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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奇谈:魅魔血统觉醒后.. (1-4)作者:ttzt

[db:作者] 2026-09-17 09:43 长篇小说 3610 ℃

【都市奇谈:魅魔血统觉醒后,我在青梅和竹马之间摇摆不定】(1-4)作者:ttzt

2026/9/11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苏城大学开学第一天,林舟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沈鹿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甚至同一个班。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住在同一个小区,父母是多年的好友,用两家大人的话说,这俩孩子就跟亲兄妹一样。但林舟和沈鹿心里都清楚,他们谁也没把对方当兄妹。

  报到那天,林舟的室友兼好哥们张浩阳拉着他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舟哥,你看见沈鹿没?别看她小时候大大咧咧的,现在长得也太好看了,我就没见过素颜能打的那种女生,我要追她!”

  林舟当时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咳了两声才憋出一句:“你……还是算了吧。”

  “为啥?”

  “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你怎么知道?”张浩阳一脸狐疑。

  林舟没回答,低头扒饭。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吧。

  入学后第一个周末,张浩阳约林舟去网吧开黑,林舟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回家拿点东西,让他自己去。等张浩阳拎着包走了,林舟转身就给沈鹿发了条消息:“浩阳走了,咱们走?”

  沈鹿秒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宿舍楼,在校门口打了个车直奔林舟家。林舟爸妈今天中午有个老同学聚会,要下午才回来,这个时间刚刚好。一路上沈鹿坐在后排,手指悄悄勾住了林舟的小指,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沈鹿的侧脸在光影里好看得不真实。

  进了门,林舟刚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沈鹿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终于没人了。”

  林舟转过身,心跳得厉害。两个人从确定心意到现在,其实也没有多久,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在小区楼下的秋千旁边,林舟磕磕巴巴地表了白,沈鹿红着脸点了头。但那之后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好好独处,就被大学开学和各种事情冲散了。

  现在沈鹿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客厅的窗帘拉着,午后的阳光被滤成柔和的金色,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鹿。”林舟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沈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舟俯身吻了下去。

  少女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草莓润唇膏的甜味。林舟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沈鹿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林舟能感觉到沈鹿微微发颤的肩膀,他收紧手臂,想要把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个时候,林舟突然觉得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害羞而燥热的感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淌、翻涌,所过之处皮肤都在发烫。他以为是太紧张了,没当回事,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但热感越来越强烈,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到每一根指尖。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塑造。

  沈鹿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感觉怀里这具身体的触感变了。原本结实的胸膛变得柔软,腰部的线条在她手臂下缓缓收窄,骨架似乎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缩小。她猛地睁开眼,但林舟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看不清。

  她抬手撩开了那些头发。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的人不是林舟。

  或者说,还是林舟,但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舟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孩。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孩。

  那张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五官和林舟原本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柔和了许多,皮肤白皙细腻得几乎透明。眉毛细了一些,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嘴唇的颜色变成了淡淡的樱粉色。最夸张的是头发,原本清爽的短发变成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一直垂到腰际。

  往下看,胸前的衣襟被撑起了明显的弧度,原本宽松的T恤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因为肩膀变窄了,锁骨露在外面,线条优美。腰细得惊人,牛仔裤的裤腰一下子松垮下来,全靠胯骨勉强挂着。

  “林……林舟?”沈鹿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舟——或者说现在的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看到了胸前那个不该存在的弧度,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垂到胸口的头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这声尖叫也变了,不再是男生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一个清脆柔软的女声,好听是好听,但林舟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怎么——我——这是什么——我胸——不是,这——”

  沈鹿比她更慌,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还是我——”

  就在两个人鸡飞狗跳的时候,门锁响了。

  林舟的爸妈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鹿的爸妈。四个大人有说有笑地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惊慌失措的“陌生女孩”和一脸懵的沈鹿。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林舟的妈妈——刘敏——目光落在“陌生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非常平静地“哦”了一声,转头对林舟的爸爸说:“老林,儿子的血统觉醒了。”

  “嗯,看到了。”林舟的爸爸林建国点了点头,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我当年早了三年,挺早熟的。”

  沈鹿的爸爸沈明远摸了摸下巴,笑了一声:“我就说嘛,俩孩子偷偷跑回来,肯定得出事。”

  沈鹿的妈妈周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这有啥,早晚的事。”

  林舟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看看自己的爸妈,又看看沈鹿的爸妈,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声音都劈了:“你们——你们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个大人互相看了看。

  刘敏走过来,拉着林舟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温柔极了:“宝贝啊,这个事情呢,说来话长。但是你先别怕,这是正常的,爸爸和妈妈都是这样的。”  林舟瞪大了眼睛:“什么叫都是这样的?”

