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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沧情蛊录】(5-6)
作者:Naomi
第五章
慈母严心责至亲 稚子赤诚护干娘
母子两人回到天衍宗,引起的动静果然不小。
宗主爱子重伤被宗主亲自背回,立刻轰动了宗门上下。
沈沐婉直接将云霄带回了自己居住的“沐光殿”。殿宇并不奢华,却清雅精致,处处透着女子的细心与剑修的简洁。空气中弥漫着和沈沐婉身上相似的淡淡莲香。
她亲自将貊邺安置在铺着柔软云缎的床榻上,又招来宗内最好的医修长老,仔细诊治了一番。医修长老得出的结论与沈沐婉之前探查的差不多,主要是内腑震荡和筋骨损伤,但生机旺盛,恢复力惊人,调养一段时日便可无碍,对于他能从那般高处跌落奇迹般的生还,也只归功于他体内天生的纯阳之气和那龙脉之地的巧合。
沈沐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屏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看着床上儿子那依然苍白的脸,沈沐婉的心一阵揪痛。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将云霄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云儿……你可知,听到你出事,为娘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沈沐婉坐在床边,握着云霄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霄儿,这次真是吓死娘了!以后定要更加小心,若是修炼所需,告诉娘,娘亲自陪你去寻,再不济,娘为你取来,万不可再独自涉险,知道了吗?”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包裹着他略显冰凉的手指。
云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休息罢,什么都别想。”沈沐婉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娘去给你熬药,再准备些你爱吃的灵食点心。”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云霄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暖的触感。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原属于少年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常年练剑带着薄薄的茧,却依旧透着少年的青涩。这双手,曾经握过木剑,采过药草,也曾在他“死去”时,无助地抓住过地面的砂石。
如今,被他这个千年老魔占据。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微弱的灵力——属于天衍宗基础功法《引气诀》修炼出来的,驳杂而稀薄。与他魂核内那至精至纯、却无法轻易动用的龙阳本源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这具身体,太弱了。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资质平平。想要在这修仙界立足,想要……完成那荒谬的承诺,他必须尽快提升这具身体的实力。
但,用正道功法?
一想到要按部就班地引气、凝练、筑基……走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正道”路子,貊邺就感到一阵发自魂核的荒谬。
他尝试着回忆那些熟悉的魔功。《阴阳和合术》……念头刚起,魂核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周身那微弱的浩然正气竟自行流转,散发出排斥的意味。其他诸如《姹女迷仙诀》之类的功法更是模糊不清,如同镜花水月,难以捕捉其真意。
龙脉千年的镇压与净化,竟霸道至此!不仅磨灭了他的魔性,连带着将这些功法的根基都几乎彻底斩断!
他现在空有魔祖的见识与魂核本质,却无法动用半分魔道手段,反而要被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环境,强迫着去修习最厌恶的正道功法?
真是……荒唐至极。
接下来的日子,对貊邺而言,是一种全新的、堪比刑罚的体验。
他不得不躺在床上,每日喝着沈沐婉亲手熬制的、苦得让他咂舌的汤药,吃着那些虽然蕴含灵气、却滋味清淡的所谓“灵食”。
沈沐婉这些天几乎放下了所有宗务,终日陪在他身边。喂药,擦洗,换药……无微不至。
每当那双曾经执剑斩妖除魔、此刻却为他细致擦拭伤口的柔荑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貊邺都会控制不住地身体紧绷。那温柔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触碰,比最凌厉的攻击更让他难以招架。
他习惯了掠夺,习惯了他人在他面前的恐惧、憎恨、或是谄媚,唯独不习惯这种……呵护。
“霄儿,伤口还疼吗?”沈沐婉看着他紧抿的唇,以为他在忍痛,眼中满是心疼,动作更加轻柔。
“……不疼了。”貊邺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别开脸。
“傻孩子,在娘亲面前还逞强。”沈沐婉只当他是少年倔强,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溢出温和的水系灵力,舒缓着他伤处的淤青。
那灵力清凉舒适,确实有效。
但云霄感受更多的,却是那灵力中蕴含的、属于沈沐婉的独特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让他有种被标记、被束缚的错觉。
除了身体上的照料,沈沐婉更多时日,还是握着他的手,柔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说宗门里发生的趣事,说修炼上要注意的关窍,回忆他小时候的糗事……试图驱散他“受惊”后的阴霾。
“……你小时候啊,最是怕黑,每次打雷,都要抱着小枕头跑来钻娘亲的被窝……”
