须底下的嘴唇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晚……我们可以在更私密的地方,更深入地讨论这些合作机会。”  顾婉馨端着红酒看着他。

  凤目在昏暗的角落里微微眨了一下。

  从之前在宴会上和各路人马寒暄时那种得体的、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一种更加柔软的、更加甜腻的、带着“你说的话让我有点心动了呢”意味的笑。  “哎呀~❤”

  一声娇嗔从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丰唇间溢出来,声音从之前和高管们交谈时的沉稳磁性切换成了甜得发腻的嗲声嗲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在昏暗角落的半封闭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福塔尔先生~❤ 你这样说……❤ 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嘛~❤”

  她的白玉般手指端着红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正红色的甲油在暖黄色灯光的碎片中闪了一闪。她的身体微微朝福塔尔的方向侧了一点,黑色晚礼服的深V领口在侧身的姿势下微微敞开了一些,那道深邃的乳沟在灯光的斑驳光影中更加幽深了。红宝石项链的坠子在乳沟上方轻轻摆动,深红色的冷光映在白玉般的胸脯嫩肉上。

  “不过~❤”

  她的凤目从微微眨动变成了半阖的状态,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半阖的眼睑上形成了一片浓密的阴影,瞳孔在暗红色烟熏眼影的衬托下漾着一层潮湿的、带着“我在考虑你的提议”意味的迷离水光,媚眼如丝。

  “更私密的地方~❤ 更深入的讨论~❤”

  她把福塔尔的话重复了一遍,可从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丰唇间吐出来的时候,“私密”和“深入”这两个词的含义完全变了味。声音甜腻到每个音节都裹着蜜糖,尾音上扬时带着一种让福塔尔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的、刻意放大的娇嗲。  “中国有句话叫~❤”

  她的白玉般手指从红酒杯上移开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福塔尔深蓝色西装前襟上的口袋巾,正红色的甲油在白色口袋巾的边缘上蹭了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

  她的凤目在说“撞日”两个字的时候完全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颗美人痣随着笑意上移到了颧骨的位置,整张涂着精致晚宴妆的俏脸上写满了“我已经等不及了”的急切和期待。

  “就现在吧~❤”

  从她的正红色丰唇间吐出来,甜腻到能拉出丝,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在昏暗角落的半封闭空间里只剩下一个贴着福塔尔耳膜的气音。

  与此同时,她微微加大了催情体香的释放浓度。白玉般的肌肤表面渗出了一层极薄的催情分子,从她裸露的锁骨和胸口飘散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迅速扩散。福塔尔的瞳孔在催情体香碰到他的嗅觉神经的瞬间微微放大了一圈,灰白色短须底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她的白玉般手指从他的口袋巾上移到了他深蓝色西装的袖口上,指尖勾住了他的手腕,正红色的甲油在他古铜色的手腕皮肤旁边格外鲜艳。

  “走吧~❤ 福塔尔先生~❤”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凤目弯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让我们去……更私密的地方~❤”

  她拉着他的手腕,踩着黑色高跟鞋的清冽哒声,从宴会厅的昏暗角落走了出来,穿过了人群,穿过了大厅,走进了酒店的电梯。

  福塔尔跟在她身后,目光死死地钉在她黑色晚礼服紧裹的蜜桃肥臀上,臀肉在每一步中微微起伏,黑色真丝的面料在臀峰的位置被撑得光滑发亮,开衩处每一次飘起的裙摆都露出一截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大腿。

  电梯。走廊。

  顶层套房的门在电子房卡的嘀声之后打开了。

  套房很大。客厅区有深色皮质沙发和茶几,卧室区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落地窗外是圣地亚哥的夜景,远处安第斯山脉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顾婉馨走进了套房,黑色高跟鞋的针跟踩在套房深色木质地板上,声音从大理石上的清冽空灵变成了木质地面上的沉稳笃实。

  她转过身,面对着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福塔尔。

  黑色晚礼服在套房柔和的灯光下泛出深沉的真丝光泽,深V领口里的乳沟在灯光的直射下格外深邃,红宝石项链的坠子在乳沟上方轻轻摆动。凤目在深红色烟熏眼影的衬托下媚到了极致,正红色的丰唇微微张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催情体香的浓度在她走进套房的瞬间又加大了一档。

  福塔尔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他看着站在套房灯光下的顾婉馨,看着她黑色晚礼服紧裹的丰满胴体,看着深V领口里白玉般的乳肉,看着紧身包臀长裙勾勒的蜜桃肥臀的弧度,看着高开衩露出的黑色丝袜修长美腿。

  他的手伸了过来。粗壮的、古铜色的、带着威士忌气味的手朝顾婉馨的腰伸了过去,手指要抓住她黑色晚礼服紧裹的纤腰,整个人要朝她扑过来。

  顾婉馨的凤目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她的右脚抬了起来。  黑色尖头高跟鞋的漆皮鞋面在灯光下闪了一道深沉的镜面光泽,十公分的银色金属针跟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鞋底踩在了福塔尔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套房里回荡了一秒。福塔尔一米八五的魁梧身体在她一脚的力量下直接往后倒了下去,后背撞在了深色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闷响。威士忌杯从他手里飞了出去,落在了地毯上,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顾婉馨的右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黑色尖头高跟鞋的漆皮鞋底压在他深蓝色西装的前襟上,十公分的银色金属针跟的尖端抵在了他的胸骨和肋骨之间的一个凹陷处,整只脚的重量通过那个不超过五分硬币面积的针跟接触点集中在了他的胸口。

  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从他胸口的上方笔直地延伸上去,连接着站在他面前的、穿着黑色晚礼服的顾婉馨。足弓在十公分的高度下绷出一道紧致而冷冽的弧度,脚背在漆皮鞋面下高高拱起,丝袜在脚背的弧度上泛着幽深的油润光泽。  福塔尔躺在地板上,瞪大了眼睛,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他的嘴巴张着,灰白色的短须在急促的呼吸中微微颤动。他试图用手抓住她踩在他胸口上的脚踝,可他的手刚碰到她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踝,一股远超人类体能极限的力量就从那只漆皮高跟鞋上传了过来,把他的手臂压回了地板上。