  林建国在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准备好好讲一段家族秘史的架势:“儿子,我们林家,世世代代都是魅魔血统。”

  “什……什么血统?”

  “魅魔。”林建国重复了一遍,表情非常坦然,“你也别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历史上魅魔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代社会讲究遵纪守法,咱们家这几代人都是正经上班族,你爸我在单位干了二十年,年年评先进。”

  林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那我变成这样是因为——”

  “魅魔血统的特性。”刘敏接过话头,耐心地解释,“咱们这一族的人体内有两套精气系统,一套男性精气,一套女性精气。平时保持什么性别取决于你自己的状态,但如果接触到异性,就会触发转换机制。碰到女生就会变成女生,碰到男生就会变成男生。你是碰了小鹿吧?”

  林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鹿在旁边更是脸红得快要冒烟,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那以后呢?”林舟艰难地问,“我还能变回去吗?”

  “当然能啊。”林建国说,“但是吧,你现在体内女性精气占了上风,需要一段时间自然平衡,或者你碰一下男生,就能立刻变回去。”

  林舟想象了一下自己去碰一个男生的画面,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我不要。”

  “那就慢慢等,一般三到五天就自然恢复了。”刘敏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宝贝,习惯就好。妈妈当年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变来变去的,也挺有意思。”

  林舟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量。

  这时候沈鹿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爸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妈,那咱们家是——”

  沈明远和周琴对视了一眼。

  “闺女啊。”沈明远叹了口气,走到沈鹿身边坐下,“咱们沈家,是驱魔师一族。”

  沈鹿愣住了。

  沈明远继续说道:“从唐朝开始,咱们沈家的祖先就以驱除邪祟、降妖除魔为职责。魅魔一族自古以来就是咱们驱魔师的主要对手之一,历史上两家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不死不休的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到了近代,魅魔一族遵纪守法,从良了好几代人,社会也和平稳定了,不需要打打杀杀了。而且你林叔叔一家人品确实不错,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这种事情早就不计较了。”

  林舟和沈鹿同时沉默了。

  两个人都是一副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明远忽然笑了起来,视线在林舟现在的样子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促狭:“不过舟舟啊,你这个情况确实有点麻烦。”

  林舟抬起头:“什么麻烦?”

  沈明远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碰一下我家闺女就变成女生了,那你们两个将来怎么结婚?”

  林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但因为身体突然变小了一圈,牛仔裤不合身地往下滑了半截,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拽住裤腰,长发糊了一脸。

  沈鹿在旁边把脸埋进了靠垫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四个大人看到这个场面,同时笑了起来,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敏笑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好了好了,今天咱们两家人难得聚齐,我去做饭。老林,你来帮忙。舟舟你陪小鹿坐一会儿,慢慢聊,不着急。”

  林建国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厨房。沈明远和周琴也起身去了阳台,说是看看林家的花养得怎么样了,把客厅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只剩下林舟和沈鹿面对面坐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沈鹿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长发垂腰、面容精致的女孩,愣了好几秒,然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舟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沈鹿连忙摆手,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就是——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看你知道吗,比我都好看,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弧度,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我不想活了。”

  沈鹿挪过来,靠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头歪过来,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语气却带着笑:“那个……我现在抱你的话,你会不会又变回去?”