云霄面色难堪听着,魂核毫无波澜。那些本属于少年的、幼稚可笑的过往,与他何干?但沈沐婉讲述时,那眉眼间自然流露的温柔与怀念,却像细小的针,一下下,不轻不重地刺着他。不痛,却无法忽视。
他只能偶尔“嗯”、“啊”地应和两声,或者在她提到某些明显是少年糗事时,配合地露出一点点窘迫的神情——这对他而言,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耗费心神。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戏子,却扮演着一个与自己本性截然相反的角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内门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快步走来,对着沈沐婉恭敬行礼:“宗主,几位长老已在议事殿等候,关于后山妖兽异动之事……”
沈沐婉眉头微蹙,看了看云霄,有些犹豫。
“娘亲去忙吧,我……我自己可以。”貊邺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懂事”的坚持。
沈沐婉摸了摸他的头:“好,那霄儿自己小心些,别走远了。娘尽快回来。”
又是摸头。
云霄忍着偏头躲开的冲动,点了点头。
看着沈沐婉随着那弟子离去,背影消失在殿门处,云霄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终于……暂时解脱了。
他独自躺在床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那属于少年沈沐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千年魔魂冰冷的本质。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带着至阳气息的魂力萦绕。这是龙脉本源之力,精纯无比,却也与他此刻修炼的《引气诀》格格不入。
他尝试着,按照记忆中某个极其偏门、甚至算不上功法的、引导阳气淬体的古老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动这一丝魂力,游走经脉。
“嗤——”
细微的灼痛感传来,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这具身体,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承受他魂核本源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强行修炼,只会让这具庐舍提前崩毁。
他散去魂力,眼神阴沉。
空有宝山,却无法动用。难道真的只能按部就班,修炼这正道功法?
他就这样静静的凝着院子里那株静心兰树,花瓣似是落在他肩头。宁神静气的花香萦绕鼻尖,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凝神。
这安逸的、被精心呵护的环境,这无处不在的、属于“母亲”的温柔气息,都让他感到久违的平静。
而他魂核深处,那点属于少年云霄的、纯粹到极致的执念,在感受到周遭熟悉的一切,尤其是沈沐婉无微不至的关爱时,似乎也在隐隐散发著微弱的、温暖的光芒,与他冰冷的魔魂形成着诡异的对峙与……缓慢融合?
他不知道。
此刻,庄严肃穆的主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沈沐婉端坐在象征着宗主权威的玄玉宝座上,面若寒霜。
……
“传本宫命令,彻底搜查后山结界每一处漏洞!”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刺骨寒风,“所有昨晚当值的弟子,全部去思过崖面壁三日,好好反省!”
众弟子们被宗主罕见的雷霆怒气吓得大气不敢出,领命后匆匆退下。当最后一名弟子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沈沐婉周身那层坚冰般的气势瞬间瓦解。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了儿子养伤的偏殿。
几天后,云霄重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天衍宗的每一个角落。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少宗主是被后山那头碧眼金睛兽所伤!” “这可是元婴期的妖兽啊!少宗主能活着回来,真是宗门先祖保佑!” “唉,偏偏云师叔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了,真是不巧……”
这几天经历娘亲入微的照顾和调养,加上自己魂魄内的运转,他的外伤好了大半,可以下床行走了。
沈沐婉便扶着他,在沐光殿外的庭院中慢慢散步。
庭院里种满了各种灵植,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处一株高大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树,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
“这是”静心兰“,花香有宁神静气之效。”沈沐婉见他目光落在那树上,便柔声解释道,“你小时候心烦气躁时,总喜欢跑到这树下坐着。”
走到一汪灵泉边,清澈的泉水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一个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清秀少年,眉眼依稀能看出沈沐婉的影子,黑眸黑发,因为伤病显得有些瘦弱。眼神……他调整了一下,努力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带着点少年人的懵懂和依赖。
这就是他现在的皮囊。
平凡,弱小。
恰恰此刻,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自宗门深处爆发,随即便是一道清越的凤鸣,震彻九霄。那是云流霞闭关突破成功,出关了!
原来云流霞刚一出关,便听闻了少宗主云霄重伤的传闻。她心中大惊,顾不得巩固修为,便火速赶往宗主峰。她身姿绰约,眉目如画,却难掩此刻脸上的焦急与担忧。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高跟鞋踏地声。
“云儿!!我的云儿怎么样了?!”