  顾婉馨低头看着被她踩在脚下的福塔尔。

  凤目从刚才在昏暗角落里的媚眼如丝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光芒。

  深红色烟熏眼影在这种冷冽的凤目底下变成了一层危险的、带着血色的暗红,正红色的丰唇从刚才甜腻的娇嗲弧度变成了一条微微上翘的、带着嘲弄的冷笑。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冷笑的弧度下格外醒目。

  “福塔尔先生~”

  “要换了平常~”

  她的声音在“平常”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右脚的针跟在他胸骨的凹陷处微微转了一下,银色金属的尖端在他深蓝色西装的面料上碾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我确实也想要了~”

  她的凤目从冷冽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光芒,在“想要”两个字上带着一丝真实的、并非伪装的坦率。她的催情体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波动了一下,浓度从之前控制的极低水平上升了一点点,在套房的空间里飘散了一秒又收了回去。

  “你长得这么健壮~”

  她的凤目往下扫了一眼福塔尔被西装包裹的宽阔肩膀和厚实胸肌,嘴角的冷笑弧度微微变了一下,变成了一种“确实不错”的评价式的微挑。

  “想来干起我来应该也蛮舒服的~”

  “来个几场欢爱也未尝不可~”

  她的凤目在说“欢爱”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冷笑变成了一种更加微妙的、介于嘲弄和真实渴望之间的复杂笑意。

  “可是现在嘛~”

  她的右脚的针跟在他胸口上又转了一下。

  “现在~”

  正红色的丰唇从微妙的复杂笑意变成了一条紧抿的直线,然后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形成了一个冷笑。

  “呵呵~”

  “你以为你给了几个采矿许可证~就能上我的床了?~”

  福塔尔躺在地板上,被她一只高跟鞋踩在胸口上动弹不得,脸上的震惊和恐惧在她冷笑的几秒钟里达到了顶峰。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的话被她针跟施加的压力堵住了。

  “不过~”

  顾婉馨的凤目从嘲弄变成了一种更加平静的、带着“我已经决定了”意味的冷静。

  “你的采矿许可证~我也不是不想要~”

  她的右脚的针跟从他胸骨的凹陷处微微移动了一下,从压着他的肋骨变成了搭在他的胸口正中央。银色金属的尖端隔着深蓝色西装的布料和白衬衫,抵在了他的胸骨上。

  “只是~获取的方式~不需要上床这么麻烦~”

  她的凤目从冷静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你马上就会明白”意味的暗色。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白玉般的脚底渗出来了。

  光芒穿过了黑色丝袜的超薄尼龙面料,穿过了漆皮高跟鞋的鞋底,从十公分银色金属针跟的尖端渗入了福塔尔的胸口。

  紫光沿着针跟的接触点扩散开来,从他的胸骨渗入了血管,沿着血管蔓延到了四肢,然后沿着脊椎上行,穿过颈椎,进入了大脑。

  福塔尔的眼睛在紫光渗入大脑的瞬间骤然放大了,瞳孔急速扩张到了极限,灰白色短须底下的嘴巴大张着,一声无声的、被紫光堵住了声带的惊叫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原本的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呆滞的、和蒋伟信和麦克斯一模一样的空洞。

  顾婉馨的右脚从他胸口上收了回来。

  黑色高跟鞋的漆皮鞋底从他深蓝色西装的前襟上移开了,针跟在他胸骨上压出的那个小小凹痕在西装面料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印记。她的右脚落回了深色木质地板上,漆皮鞋底碰触木质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稳笃实的哒,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瞳孔已经变成浑浊空洞的福塔尔。

  正红色的丰唇微微撇了一下。

  “可惜了~”

  两个字从她的丰唇间吐出来,声音从刚才的冰冷回暖了一点点,带着一丝“本来还想跟你玩玩”的惋惜。

  “你确实长得挺结实的~身材也不错~要换了平常~我说的那些话~还真不全是哄你的~”

  她的凤目扫了一眼福塔尔被西装包裹的魁梧身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惋惜和嘲弄之间。

  她的白玉般手指端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红酒杯,红酒在杯壁里轻轻晃了晃。她喝了一口,正红色的口红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唇印。

  她放下了红酒杯,从茶几旁的手包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云玫~帮我安排一下~大区的所有大型铜矿采矿许可证~明天之前全部办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在公司里给秘书下指令时的干脆利落。

  “对~福塔尔市长已经同意了~细节你跟他的秘书处对接就行~他本人~会全力配合的~”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还躺在地板上的、瞳孔浑浊空洞的福塔尔。

  “站起来~”

  福塔尔的身体在她的命令下机械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深蓝色西装皱巴巴的,胸口那个针跟压出的圆形印记清晰可见。他站在那里,目光浑浊呆滞,和一台等待指令的机器一样。

  “回去~把所有采矿许可证的审批文件签好~明天早上之前送到酒店的前台~”

  福塔尔的嘴唇机械地动了一下:“是。”他转身走了出去,套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李云玫的消息发到了我们四个人的工作群里。

  “合同细节已谈妥,下午两点到矿业公司办公楼签约。全员着正装出席。”  我从矿区宿舍的衣柜里翻出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换上了。

  镜子里的脸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额头和鼻梁上大片大片的干皮翘着,有几块已经翘起来快要脱落了,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肤。两颊红彤彤的,带着被紫外线灼伤后特有的暗红色。脖子和手背也是一样,成片的褪皮和通红的晒伤。

  ---

  下午两点。圣地亚哥市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层。

  我和丁秘书、宋秘书、费秘书在电梯口碰了面。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费秘书照旧一丝不苟,丁秘书的polo衫总算换成了衬衫。

  李云玫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修身西装裙套装,腰部收得极紧,勾勒出她精干纤细的职场女性身形。西装外套的领口内侧露出一层白色衬衫的翻领。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银色圆形耳钉。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八公分,漆皮鞋面在写字楼走廊的日光灯下泛出冷冽的光泽。黑色丝袜从西装裙的裙摆下方露出一截,贴着她匀称修长的小腿泛出一层亮面的油青光泽。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了。

  “小周?!”