  “我现在是女生,抱我应该没事。”林舟闷闷地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等一下——那我要是跟男生接触了会变成男生,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碰男生,是不是就可以一直——”

  “你清醒一点。”沈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林舟再次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刘敏哼歌的声音,阳台上的沈明远和周琴正在讨论林家那盆君子兰怎么养得那么好。客厅里,沈鹿最终还是靠了过去,轻轻把头枕在了林舟窄窄的肩膀上。

  变成了女生的林舟骨架小了一圈,沈鹿靠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倒是更接近了,肩膀的高度也刚刚好。

  “其实挺好闻的。”沈鹿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还是你的味道。”

  林舟没有说话,但她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沈鹿的手指。

  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女孩交叠的手上。沈鹿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反扣住了林舟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踏实。

  “对了舟舟,”沈鹿忽然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说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

  “你敢告诉你哥我就死给你看。”林舟面无表情地说。

  沈鹿的哥哥沈鹤,比他们大五岁,从小就是林舟的童年阴影。打架没赢过、跑步没跑过、爬树没爬过,每次都被沈鹤拎着后领从树上摘下来。如果让沈鹤知道他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林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在沈家抬头做人了。  沈鹿笑得浑身发抖,靠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好好好,不说,绝对不说。”

  但她的手已经偷偷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林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危险:“沈鹿。”  “我没发我没发!”

  “你把手机给我放下。”

  “真的没发——好吧我放下,我放下还不行嘛。”

  厨房里,刘敏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又笑着缩了回去。

  林建国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俩孩子没事吧?”

  “没事。”刘敏拿着锅铲,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平静,“都挺好。”

  客厅里的两个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有笑声传过来,又被压低了,变成轻轻的耳语。

  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两扇门之外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被子,楼下的小孩子在尖叫着跑来跑去。而在这个客厅里,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正面对着一个她们从未预料过的未来。

  但此刻,她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刘敏端着第一盘菜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那个变成了漂亮姑娘的儿子正别扭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沈鹿靠在她身边,两个小姑娘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纤细身量,像是两朵挨在一起生长的花。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又走了回去。  锅里还有几个菜要炒,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她和老林要做的,就是把今天这顿饭做好,让孩子们吃饱,然后告诉她们——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章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一顿午饭。

  席间林建国和沈明远喝了两杯,红着脸开始回忆年轻时候的事,说到林建国当年第一次血统觉醒、手忙脚乱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不肯出来的时候,全桌人都笑翻了。刘敏一边给沈鹿夹菜一边说:“小鹿啊,这丫头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了。”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称呼变了,自己也笑了,改口道:“哎呀,一下子改不过来,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沈鹿红着脸点了点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了句“阿姨我知道的”。

  林舟坐在旁边,长发垂下来差点掉进碗里,手忙脚乱地别到耳后,动作生疏得像个刚学会用筷子的孩子。沈鹿看她笨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帮她把头发拢了拢,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碰到耳廓,林舟的耳朵唰地红了。这种身体反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被沈鹿碰到,心跳当然也会加速,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皮肤像是突然敏感了十倍,一阵酥麻从耳尖直窜到尾椎骨。

  吃完饭,四个大人很识趣地说要去小区外面散散步消食,拎着外套就出了门,临走前刘敏还回头冲林舟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林舟看懂了——享受青春。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安静下来。

  沈鹿转过头看着林舟。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红了脸,又同时把目光移开。

  “那个……去我房间坐会儿吧。”林舟站起身来,刚迈出一步,就被垂下来的裤脚绊了个趔趄。她以前一米七八,现在最多一米六出头,所有的衣服都大了两三个号,穿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沈鹿赶紧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歪歪扭扭地穿过走廊,进了林舟的房间。

  关上门,林舟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长发铺散在床单上,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她抬起手臂看了看那只细了一圈的手腕,又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现在到底几斤啊。”她喃喃地说。

  沈鹿在床边坐下来,认真地打量着她。

  变成女生的林舟真的太漂亮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的漂亮。那双眼睛比原来大了一圈,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眼珠的颜色似乎也变浅了一些,在光线底下泛着琥珀般的微光。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柔软,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有一种天然的娇憨感。脸型是小巧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但不是那种锋利的尖,而是柔和的、圆润的弧度。最绝的是那一头长发,黑得像缎子一样,浓密顺滑,铺在床上简直像拍洗发水广告。  锁骨精致,肩膀窄窄的,腰身从侧面看凹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曲线,整个人像是用最好的材料精心雕琢出来的。

  沈鹿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林舟的脸颊。

  皮肤嫩得不像话,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弹软的阻力,松开之后留下一小片浅浅的红晕。

  “你别戳我。”林舟偏过头,声音闷闷的。

  “舟舟,”沈鹿的表情非常认真,“你太好看了,真的,我觉得你能去打投全国校花大赛然后拿冠军。”

  “别说了。”林舟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又红了。

  “我说真的,你看你现在这张脸,这个皮肤,这个身材——你站起来让我看看腰。”

  “不要!”