人未到,声先至。只见云流霞身着一袭火红的霞衣,一头秀发还有些凌乱,甚至连修为境界都还没来得及稳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原来,这位云霄的亲姑姑,自从兄长云无相战死沙场后,便立誓终身不嫁。云霄出生后,她更是主动提出当孩子的干娘,多年来与嫂子沈沐婉相依为命,共同将云霄抚养长大。多年来,她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侄儿身上,云霄也一直以“干娘”相称。在少年赤诚之心里,这位干娘的地位,不亚于生母。
此刻,进入院落中的云流霞一眼望到尚在养伤行走的云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周身刚刚突破还不太稳定的灵力又是一阵波动,被云霄捕捉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闭关半月光景,怎么会弄成这样?!”她快步上前,手颤抖着想碰碰云霄的脸,又怕弄疼他似的缩了回来。
沈沐婉看到云流霞现身,原本稍有平复的怒火又再次升腾。缓缓踱步到云霄身后位置,一声声高跟踏的刻意压重些,目光冰冷地看向云流霞,良久她冷哼一声,凤眸微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流霞,你闭关突破固然重要,修为诚然大事,姐姐理解。但你明知霄儿年少不懂事,还将他一人留在宗门,未免太过大意!”
“姐姐!”云流霞突然抬头,凤眸中满是痛楚和后悔,“流霞知错…可是云儿他…”
不待眼前之人解释,她一挥袖,对殿内侍立的弟子们下令:“都退下,关上门。”
沈沐婉这时猛的转过来,怒视云流霞:“你明知霄儿体弱,竟还选在这时候突破!若是霄儿有个三长两短……”
待殿门紧闭,沈沐婉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她这才转身,压抑着怒火,在着庭院中踏着白玉高跟,沉默不言。
沈沐婉看着云流霞,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完全消散。她正准备以宗主身份,对云流霞施以惩戒,毕竟作为少宗主的干娘,未能尽到看护之责,乃是严重失职。 “流霞长老!你可知罪?!”
这一声充满威严的“长老”,让云流霞浑身一颤,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宗主,是流霞失职!可我……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冲击元婴后期的这短短半月里……”
“半月?!”沈沐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就这两天!霄儿差点把命都丢在后山!要不是他运气好,此刻我……我这个当娘的怕是连成为尸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说到最后,这个向来以坚强示人的宗主,声音已经哽咽,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站在一旁,近距离观摩姑嫂冲突的云霄此刻看得也有些呆住了,惩罚云流霞?这可不妥。云流霞是天衍宗长老,地位应是仅次于沈沐婉。若此刻惩罚她,恐怕会影响宗门内部团结。况且还需要借助她们的力量,了解更多宗门信息。 云流霞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光洁的青玉地砖上:“是流霞之错……我明明知道最近宗门附近不太平,有魔修活动的迹象……可我……明明兄长临走前把云儿托付给我,我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沐婉又猛地背过身去,又一抖宽大素白常服袍袖,让云霄站立处袭来一丝香风,肩膀微微颤抖。
“从今日开始,你……”
云霄心中迅速权衡利弊,他知道,此刻是他出面的最佳时机。
“娘亲!不可!”
就在这时,站在一边懵懵懂懂的云霄突然惊醒过来。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干娘和盛怒中的母亲,想也没想就直接小跑过来,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倔强地跪在沈沐婉身后:
“娘亲!此事与云娘不相干!是孩儿不对!是孩儿知道云娘在闭关,觉得没人管着孩儿了,才偷偷溜去后山玩的!云娘根本不知此事!”
沈沐婉背后听闻孩儿之音,玉莲携高跟而动,转身来看,眼前爱子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却还要为他那失职干娘下跪求情的模样,三分心疼七分失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哦?你还要替她狡辩?莫不是你这好干娘非要选在这个关键时刻闭关,无人看管你,怎能如此胆大妄为!”
“真是孩儿的错!”
云霄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云娘为了这次突破,准备了不知多少时间,更是耗费多少心血和宗门资源。是孩儿不懂事,是孩儿任性,偏偏选在云娘最不能分心的时候闯祸……娘亲…您若要罚就罚孩儿罢!”
云流霞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要去扶他:“云儿,你快起来罢!你身上还有伤,不能这样跪着!是干娘不好,是干娘没安排好时间……”
沈沐婉看着眼前这并排跪着“母慈子孝”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一个任性妄为,一个疏于职守!倒显得我这个做娘亲的,里外不是人了!” “不!娘亲!”
云霄却是执拗地不肯起来,反而挺直了瘦弱的脊梁,“若娘亲定要指名惩罚云娘,所有的责罚,孩儿云霄愿一力承担!云娘刚刚突破,境界尚没稳固,此时受罚,肯定损伤道基,恐会留下隐患,影响未来修行!孩儿愿意代干娘受罚!” 他仰着小脸,语气坚定,眼神清澈,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
“娘亲,求您了!”
沈沐婉看着儿子那双神似他父亲的眼睛,听着他那番看似稚嫩却充满担当的话,气极反笑:“好!好得很!云霄,娘倒是小看你了,真是长大,有担当了!”