  她的嘴巴张了一秒。

  目光从我额头上翘着的大片褪皮扫到鼻梁上通红的晒伤,再扫到脖子和手背上成片的干皮。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抿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她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了一小瓶东西递过来。

  “拿着,晒后修复凝露,先抹上。”

  一瓶淡绿色的凝露。瓶身上印着法文,看起来价格不便宜。

  “谢谢李总。”

  我接过凝露,拧开盖子往脸上和手背上抹了一层。凉凉的,总算比丁秘书给的芦荟胶好用。

  李云玫又看了我一眼那张晒得惨不忍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她走进去之后,身后的三个秘书齐刷刷地冲着我露出了暧昧的笑。

  宋秘书的圆脸上那个笑容,一看就是“我懂了我都懂了”的老油条式促狭。费秘书甚至都微微挑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嘴角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丁秘书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小周,看来李总是真心疼你啊。”

  他的语气在“心疼”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眼睛里的精明光芒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我的脸在晒伤的通红底色上又红了一层。

  “没有……不是……”

  话都说不利索了。

  丁秘书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走进了会议室。

  ---

  签约仪式在会议室里进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桌面上摆着两摞厚厚的合同文件和几支镀金的签字笔。墙上挂着智利国旗和矿业公司的标志。窗外是圣地亚哥市区的天际线,远处安第斯山脉的雪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矿方的代表团坐在会议桌的对面。五六个穿着西装的智利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古铜色的皮肤,深色的头发,说着流利的西班牙语。

  然后福塔尔市长走进来了。

  他坐在矿方代表团的正中间,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熨得笔挺,胸口的白色口袋巾折得整整齐齐。灰白色的短须修剪得很整齐,下巴线条硬朗。肩膀宽得把西装的肩线撑得满满的,坐在那里的体量比旁边的智利人大了一整圈。

  他的眼睛看起来完全正常。

  深棕色的瞳孔,和普通人一样有光泽有焦距,该看谁就看谁,该微笑就微笑。说话的时候嘴唇在灰白色短须下面正常地开合,声音低沉浑厚,和几天前在矿区迎接我们时一模一样。

  看不出任何被控制的痕迹。

  李云玫坐在我方代表团的一侧,翻开了合同文件的最终版本,开始逐条确认条款。

  我坐在她旁边,负责在她确认完之后把每一页翻过去让双方代表签字。  铜矿的评估市值是三亿两千万美元。合同上的收购价格是一亿八千万美元。  打了不到六折。

  我翻到第五页。

  大区另外三座大型铜矿的独家优先收购权。期限十年。

  矿区基础设施的免费使用权。包括矿区公路、选矿厂、尾矿库、运输专线。  环评和安全生产审批的绿色通道。审批周期从常规的十八个月缩短到三个月。

  当地政府提供的税收减免政策。企业所得税减免百分之七十,为期五年。  这份合同的条件好得离谱。好到不正常。好到任何一个有基本商业常识的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不像是商业谈判的结果,更像是一方直接把东西送给了另一方。

  福塔尔市长在合同的每一页上都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笔迹流畅有力,签完一页就微微点一下头,把合同推给旁边的律师。他的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用西班牙语和旁边的矿方代表低声交谈几句。

  每一条都满口答应。

  我们方面提出的每一个条件,无论多苛刻,他都点头。律师团提出的每一处修改,他都同意。甚至有两处条款是矿方律师自己都觉得“对矿方不利”想要争取一下的,被福塔尔一句“就按中方的意思办”给压了下去。

  简直就是白送铜矿。

  我坐在椅子上,翻着合同,看着福塔尔市长满口答应的样子,看着他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材撑满了深蓝色西装的肩线,看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和宽阔的胸肌轮廓在衬衫底下微微鼓起。

  一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冒了上来。

  为什么这么顺利?

  为什么一个当地实力派的市长会把这么好的条件白白送给一个外国集团?  妈妈到底跟他做了什么?

  跟他谈了什么?

  还是……

  给了他什么?

  我的手在合同纸面上停住了。

  福塔尔的身材。一米八五。肩膀宽阔。胸肌在衬衫底下鼓胀。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油光。粗壮的手臂在西装袖管里撑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从我脑海的某个角落里跳了出来,和眼前福塔尔魁梧的身材叠加在了一起,在我的脑子里形成了一幅——

  我不想看到的画面。

  可它自己冒出来了。

  停不下来。

  ---

  某个酒店套房。昏暗的灯光。白色的大床。

  妈妈穿着性感的紧身礼服,被福塔尔的粗壮手臂从后面环住了腰。他古铜色的大手掌攥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手指在礼服的面料上攥出了褶皱。妈妈的后背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她的头只到他的下巴。

  然后他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礼服被他粗暴地从底下掀了起来,丝袜被他一把扯了下来。妈妈白玉般的修长美腿在他古铜色的粗壮身体旁边白得刺目。她的蜜桃肥臀翘在床沿上,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玉光泽。

  福塔尔的裤子解开了。

  一根和他体格相称的粗大肉棒弹了出来。古铜色的柱身上青筋盘踞,龟头紫胀发亮,硕大得让我的十二厘米在对比之下像是一个笑话。

  他扶着那根粗大的肉棒,对准了妈妈翘起来的蜜穴。

  “噗嗤——”

  龟头挤进去了。妈妈的嘴唇大张着,一声拖长的呻吟从她涂着口红的丰唇间溢了出来。

  “啊——❤”

  然后他开始抽插。

  粗大的肉棒在妈妈的蜜穴里进出,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蜜桃肥臀荡出一波肉浪。啪叽啪叽的水声混着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酒店套房里回荡。妈妈的丰硕巨乳在撞击的惯性下前后晃荡,乳浪翻涌,白玉般的乳肉在昏暗灯光里晃出一片白花花的弧线。

  “啊❤……好大❤……好深❤……顶到花心了❤……”

  妈妈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甜腻的、骚媚的、充满快感的浪叫。和她在庄园新婚之夜骑在我身上时的叫声不一样——更放浪,更响亮,更不加克制。因为对方的鸡巴比我大得多。因为对方的持久力比我强得多。因为对方能干她三十分钟而我只能三分钟。

  “用力❤……再用力❤……啊❤……操死我了❤……”

  福塔尔的古铜色大手掐着妈妈的蛮腰,每一次顶送都把她的身体往前推了一截。妈妈白玉般的手指攥着白色的床单,指节泛白。她的凤目半阖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她张嘴呻吟的时候随着嘴角的弧度上下移动。

  “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这句话在我的想象中从她涂着口红的丰唇间吐了出来。

  “我那个儿子❤……十二厘米❤……三分钟就射了❤……哪里比得上你的大鸡巴❤……”

  ---

  我的手在合同纸面上攥紧了。

  指甲陷进了纸张里,在白色的合同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凹痕。  脑子里的画面停不下来。妈妈被福塔尔的粗壮身体压在白色床单上、妈妈白玉般的修长美腿缠在他古铜色的腰上、妈妈的蜜穴被他的大鸡巴撑满、妈妈叫着“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我的眼眶热了。

  满心都是酸涩。

  像是有人往我的胸腔里灌了一整桶的醋,从胃里一直酸到了喉咙口,酸得鼻腔发胀,酸得眼眶发热。

  可与此同时——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小周?”

  李云玫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第十三页停在那里翻了很久了,李云玫和对面的律师都在等我翻到下一页。

  “不好意思。”

  我赶紧翻了过去。

  ---

  合同签完了。

  两个半小时。三十六页。双方代表全部签字盖章。

  矿方准备了一场庆祝酒会,在写字楼一层的宴会厅。丁秘书和宋秘书跟着费秘书往电梯走,费秘书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周,一起?”

  “我……不太舒服。先回酒店休息了。”

  “行,回去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丁秘书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冲我挥了挥手:“小周明天见啊。”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出了写字楼大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

  酒店房间。

  我关上门,拉上窗帘,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一头扑在了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

  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妈妈被福塔尔压在白色床单上。妈妈白玉般的修长美腿缠在他古铜色的腰上。妈妈的蜜穴被他粗大的肉棒填满。妈妈叫着“比我儿子的大多了”。妈妈在他身下高潮了一次又一次。妈妈的凤目翻着白,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她叫床的时候上上下下地跳动。

  然后福塔尔射在了她的花房里。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灌进了妈妈的子宫。

  作为交换,福塔尔把价值三亿两千万美元的铜矿以一亿八千万的价格卖给了馨之蜜集团,外加三座大型铜矿的优先收购权、基础设施免费使用权、绿色通道审批和五年税收减免。

  一次睡觉,换了这么多。

  妈妈以前就是这样的。

  在家的时候,她跟我说“妈妈今晚穿着紫色蕾丝内衣出去应酬”的时候,我会兴奋。她跟我讲述她怎么诱惑别人的时候,我会硬。她说“妈妈被别人操了三天才回来”的时候,我会射。

  可那些都是过去。

  那些都是她说给我听的。

  现在——

  她真的去做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和一个我亲眼见过的、高大魁梧的、拉丁裔壮汉。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套被我脸上的晒后修复凝露蹭得湿了一块。

  然后我哭了。

  眼泪从通红的、褪着大片干皮的脸颊上流下来,浸进了白色的酒店枕套里,形成了一块深色的水渍。

  鼻腔里全是酸涩的鼻涕,喉咙口堵着一团又酸又烫的东西。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妈妈。

  我想她抱着我说“妈妈在呢哪儿都不去”。

  我想她在我头发里画圈圈说“乖”。

  我想含着她的乳头吸甘甜的乳汁。

  我想让她告诉我那个市长什么都没干过。

  我抱着枕头,蜷缩在酒店的双人床上,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和晒后修复凝露混在一起的黏糊糊的液体。

  窗帘拉着,空调嗡嗡地响着。

  十二月南半球的夏天,圣地亚哥的傍晚,一个被晒得满脸褪皮的、二十来岁的大男人,在酒店房间里抱着枕头哭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

  同一时刻。

  圣地亚哥市中心另一处高端私人会所。

  顾婉馨坐在会所二层的VIP包间里,手里端着一杯智利产区的赤霞珠。  她今天换了一套装扮。深酒红色的丝绒修身西装,内搭一件黑色的低领V字真丝衬衫,领口开到了胸口上方三指的位置,白玉般的锁骨和胸口上缘的一小片肌肤在黑色真丝的衬托下莹润到发光,深邃的乳沟在V字领口的最低处若隐若现。丝绒西装的腰部收得极紧,把她盈盈一握的蛮腰勾勒出一条让人屏息的纤细弧度。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深酒红色丝绒九分锥形裤,裤型合体,紧贴着她丰满浑圆的蜜桃肥臀和修长丰腴的美腿,在丝绒面料特有的光泽下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脚上蹬着一双酒红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十公分,漆皮鞋面的酒红色和丝绒西装的颜色完美匹配。鞋跟是银色金属的针跟,从鞋底直直刺向包间深色实木地板的地面。黑色超薄丝袜从九分裤的裤脚下方露出一小截,贴着她白玉般的纤细脚踝泛出幽深的油润光泽。

  乌黑的秀发今天放了下来,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在丝绒西装的深酒红色衬托下格外乌黑。脸上化着精致的商务晚宴妆,凤目上扫了一层深棕色的烟熏眼影,嘴唇涂着和西装同色系的深酒红色哑光口红。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深酒红色口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铂金镶红宝石的项链挂在白玉般的粉颈上,红宝石的深红色光芒和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交相辉映。

  包间里坐着五六个男人。

  有穿着军装的、肩膀上扛着金色肩章的智利军方高层。有穿着考究西装的、戴着金色袖扣的当地矿业寡头。有穿着黑色皮衣的、手指上戴着大金戒指的地方实力派人物。还有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政客的中年男人。

  她坐在这群男人的正中央,端着红酒,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和他们谈笑风生。  她的声音在西班牙语的语境下听起来格外迷人——中国女人特有的柔和发音和西班牙语滚圆的大舌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包间里的每一个拉丁裔男人都竖起耳朵的异国磁性。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着,凤目弯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深酒红色口红的衬托下随着笑意上移,催情体香被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浓度——低到只是让这些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多了一分好感,多了一分想要靠近的冲动,却又说不清原因。

  她谈的是接下来的矿业布局。大区的大型铜矿收购计划。矿区基础设施的升级改造方案。和当地军方合作的安保协议。和地方实力派协调的利益分配框架。  每一个话题她都应对自如,逻辑清晰,条件精准,该让步的地方让半步,该坚持的地方一寸不退。

  她在这群智利的实力派男人中间游刃有余,端着红酒,翘着二郎腿,深酒红色丝绒西装紧裹的蜜桃肥臀在包间的深色皮质沙发上微微侧着,十公分的酒红色高跟鞋悬在空中,银色针跟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线。

  李云玫从包间的侧门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裙套装,黑色高跟鞋的漆皮鞋底踩在包间的深色实木地板上发出两声急促清脆的哒哒。她走到顾婉馨的身旁,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总,我今天在签约现场看到小周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包间里其他人听不到。