沈沐婉看着云霄那张稚嫩却又坚毅的脸庞,心中的怒火当机被儿子的孝心和勇气冲散了大半。她虽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她亦知道儿子是为了维护云流霞,但同时,她也为儿子的懂事而感到心疼。她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软下了心肠。
她顿了顿,凤眸流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到若无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想替你那好干娘受过,那从今天起,你就搬到为娘的”静心苑“,老老实实做一年的洒扫仆役!也让你尝尝,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什么时候娘亲满意了,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惩罚!”
云霄一听,眼睛反而亮了起来,立刻磕了个响亮的头:“孩儿领罚!多谢娘亲开恩!”
这看似惩罚,实则是母亲心软了。去娘亲的院子里干杂活,实则是比让干娘去刑堂受罚要好千百倍。
云流霞看着方才发生之事,一双美眸流露出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感激,她不可思议地将眼光重新投回嫂子那里,檀口半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沐婉一个肃杀的眼神制止了。
云流霞连忙再次向沈沐婉道谢。
“多谢宗主开恩!”
“还不快起来?还想伤上加伤吗?”沈沐婉看着儿子踉踉跄跄起身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些,“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再执行惩罚也不为晚。”
“你这臭小子!还学会替人求情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云霄”的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待云流霞和沈沐婉扶着云霄重新躺回床上,“好好休息,娘亲就在外面。”她柔声说着,为儿子掖好被角,当房门轻轻合上,两人退出房间后,偏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云霄靠在柔软的玉枕上,却没有立刻入睡。他(或者说,他体内的貊邺)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干娘……突破的时机,倒是选得巧妙。”他心中盘算着。以他千年魔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云流霞的修为确实刚突破不久,灵力运转间还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并非作假。化神境后期的修为,在这天衍宗里,确实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了。 “表面上是心疼侄儿的好姑姑,好干娘,可那份焦急之下……”
貊邺的神魂感知异常敏锐,混杂着少年本能对亲近之人的依赖与信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矛盾感,“似乎藏着一丝别的情绪。是愧疚?还是……不安?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也罢,正好借着这次受伤和”受罚“,”他心中念头流转,千年魂灵的审慎,带着少年人对未知环境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好好看清这身边的一切,这天衍宗,还有……这两位好”娘亲“。”
他感觉,这具身体周围的人际关系,像一张正在慢慢展开的画卷,比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而他,既是画外人,又是画中身。
“从今往后,我就是云霄了。”他轻声说道。
夜深人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来到了偏殿外,正是去而复返的云流霞。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隔着窗棂,默默凝望着室内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云儿……对不起,是干娘没用……”她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但你一定要平安长大啊。”
她在窗外站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而与此同时,主殿内的沈沐婉也并未安寝。她独自一人,对着一幅珍藏的水墨画像出神。画中,一名英姿勃发、眉宇间与云霄有几分相似的青衫男子,正揽着一名笑靥如花的白衣女子,两人身后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盛景。
沈沐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男子的面容,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思与柔情。
“无相,你看到了吗?我们的霄儿……他真的长大了,都知道保护身边的人了,那倔强的样子,真像当年的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受伤之后,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是妾身的错觉吗?”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她的低语在轻轻回荡,无人应答。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仿佛要将整个天衍宗都吞噬进去。
第六章 魔隐孝帏
兰庭承欢娇儿慰母意,暗渊噬心魔胎种孽深
数日后。
赤霞峰,云流霞的居所“流霞小筑”掩映在一片如火如荼的枫林之中。虽是清晨,但秋意已浓,霞光与枫红交织,将整座山峰渲染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小筑内,陈设古朴雅致,一架绣着云海日出图的屏风隔开了内外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霞光般的清冽香气,那是云流霞身上特有的气息。 一缕金红色的晨曦,宛若天神执笔蘸取朝霞,精准地穿透繁复的棂花窗格,在光可鉴人的紫檀地板上,挥洒出大片大片流动的、暖融融的光斑。细小的微尘在这神圣的光柱中浮沉流转,仿佛无数拥有了灵性的光之精灵,正随着无声的天地韵律悄然起舞。