  “他脸上和手上晒得很严重,大片的褪皮,皮肤都是红的。”

  顾婉馨的凤目从和军方高层交谈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落在了弯在她身旁的李云玫脸上。

  “知道了。”从她涂着深酒红色口红的丰唇间吐出来,声音平静,语气平淡,和回复一条普通工作汇报的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凤目转回了军方高层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了那个得体的微笑,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对面将军的杯子,西班牙语从她的丰唇间流利地继续吐出来。  李云玫看着顾婉馨端着红酒和将军碰杯、和矿业寡头聊矿区升级方案、和地方实力派讨论利益分配框架,全程从容不迫,笑意得体。

  好像“小周被晒得大片褪皮”这件事只值得两个字的回应。

  李云玫赶紧转身走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顾婉馨的凤目在门关上的那一瞬微微眯了一下。

  快到包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注意到。

  然后她端起红酒杯,继续和对面的将军谈矿区安保协议的细节。

  深酒红色的口红在红酒杯的杯沿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唇印。

  顾婉馨端着红酒和对面的军方将军讨论矿区安保协议的细节,西班牙语从她涂着深酒红色口红的丰唇间流利地吐出来。铂金红宝石项链的坠子在她白玉般的胸口上方随着说话时微微的身体起伏轻轻摆动。

  将军在听她说到运输通道巡逻频次的时候,伸出了一只粗壮的手,搭在了她深酒红色丝绒西装的腰侧。

  手掌贴着丝绒面料的厚度,手指的位置恰好在她盈盈一握的蛮腰和臀胯的交界处。

  她继续说着运输通道的巡逻方案,西班牙语的语速和语调都维持着得体的平稳。将军的手在她的腰侧停了三秒,没有移开。

  坐在她另一侧的矿业寡头在和她碰杯的时候,伸过来的手指碰到了她端着红酒杯的白玉般手指,然后停在那里,拇指在她的食指背面轻轻蹭了一下。碰杯的时间比正常的敬酒停留长了四五秒。

  对面的地方实力派人物在和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她的凤目往下滑了一截,锁定在黑色低领真丝衬衫的V字领口里那道白玉般的乳沟上。目光停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旁边另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都察觉了,冲他使了个眼色。

  包间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威士忌的辛辣和几种不同品牌男士香水混在一起的浓烈气味。顾婉馨身上那层被精准控制在极低浓度的催情体香在这些气味的包围中若有若无,可足够让包间里每一个拉丁裔男人的血液比平时多热了两度。  商务酒会、私人包间、觥筹交错之后,手就开始不老实了。搭腰、碰手、盯胸、蹭肩。每个成熟的商界女性都遇到过。区别只在于——有些女人会甩开那只手,有些女人会顺水推舟。

  顾婉馨在以前的日子里,大多数时候会顺水推舟。

  她享受那种被多个男人的欲望包围的感觉。她享受在觥筹交错之后、在雪茄烟雾和威士忌的辛辣中、用自己丰满肉感的成熟胴体点燃每一个男人的渴望。她享受在那些粗壮的、古铜色的、散发著雄性荷尔蒙的手臂触碰到她的腰侧和臀胯时、自己身体深处涌起的那股温热的、让人浑身发软的欲望。

  可今晚——

  将军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侧。矿业寡头碰杯的手指还停在她的手背上。地方实力派的目光还锁在她的乳沟里。

  顾婉馨放下了红酒杯。

  她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从她涂着深酒红色口红的丰唇间溢出来,在包间的雪茄烟雾中飘散了一秒。

  “本来还想和你们再玩玩~”

  她用中文说的。声音不大,甜得发腻,带着那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慵懒嗲声嗲气。

  包间里的六个智利男人同时看向了她,脸上带着“她在说什么”的困惑。他们听不懂中文。

  “毕竟我也不想太依赖神力~”

  她的白玉般手指从红酒杯上移开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将军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的手背,正红色的甲油在昏暗灯光下闪了一闪。

  “你们几个身材都不错~尤其是这位将军~”

  她的凤目扫了一眼将军古铜色的宽阔肩膀和厚实胸膛。

  “要换了平常~ 我确实也挺想试试拉丁裔男人的~”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

  “可惜你们一个个太难搞~”

  她的声音从慵懒的惋惜变成了一种更加平静的叹息。

  “谈个生意都要这么多弯弯绕绕~吃个饭都要动手动脚~ 我要是一个个陪你们睡~ 这趟出差得待到明年去了~”

  她摇了摇头。

  “而且~”

  她的声音在这个“而且”之后微微变了一下。从慵懒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带着某种温度的轻声。

  “我家宝贝也有点难受~”

  我家宝贝。

  六个智利男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这个中国女人在说什么。她的语调时而慵懒甜腻、时而叹息惋惜、时而温柔到了声音几乎听不到的程度。她的凤目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微微垂了一下,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了头。

  凤目从微微垂下的温柔变成了一种更加平静的、更加冷淡的、“好了不玩了”的决断。

  “算了~”

  一个字从她的丰唇间吐出来,干脆利落。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光芒从她白玉般的肌肤表面渗出,从锁骨、从手指、从脚踝,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同时涌出来,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中形成了一团耀眼的、带着紫色荧光的光球。光球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零点几秒之内覆盖了整个包间。

  六个男人的眼睛在紫光碰到他们的瞬间同时瞪大了,瞳孔急速扩张,嘴巴张着,一声都喊不出来。

  紫光穿过了他们的皮肤、穿过了血管、穿过了脊椎、涌入了大脑。

  顾婉馨坐在沙发上,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深酒红色的口红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唇印。

  包间里安静了。六个男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浑浊呆滞,和六台等待指令的机器一样。

  她的凤目扫了一圈这六张空洞的面孔,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然后她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云玫~ 包间里的几位都谈妥了~ 明天安排一下后续的对接~ 对~ 全部的~”

  她挂了电话,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十公分的酒红色高跟鞋悬在空中,银色针跟在昏暗灯光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线。

  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在沙发的扶手旁边微微晃了一下,丝袜在小腿肌肉的弧度上泛出幽深的油润光泽。

  她又喝了一口红酒。

  “可惜了~”

  两个字从她涂着深酒红色口红的丰唇间吐出来,声音轻得在安静的包间里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气音。

  “那个将军~ 身材确实不错~”

  ---

  第二天早上,李云玫在秘书团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在智利的工作任务已全部完成,顾总给大家放两天假。好好休息,逛逛街,给家人带点特产。”

  丁秘书在群里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宋秘书回了一句“终于可以休息了”。

  费秘书没回消息,大概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扔在了酒店的床上。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沿上,窗帘拉着,空调开着,房间里凉飕飕的。脸上的晒伤在这几天的芦荟胶和晒后修复凝露的轮番涂抹下好了一些,大片褪皮的症状减轻了,可鼻梁和两颊还是红彤彤的,摸上去粗糙干燥。手背上的褪皮基本脱完了,露出了底下粉嫩的新皮肤,和手臂上原来白白嫩嫩的肤色对比之下,手背上的新皮显得格外刺目。

  来智利这么多天了。

  我和妈妈见了几面?

  第一天到矿区的时候,隔着黑色奔驰的深色隐私膜,我连她的脸都没看到。  签合同那天,她应该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合同上盖的是集团的公章和法人代表的签名,我只看到了她的名字印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没看到她的人。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了妈妈的号码。

  大拇指悬在通话键的上方。

  放下了。

  我才不给她打电话。

  气都气死我了。

  说好的“陪妈妈出差”。结果呢?她在圣地亚哥市区的五星级酒店里住着,穿着性感的晚礼服参加酒会,和当地的市长、将军、寡头、实力派觥筹交错。我在矿区的临时宿舍里住着,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在四十度的太阳底下搬岩心箱,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听丁秘书打呼。

  合同条件好得离谱。市长满口答应。

  她到底跟那个福塔尔做了什么?

  脑子里又浮出了那个画面。那个在签合同时自己冒出来的、停不下来的画面。福塔尔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材。古铜色的皮肤。宽阔的肩膀。

  和妈妈白玉般的修长美腿缠在他古铜色的腰上的画面。

  我把脸埋在手掌里。

  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李云玫。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秒。

  接了。

  “小周,顾总给你准备了些药,治晒伤的。你来顶楼总统套房拿一下。”  李云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干脆利落的职场语调,可底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和。

  顾总给你准备了药。

  妈妈给我准备了药。

  她知道我被晒伤了。她给我准备了药。可她让李云玫打电话来叫我去拿,而不是自己来找我。

  甚至连电话都不肯自己打。

  让李云玫打的。

  我的大拇指移到了挂断键上。

  “小周?你在听吗?”

  我按了挂断。

  嘟——嘟——嘟——

  通话结束的三声短嘟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变暗的手机屏幕,心里堵得慌。

  你给我准备了药。好。谢谢你。可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你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你为什么让李云玫来传话?你把我当什么?当秘书团的普通员工?当你可以通过秘书远程管理的下属?

  你就在这个酒店的顶楼。

  我就在这个酒店的普通楼层。

  隔了几层楼。几十米的垂直距离。

  你走不了这几十米?

  我等了。

  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妈妈的电话没响。

  她没打来。

  也没来敲我的门。

  半个小时过去了,酒店房间的门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住客走过的脚步声,可那些脚步声都不会在我的房门前停下来。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胸口的正中央,又闷又胀又酸。

  就算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你明明知道我被晒得多惨。李云玫告诉你了。你都给我准备药了。你知道我在受苦。你知道我一个人在矿区待了好几天。你知道我这几天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你就不能下来几层楼,敲敲我的门,看看我晒成什么样了?

  你就不能像在庄园的那个清晨一样,把我的脸按在你的巨乳上,让我含着你的乳头喝奶?

  你就不能像在花园的长椅上那样,挽着我的胳膊,说“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越想越气。

  我从床上站了起来。

  再待在这个房间里我要憋出病来了。

  我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短裤,穿上运动鞋,拿上钱包和手机,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打在我晒得通红的脸上,凉飕飕的。我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在等电梯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旁边的楼层指示牌。

  ---

  圣地亚哥的十二月是夏天。

  酒店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的空气从外面灌进来。和矿区不同,市区的阳光被高楼的阴影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在人行道上形成了明暗交替的斑驳光影。

  我沿着酒店门前的大街往前走。

  圣地亚哥市中心的街道和京州完全不一样。低矮的欧式建筑和现代化的玻璃幕墙高楼交替出现,街道两旁种着棕榈树和法国梧桐,人行道上铺着灰色的方形地砖,上面散落着零星的落叶和烟蒂。

  路上的人很多。皮肤深浅不一的拉丁裔男女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裤走来走去,说着我一句都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偶尔能看到几个亚洲面孔的游客拿着手机拍照。

  我一个人走着。

  钱包里有不少零花钱,还有之前对抗五通神时积攒下来的行动经费。换成智利比索的话够我在这个城市花很久了。

  沿着大街往前走,走过了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走过了路边卖东西的小摊,油炸面饼的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可我没停。走过了一家挂着“ Santa Rita”招牌的葡萄酒专卖店,橱窗里摆着整排整排的红酒瓶。走过了一家卖铜制工艺品的纪念品店,橱窗里摆着用铜矿石打磨的首饰和摆件,绿色的氧化铜在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泽。

  铜矿。又是铜矿。

  我加快了脚步走过了那家店。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我走到了一处挺热闹的地方。

  一个开阔的广场。灰色的方形地砖铺成了一大片空旷的平地,广场中央竖着一座石碑,石碑前面摆着一些鲜花和蜡烛。石碑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铁栏杆,铁栏杆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和写着西班牙语文字的横幅。

  广场的四周有不少人在走动,有些是游客在拍照,有些看起来是本地人,站在石碑前面沉默地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翻译软件,对着石碑上的西班牙语文字扫了一下。  翻译结果跳出来了,七零八碎的机翻中文。大概是说在几十年前的某个九月的某一天,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这个广场是为了纪念那些在那个事件中失去生命的人。

  我看了半天,搞不太懂具体是什么。

  算了。

  我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匆匆走开了。

  走出广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12月11日。星期三。

  来智利快十天了。

  和妈妈面对面说过话的次数:零。

  和妈妈通过电话的次数:零。

  妈妈主动来找我的次数:零。

  我在广场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坐了一个下午。点了一杯美式咖啡,苦得我直皱眉,可我懒得加糖,就那么苦着喝完了。

  ---

  又过了两天。

  12月13日。

  李云玫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任务结束,明天上午收拾行李,下午两点出发去机场,返回京州。”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这条消息。

  回国了。

  智利的出差结束了。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说好的陪妈妈出差。

  结果呢?