云流霞便安坐于这片辉煌的光瀑中央。她身着一袭宽松写意的烟霞色广袖道袍,衣料是顶级的冰绡云缎,在晨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珠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那流畅的线条在光影中勾勒出令人心颤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栖息着一对展翅欲飞的蝶。衣料虽宽大,却在她胸前撑起饱满圆润的曲线,冰绡云缎柔软的质地忠实地映出那对丰盈的轮廓,在晨光中投下诱人的阴影。
当她微微俯身斟茶时,道袍的布料被轻轻拉扯,愈发清晰地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那对丰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在宽松的道袍下若隐若现,仿佛熟透的果实等待着采撷。腰间的束带恰到好处地收紧,衬托出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而后又在腰臀处流畅地展开,勾勒出圆润饱满的臀线--即便坐着,那丰腴的弧度依然在衣料下撑起迷人的曲线,与纤细腰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令人讶异的是,她今日竟未绾发髻,任由那一头丰沛润泽的如云银丝,流水般披泻而下,直至美背。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于她线条优美的颈侧与腮边,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晃动,为她平日清雅端庄的姿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慵懒媚态。她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那是强行出关、灵力反噬与忧心焦虑共同刻下的印记,却奇异地未能折损她的风姿,反似月华笼罩下的薄雾寒梅,美得脆弱,美得令人心折。
她的坐姿颇为闲适写意,一条纤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之上。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使得那宽大的道袍下摆自然滑落,赫然展露出其下截然不同的风景——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被质感细腻的纯白及膝长袜紧紧包裹,袜口以银丝绣着繁复的缠枝莲暗纹,在光线变换间若隐若现。秀足之上,踏着一双设计极尽巧思的淡白色高跟履,鞋面素净无饰,仅凭流畅曼妙的线条,便勾勒出完美的足弓弧度,那纤细的鞋跟支地,带着一种摇摇欲坠、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她随意搭在膝上的柔荑,指如削葱,莹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并未施加浓彩,只淡淡地敷了一层近乎透明的浅绯色丹蔻,宛如初春枝头最娇嫩的那片桃萼,在光下流转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
“云霄”——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年轻身体的古老魂灵——的目光,竟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牢牢攫住。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那抹惊心的纯白,沿着那被长袜勾勒出的、流畅而充满青春张力的腿部曲线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染着淡绯、如同花瓣般的指尖上。这一身兼具了仙家清逸与凡尘诱惑的装扮,与少年记忆中干娘素来端庄持重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偏差,一种混合著极致陌生感与致命吸引力的矛盾情绪,如同最汹涌的暗潮,瞬间冲垮了云霄心防,让他罕见地、真真切切地,看得有些痴了。一种混合著陌生与惊艳的感觉,让少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千年魂灵的壁垒,似乎也被这纯粹视觉的冲击,敲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微微调整坐姿,双腿交叠的姿势让裙摆又往上滑了几分,露出更多被长袜包裹的肌肤。那圆润的膝盖在纯白织物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柔软,大腿处微微绷紧的布料勾勒出饱满的肌肉线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无声的诱惑。
云流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眼望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柔的光泽,丰盈水润的唇微微开启:“霄儿?”
云流霞轻柔的呼唤将他从失神中惊醒,这才发现茶盏已满,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因此刻的姿态,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妩媚。
这声轻唤像羽毛般拂过耳畔,却让云霄如梦初醒。他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盯着干娘的美腿出神。慌乱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端茶盏,想要掩饰方才的失态,却不慎碰翻了茶碗。温热的灵茶泼洒出来,在檀木几案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我、我……”云霄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指尖却不听使唤地轻颤。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流霞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莞尔。她倾身上前,取出一方素白绢帕,轻轻替他拭去溅到手背的茶渍。这个动作让她披散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到他腕间,带着淡淡的冷梅清香。
“小心些。”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云霄低垂着头,不敢再看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能感受到干娘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柔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让他心跳如擂鼓。 “可是这茶不合口味?”