  到了智利之后,我被扔在矿区晒了好几天太阳,晒到脸上手上大片褪皮,鞋里的水泡破了又长。我搬岩心箱、敲矿石标本、在四十度的铁皮棚子里敲表格。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运动鞋里的汗水泡烂了袜子。

  她跟那个福塔尔做了什么?她跟那些将军和寡头做了什么?她用了什么方式让那些人满口答应?

  脑子里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福塔尔一米八五的身材。古铜色的宽阔肩膀。将军的粗壮手臂。矿业寡头碰杯时停留在她手指上的手指。

  我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说好的陪妈妈出差。

  见都没见几面。

  苦全是我吃的。

  好处全是她拿的。

  我连她穿了什么衣服都不知道。

  心里越来越不平衡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堵在胸口,从来智利的第一天就开始积攒,到现在已经积攒了十天。想妈妈、怨妈妈、气妈妈、担心妈妈跟别的男人做了什么、恨自己不敢打电话、恨自己不敢上38楼敲门、恨自己挂了李云玫的电话连药都没去拿。

  回程的飞机上,费秘书从前排转过身来,花白的头发在机舱阅读灯的暗光下带着几分银色。

  “李总传话。”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和在智利时一样一丝不苟。

  “落地之后不急着回家,先去公司市场部做交接。把这次出差的报告、数据、合同副本全部交接清楚了再走。”

  “出差的报销等月底自己找财务对,别耽误了。”

  费秘书说完就转回了前排继续看他的文件。

  交接。报告。我赶忙翻开了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这几天在矿区零零碎碎整理的报告文档。

  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矿物标本的登记表倒是在李云玫的指导下做得挺齐全的,可“矿区工作总结报告”那个文档只写了一个开头和两段半内容,格式乱七八糟,字号都不统一。在矿区的那几天光忙着搬岩心箱和在太阳底下敲矿石了,哪有时间正经写报告。  “别紧张。”

  丁秘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靠在椅背上,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职场老油条特有的松弛。

  “结果都这么成功了,报告走走形式就行。把数据贴上去,结论写个'项目推进顺利,各项指标达标',差不多就行了。”

  “丁秘书。”

  费秘书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头都没回。

  “不要教坏小朋友。”

  丁秘书的嘴角抽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冲我做了个“你听他的吧”的表情。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费秘书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报告格式模板……docx”

  附带一句消息:“对着这个检查一遍,把格式调好了再交。”

  我打开了模板。

  封面、目录、项目概述、工作内容、数据汇总、问题与建议、附件清单。每一项的字体字号行距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对着模板,把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报告从头到尾重新改了一遍。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了十四个小时。

  我改了十四个小时的报告。

  ---

  京州。

  馨之蜜集团总部大楼。

  十二月中旬的京州和离开时一样冷,从机场到公司的路上,出租车的暖风开到了最大,可我从车窗里看着京州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行道树时,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和智利四十度的烈日下搬岩心箱比起来,京州十二月的冷风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公司大楼是一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高楼,坐落在京州市中心的商业区。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阴天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大楼顶部的“馨之蜜”三个字在灰色天幕下格外醒目。

  我跟着费秘书、丁秘书和宋秘书从员工通道进了大楼。

  市场部在十二层。

  交接用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把报告、数据、合同副本、矿物标本登记表、矿区照片、工作日志一项一项地和市场部的对接人核对确认。市场部的人翻了翻我的报告,在几处数据上画了圈,让我补充了两段矿区基础设施的现状描述,其他的都通过了。

  费秘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报告还过得去。  交接完毕。

  从市场部的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

  我该去哪?

  上去找她?

  不想。

  气还没消。来智利十天,见都没见几面,话都没说十个字。挂了李云玫的电话,她也没来找我。把我扔在矿区晒了好几天,晒到脸上手上全是褪皮。合同条件好得离谱,不知道她跟那个市长到底做了什么。

  不上去。

  回家?

  也不想。

  回家之后干什么?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着妈妈可能跟别的男人做了那些事?想着她为什么不肯来找我?

  我站在十二层的走廊里,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去医院看看皮肤吧。

  脸上和手背上的褪皮虽然好了不少,可鼻梁上还有一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手背上的新皮和旧皮的交界处有些发痒。丁秘书给的芦荟胶和李云玫给的晒后修复凝露管了些用,可毕竟不是专业的皮肤科药物。

  我正要往电梯间走。

  “小周。”

  费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转过头。他拎着公文包站在市场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多了一张A4纸。  “帮个忙,把这份报销表格送到财务那去。二十三层。”

  他把A4纸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一张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表,上面列着四个人的名字、出差天数、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的各项数据。最下面有费秘书的签字和日期。

  “好的费哥。”

  算了,送就送吧。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我接过报销表,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二层和二十三层之间运行的十几秒里,我对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脸比出发去智利之前老了好几岁。

  额头上的褪皮基本脱完了,可鼻梁上还有一小块通红的晒伤印子,两颊的肤色从出发前的白嫩变成了不均匀的浅褐色,手背上的旧皮和新皮的色差在白衬衫袖口的衬托下格外明显。嘴角有一道被智利干燥空气吹裂的干裂口子,脸颊上有一小片芦荟胶残留的白色痕迹。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

  我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财务部的方向走。

  二十三层的走廊比市场部的走廊宽敞一些,深色地毯铺在走廊中央,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馨之蜜集团的各种宣传海报和荣誉牌匾。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均匀地照下来,在深色地毯上形成了一片无影的亮面。

  走廊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我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一个穿着灰色套装裙的中年女员工端着文件从对面走过来,视线在我的鼻梁上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脚步加快了走过去了。灰色的八公分细跟高跟鞋在深色地毯上踩出了两声沉闷的、几乎被地毯吞没的轻响。

  两个年轻的男员工靠在茶水间的门框旁边聊天,看到我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凑到另一个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可从他们的表情里能读出一个意思:这人谁啊,怎么晒成这样。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女秘书夹着文件夹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险些和我撞个正着。她在我面前刹住了脚步,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好意思。”我侧了一下身让她过去。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夹着文件夹走了。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确认那张晒成这样的脸到底是谁。

  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被人看得有点尴尬。

  在京州十二月阴天的办公楼里,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深色冬装,肤色白皙干净。就我一个人顶着一张晒得褪皮通红的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手背上还有旧皮新皮交接留下的斑驳色差,走在馨之蜜集团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像是从工地上直接走进了写字楼。

  财务部在二十三层的最里面。我推开了玻璃门,把费秘书签好的报销表格交给了前台的财务助理。

  “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费秘书让我送过来的。”

  财务助理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收到了。”

  送完了。

  我从财务部出来,站在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在走廊的尽头亮着。

  23层。财务部。

  38层。总裁办公室。

  隔了十五层。

  我看着那个“38”的数字,脚步停了一下。

  妈妈就在38层。

  回国以后,从下了飞机到现在,我一直在刻意避开38层。在市场部做交接的时候,我坐的电梯在12层开门我就出来了,连38层的按钮都没碰。交接完毕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选择了去医院看皮肤。

  可现在——

  23层。离38层只有十五层。

  如果坐电梯的话,十几秒就到了。

  如果走消防通道的话——

  消防通道。

  从二十三层走消防通道到三十八层,大概十五层楼梯,走快一点的话十分钟左右。

  我可以从消防通道偷偷上去。

  偷偷看看妈妈在干什么。不让她发现。就是偷偷看一眼。

  看看她是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还是在接电话,还是在和谁开会。看看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看看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看看她有没有——

  想我。

  我的脚步从走廊中央偏向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消防通道”的灰色铁门。  推开了门。

  消防通道和走廊里的精装修完全两个世界。灰色的水泥墙壁,裸露的水泥台阶,绿色的荧光安全标识贴在每一层的转角处,白色日光灯管在每一层的平台上方嗡嗡地响着,灯光冷冽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墙壁特有的干燥灰尘味,混着消防通道长期封闭的沉闷气息。

  我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消防通道的垂直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我在37层和38层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

  喘了几口气。

  我站在37层到38层之间的水泥楼梯转角处,背靠着灰色的水泥墙壁,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着。

  白色日光灯管在我头顶嗡嗡地响着,冷冽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墙壁上。  我的运动鞋底碾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呼吸因为爬了十五层楼梯而微微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脸上鼻梁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目。灰色卫衣的袖口露出的手背上,旧皮和新皮交界处的斑驳色差在冷光下清晰可见。

  我把大拇指按在了消防门旁边的指纹锁上。

  嘀。

  绿灯亮了。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消防通道的水泥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我推开了灰色铁门。

  38层的走廊和楼下的完全不同。深色的胡桃木镶板墙壁,厚实的深灰色长绒地毯,嵌入式的暖黄色射灯从天花板的凹槽里投下柔和的光线。走廊很安静,安静到我的运动鞋踩在长绒地毯上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薰的味道,混着中央空调送出的恒温暖风。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我沿着深灰色地毯走过去,走到了那扇深色胡桃木的双开大门前面。

  门锁着。

  我试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电子门禁的指示灯亮着红色。

  李云玫的工位在门旁边的秘书台上,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架、笔筒和一台合上了盖子的笔记本电脑。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桌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妈也不在?

  正门锁着,秘书不在,看起来整个38层都空了。

  我站在正门前面,看着那扇锁着的胡桃木大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正好。

  她不在。

  我可以从那扇只有我知道的小门进去。

  总裁办公室的内部有一扇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连接着妈妈的私人休息室。这扇门是妈妈在装修的时候特意留的,只有她和我知道。

  我可以从小门进去,在她的办公室里捣乱。把她桌上的文件弄乱。把她的签字笔藏起来。把她椅子的高度调到最低。把她抽屉里的零食全部吃掉,以解我心头之恨。

  谁让你把我扔在智利矿区晒了十天。谁让你不来找我。谁让你让李云玫打电话而不是自己打。谁让你可能跟那个福塔尔做了那些事。

  我绕过了秘书台,沿着走廊的侧面走到了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前面。这扇门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杂物间门,可它连接着总裁办公室内部的书房区域。  我用指纹打开了这扇门。

  嘀。绿灯。锁芯弹开。

  推开门,走进了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书房区域的那面书架。  我走到书架前面,伸手摸到了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书的后面。

  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

  正要按下去的时候。

  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从书架的另一侧。从妈妈的私人休息室里。

  “啊……❤❤ 好深……❤❤ 顶到花心了……❤❤”

  我的手指僵在了按钮上。

  “啊……❤❤ 用力……❤❤ 再用力……❤❤ 操死我了……❤❤”  妈妈的声音。

  百分之百是妈妈的声音。

  那种甜得发腻的、骚媚到骨子里的、充满了情欲和快感的娇叫。和新婚之夜她骑在我身上时的叫声一模一样。和她在花园里被我从后面操时的叫声一模一样。

  做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啊……❤❤ 大鸡巴……❤❤ 操死妈妈的骚逼了……❤❤ 好爽……❤❤”

  一连串的呻吟从书架的另一侧传过来,穿过胡桃木书架的缝隙,灌进了我的耳朵。每一声都甜腻到能把人的骨头融化,每一声都带着被粗大肉棒填满后的餍足和放纵。

  她在和谁做爱。

  我的脑子在听到第一声呻吟的时候就炸了。

  在智利的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福塔尔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材。将军的粗壮手臂。矿业寡头碰杯时停留在她手指上的手指。

  她在和谁做爱?

  在她的私人休息室里?

  在我爬了十五层楼梯来看她的时候?

  在我脸上还顶着一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手背上还有旧皮新皮交界的斑驳色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的时候?

  她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做爱?

  “啊……❤❤ 好大……❤❤ 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这句话从书架的另一侧传过来的时候,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又是这句话。

  和我在签合同时脑海里想象的那句一模一样。

  我都过成这样了。

  在智利矿区晒了十天太阳,晒到脸上手上大片褪皮。搬岩心箱搬到腰都直不起来。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想她想到哭。

  她不来关心我。

  她让李云玫打电话。

  她连38层都不肯下来看我一眼。

  现在她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做爱。

  又发骚了是吧。

  说好的爱我呢。

  委屈和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从胃里一直冲到了喉咙口。眼眶又热了。可这一次我没哭。

  我按下了按钮。

  书架在机械装置的驱动下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露出了后面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暗门。

  我一把推开了暗门。

  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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