“这茶……很香。”他慌乱地找着话题,声音细若蚊吟。
她看着坐在对面紫檀木椅中,为掩饰方才失态之举正小口啜饮着“云雾灵茶”的云霄,眼中充满了近乎溺爱的慈柔,但深处,却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色。 “霄儿,”她轻叹一声,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些许沙哑,放下了手中温润的白玉茶盏。那伸出的手,指若削葱,莹白修长。她轻轻抚过云霄的额角,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精纯温和的水系灵力,缓缓渡入,抚慰着他“受惊”的神魂,“你这次,可真是把娘亲和你干娘的心都吓碎了。”
“云霄”——貊邺,感受着那轻柔的触碰和舒适的灵力,魂核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这感觉……与沈沐婉那种带着剑修锐利底色的温柔不同,云流霞的关怀更似水般包容,无声浸润。他抬起眼,努力让这双属于少年的眼睛显得清澈而带着些许后怕的依赖。
“云娘……”
他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愧疚,“霄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跑远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适时的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娘亲这次为何如此震怒?我从未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还有……云娘,我依稀记得,小时候似乎是唤您”姑姑“的?为何……”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如同一个对身世充满好奇又怕触及长辈伤痛的孩子。
云流霞听闻此问,抚弄茶盏的玉指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切的哀恸,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忧伤的涟漪。但那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化作更深的柔和与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感慨。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兄长有几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段湮没在时光里的峥嵘岁月。
“唉……”她又是一声轻叹,这叹息里承载了太多重量,“霄儿,你如今也渐大了,有些事,是该让你知晓了。”
她声音放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你娘亲沈沐婉,不仅是天衍宗的宗主,更是这临沧大陆上公认的”怀光剑仙“。她执掌宗门,威慑四方,平日里自然是威严深重,等闲情绪不露于人前。但对你……”她目光深深地看着“云霄”,语气无比肯定,“你便是她的逆鳞,是比她自身性命、比这宗主之位更重要的珍宝。你此番遇险,生死一线,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震怒之下,彻查宗门,严惩失职,皆是因爱生怖,因怖生怒啊。”
“怀光剑仙……逆鳞?” 貊邺心中咀嚼着这个信息,属于魔祖的认知让他明白这称号背后的分量,而属于少年“云霄”的部分,则因自己是母亲如此重要的“逆鳞”而心绪翻涌,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压力与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他面上适时地露出动容之色。
云流霞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似乎在平复心绪,方才继续道:“至于干娘……这便要说到你的父亲,我的兄长。”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悲伤,“他当年,亦是天衍宗最年轻的长老,天资卓绝,性情豪迈,一柄”流云剑“光寒十九州,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与你娘亲,曾是修仙界人人艳羡的神仙道侣,琴剑和鸣,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绚烂的枫林,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然而,天妒英才。几十年前,极北之地的”万魔深渊“发生前所未有的大暴动,魔气滔天,生灵涂炭。你父亲奉命前往镇压,身先士卒,与数位魔尊血战……最终,为了封印魔渊核心,阻遏魔气扩散,他……他选择了自爆元神,与那最强的魔尊同归于尽……身陨道消,连一丝残魂…都未能寻回。”
说到此处,云流霞的声音已然哽咽,眼中强忍的泪光终于滚落一滴,沿着光滑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烟霞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迅速用指尖拭去,但那瞬间流露的脆弱与悲痛,却无比真实。
“父亲……战死魔渊?自爆元神?”貊邺魂核中属于魔祖的记忆微微翻腾。万魔深渊他自然知晓,那是临沧大陆与域外魔界的缝隙之一,在他那个时代便是险地。看来这千年间,冲突并未止息。
一位剑仙道侣的陨落,这确实是足以震动大陆的大事,也难怪沈沐婉性情如此……他心中对这天衍宗,对这临沧大陆的势力格局,又有了新的评估。而同时,属于少年“云霄”的那部分空白记忆,似乎被填上了一块沉重的基石,关于“父亲”的形象,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悲壮地呈现在他,或者说,他们的认知里。 “你父亲战死之时,”云流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母性的怜惜,“你娘亲已身怀六甲。噩耗传来,她悲痛欲绝,道心崩碎,几欲随你父亲同去。是腹中的你,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她强忍撕心之痛,以无上毅力稳住宗门局势,直至你平安降生。”她看向“云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你出生之后,宗门内外事务千头万绪,强敌环伺,你娘亲身为宗主,既要处理繁剧宗务,维系天衍宗不倒,又要独自承受丧夫之痛,她……她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像寻常母亲那样,将你时刻抱在怀中,细语温存。她将对你的爱,深埋心底,化作了更沉重的责任与期许。她对你的严厉,何尝不是因为她经历过失去,所以更害怕你因弱小而在未来受到伤害?”
云流霞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沈沐婉的理解与心疼,甚至有一丝同为女子的敬佩。“我那时见沐婉姐姐太过辛苦,形销骨立,又不忍你自幼便缺乏亲长陪伴,便主动向她提出,愿此生不嫁,将你视若己出,代为抚养,做你的干娘。你娘亲沉吟许久,终究是答应了。所以这些年,你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我这赤霞峰度过。我虽是你姑母,但你娘亲待我,亦是如亲姐妹一般,从无宗主架子。”
她说到这里,眼中泪意已收,只剩下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情与坚定,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云霄”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霄儿,你娘亲她……外表清冷,内心却比谁都重情。你莫要因为她偶尔的严厉便与她生分了。她为你,付出的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多得多。”
“云霄”静静地听着,少年清秀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震惊、恍然、以及深深的愧疚。他反握住云流霞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原来……原来娘亲和干娘,为了我,竟然……竟然承受了这么多!霄儿以前不懂事,只知道贪玩任性,从未体谅过娘亲的难处,还时常惹她生气……霄儿,霄儿真是……”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扮演着一个幡然醒悟、痛悔不已的少年。
云流霞见他如此,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忙柔声安慰:“好孩子,快别这么说!你能明白你娘亲的苦心,干娘就比什么都高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你定要好好孝敬你娘亲,莫要再让她伤心寒心了,可好?”她轻轻拍着云霄的背,如同幼时哄他入睡一般。
“嗯!云娘放心!霄儿发誓,从今往后,一定刻苦修炼,努力上进,绝不再让娘亲和云娘为我操心劳神!我一定会成为娘亲和云娘的骄傲!” 云霄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清澈”,掷地有声地保证道。
看着“儿子”如此懂事,云流霞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如同云破月来,霞光初绽,美得令人心折。她又细细叮嘱了许多起居注意事项,才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开。
……
带着从云流霞处获取的信息与“干娘的嘱托”,“云霄”——貊邺,在这日清晨,正式搬入了宗主沈沐婉所居的“静心苑”。
沐光殿位于天衍宗主峰之巅,俯瞰云海,接引朝阳初升之第一缕紫气,乃是宗门内灵气最为充裕的修炼圣地之一。殿宇并不追求金碧辉煌,而是以白玉和青玉为主材,辅以千年灵木,构建得清雅宏阔,飞檐斗拱间自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殿外庭院极大,引灵泉为池,植奇花异草,有仙鹤徜徉,灵鹿栖息,云雾缭绕间,恍若仙境。
然而,貊邺无暇欣赏这仙家景致。他刚踏入庭院,便见沈沐婉已立于一株花开如雪的“静心兰”树下等候。
今日的她,褪去了象征宗主身份的繁复袍服,换上一身月白云锦裁制的广袖流仙裙。裙袂飘逸如流云泻地,银线绣成的修竹纹样在衣料褶皱间若隐若现,随着她轻盈的步履漾开细碎流光,恍若月华凝成的涟漪在裙裾间荡漾。
如瀑青丝仅以一支寒玉簪松松挽起小半,其余墨发如绸缎般垂泻至腰际,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在素白衣料上流淌。当她微微侧首时,几缕发丝便从肩头滑落,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细看她的容颜,宛若精工绘制的仕女图——柳叶眉不描而黛,鼻梁挺秀如雪峰凝玉,唇瓣不点而朱,天然透着海棠初绽的娇嫩色泽。最动人的是那双杏眼,眼尾微挑,眸色清浅如琥珀,在长睫掩映间流转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这双美目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关切与审视交织,威严与温柔并存。
流仙裙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高腰设计凸显了饱满的胸线,广袖垂下时更显肩颈线条优美如天鹅。当她转身时,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裙摆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臀曲线,既有仙子的飘逸,又不失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
“霄儿。”
她轻唤一声,声音如玉石相击般清越,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袖口的竹叶绣纹,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那深藏眼底的,属于母亲的,一丝近乎笨拙的,想要亲近又恐惊扰了孩子的紧张。 她向前迈了半步,流仙裙的袖摆随之漾开一道柔美的弧线,发间的寒玉簪在光照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晕,与她温软的目光形成奇妙的对比。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威震宗门的怀光剑仙,仅仅是个不知该如何靠近自己孩儿的母亲。
“娘亲。”
貊邺上前几步,依着记忆中的礼节,恭敬地行礼。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拘谨而又带着对母亲的敬畏。
沈沐婉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在这灵雾氤氲的庭院中格外清晰,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从今日起,你的修行课业,由为娘亲自督导。”
“是,娘亲。”貊邺垂首应道。
沈沐婉莲步轻移,月白裙裾如流云拂过光洁的地面。足下那双白玉雕琢的高跟履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空灵的“叩、叩”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云霄的心上。随着她走近,那股清冽的莲香夹杂着凛然剑意愈发清晰,仿佛带着实质的压迫感。
她在云霄面前驻足,高跟履的玉跟与地面相触,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鸣响。凤眸微眯,目光如剑锋般扫过他全身:“哼,你这几年跟着流霞,怕是松散惯了!”
素手倏地抬起,指尖凝结着一缕冰蓝色灵光,不由分说地点向他的眉心。云霄只觉得一股清流窜入经脉,不由自主地运转起周身灵力。
“别以为娘亲不知你平日里那些偷懒耍滑、投机取巧的行径!”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任脉徐徐下移,所过之处经络俱显,“灵力运转滞涩,三处穴窍阻塞,周天循环竟有七处破绽。”
玉手忽的扣住他的腕脉,一道精纯剑气探入他体内。云霄只觉得浑身经脉一阵刺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可知,你父亲当年,三岁感应灵气,五岁便已成功筑基,十岁时剑术已得你祖父真传!”她的声音愈发凌厉,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地点过他周身大穴,“气海空虚,灵力涣散,根基如此薄弱!”
白玉高跟在地上轻轻一跺,一道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她抬手虚按在云霄丹田之上,掌心泛起皎皎月华:“而你呢?如今虚岁已十三,却还在炼体境蹉跎!筋骨松散,灵气虚浮,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圆满!”
她忽然收手,广袖翻飞间带起一阵莲香。玉白的指尖捏着一缕从他体内抽出的杂乱灵气,轻轻一捻便化作青烟消散。
“如此下去,莫说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她声音陡然转冷,高跟履向前逼近一步,“便是想在这修仙界安稳立足,亦是痴心妄想!成何体统!”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伴随着白玉高跟叩击地面的脆响,在整个殿堂内回荡。
话如冰锥,毫不留情地刺来。貊邺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沈沐婉惯用的“打压”式激励,也是她表达关心的一种扭曲方式。他迅速在原主稀薄的记忆里搜寻,脸上配合地露出被戳中痛处的窘迫与慌乱,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娘亲……孩儿,孩儿知错了……”他声音嗫嚅,带着少年的委屈与羞惭,“平日里……云娘她……她待我极好,从不舍得严厉督促……我,我便有些懈怠了……”他巧妙地将部分责任引向云流霞的宠爱,既符合原主可能的心态,也试探着沈沐婉对云流霞的态度。
沈沐婉闻言,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更浓的严厉覆盖:“流霞待你慈柔,那是她的心意!但修仙之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岂能因旁人宠爱便自甘堕落?!你可知你父亲当年是因何陨落?便是因实力不足,不足以荡平魔患!这世间,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若无足够的力量,再多的宠爱、再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顷刻间便会崩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周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并非刻意针对,却让周围的灵雾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这股威压让貊邺这具炼体境的身体本能地感到战栗。但他魂核深处,属于魔祖的不羁却微微翻腾,面上却表现得更加惶恐,甚至恰到好处地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
“你看看你!”沈沐婉见他如此,语气更厉,带着一种焦灼的失望,“言语闪烁,心神不定,气息虚浮,站立不稳!哪里还有半点我云家之子、天衍宗少宗主应有的气度与风骨!”
貊邺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辩解”。他“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与决然:“娘亲息怒!霄儿知错了!霄儿以往糊涂,辜负了娘亲的期望,更愧对父亲的在天之灵!从今往后,霄儿定当洗心革面,刻苦修行,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求娘亲严加管教,霄儿绝无怨言!”
他跪得干脆,认错的态度诚恳至极。此刻,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幡然醒悟、决心奋发图强的少年,甚至连他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决心并非全然是伪装,而是这具身体血脉深处,对强大、对不负期望的一种本能回应。
沈沐婉看着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儿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满腔的怒火与失望,终究是被这看似真诚的悔过浇熄了大半。她沉默了片刻,周围的低气压缓缓散去。她走上前,伸出那双莹白如玉、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轻轻将他扶起。
触手的瞬间,貊邺再次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与柔软,以及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来吧。”她的声音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亲并非要你立刻追上你父亲的脚步,但求你能不负自身,不负这身血脉。”她看着云霄的眼睛,目光深邃,仿佛要直透他的灵魂,“从今往后,每日卯时初刻,你必须准时出现在为娘的练功房。娘亲自会为你重新制定修炼计划,亲自监督你修行。引气、锻体、习剑、悟道,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不得有半分马虎糊弄!若敢偷懒……”她顿了顿,凤眸中寒光一闪,“娘亲就依宗规处置,绝不容情!”
“是!霄儿谨遵娘亲教诲!绝不敢忘!”貊邺恭敬应道。低垂的眼眸中,思绪复杂地流转。近距离接触,亲自教导……这无疑是一个契机,至于最终会引向何方,连他自己此刻也难以全然明晰。他仿佛能感觉到,这具躯壳之下,古老的魂灵与年轻的血脉正在相互审视、相互试探,前路笼罩在一片虚实交错的迷雾之中。
沈沐婉看着眼前乖巧顺从的儿子,心中那股因他遇险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她伸出手,如同云流霞那般,轻轻抚摸了一下云霄柔软的黑发,动作略显生疏,却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的温柔。
“好了,去将你的随身物品安置到东厢房。稍作整理,便到练功房来。”她的语气彻底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母性的期盼,“娘亲……等你。”
“是,娘亲。”貊邺再次恭敬行礼,然后转身,朝着指定的厢房走去。 阳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那影子随着光线的角度微微晃动,仿佛象征着此刻他体内两种身份、两种视角的交织与未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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