  “转过来让我看看脸。”

  “沈鹿你烦死了!”

  林舟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像一个蚕宝宝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头凌乱的长发。她的耳朵红透了,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煮鸡蛋。被沈鹿夸漂亮这件事,理智上她觉得丢脸、觉得别扭、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她说我好看,她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那个声音让她的心跳变得很奇怪。

  不是排斥,而是某种隐秘的、羞耻的……开心。

  是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沈鹿看着被子里的林舟,忽然安静下来,目光变得很温柔。她轻轻地拉开被子的一角,露出林舟的脸,然后俯身凑过去,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的距离。  “既然都是你,”沈鹿的声音轻轻的,呼出的气息扫在林舟的唇上,“那我多亲几口,应该没问题吧?”

  林舟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不行!”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刘——我妈说,跟异性接触越多,这身体的状态就越固化,亲多了就变不回去了。”

  沈鹿歪了歪头,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狡黠:“变不回去又怎么样?反正我是你女朋友,你是我男朋友,不管是男是女,这个关系又不会变。你家人都知道,我家人都知道,你怕什么?”

  林舟愣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还在消化这个逻辑的时候,沈鹿已经靠了过来。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抖了一下。

  和刚才客厅里的那个吻完全不同。刚才那个吻是青涩的、试探的、带着紧张和不安的。而这一次,沈鹿的唇瓣贴上来的时候,林舟感受到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感官冲击——她现在的身体比原来敏感太多了。嘴唇的触感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沈鹿唇上的温度、柔软的程度、甚至草莓润唇膏的味道都变得鲜明而强烈,像是在听一首原本音量开到三的歌忽然被拧到了十。

  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那声哼声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鼻音,尾调微微上扬,像是猫被人挠到了舒服的地方。林舟听到自己发出这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以前接吻的时候,就算再投入也不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可这具新的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每一个反应都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沈鹿也听到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嘴唇被她亲过之后变得更加红润饱满,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尖。

  沈鹿的心跳猛地加速,脑子里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她现在这个样子,好想欺负她。

  不行不行不行,沈鹿在心里疯狂地摇头,我跟你说沈鹿你冷静一点,这特么是你男朋友,他只是暂时变成了女生,你不能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可是当他——不对,是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真的能忍住吗?

  她又亲了一下。

  这次亲的是林舟的额头。

  林舟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是满足又像是不满足的叹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沈鹿靠近了一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沈鹿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沈鹿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向下移了一点,落在她的鼻尖上。林舟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仰起脸,追着她的嘴唇靠过来。这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像是在本能地索求更多的亲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迷离,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比刚才快了。

  沈鹿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嚎。

  完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坏叔叔。就是那种用糖果哄骗小女孩的坏叔叔。  可是这个小女孩是她男朋友变的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沈鹿忽然觉得更糟糕了——她居然觉得这样更刺激了,她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你笑什么?”林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鹿嘴角有一个奇怪的笑容。  “没有没有没有。”沈鹿连忙否认。

  “那就继续。”林舟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刚要开口解释,沈鹿已经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深入的、缠绵的、带着某种失控意味的吻。

  林舟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这具新身体像是一座被精心调校过的乐器,沈鹿的指尖和嘴唇就是拨动琴弦的手指。每一次触碰都激起难以言喻的共鸣,酥麻的电流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扩散到四肢百骸,指尖发麻,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变软了,整个人像是泡在温热的蜜糖里,甜蜜又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腻的味道。  她的手臂环上了沈鹿的脖子,手指插进沈鹿的头发里。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弓起来,身体往沈鹿怀里贴,想要靠得更近、更紧、更密不可分。她发出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那些声音柔软、甜腻、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取。

  沈鹿听着这些声音,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她现在骑虎难下——一方面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怀里这个人是谁,她此生的挚爱,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最喜欢的人。但另一方面,这张脸、这具身体、这些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冲击着她的感官。林舟现在的样子甚至比大多数女孩都更有诱惑力,那种妖冶是天生的、流淌在血脉里的,是魅魔一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和她原本是谁无关。

  尤其当林舟睁开眼睛,那双含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透过氤氲的雾气看着她的时候,沈鹿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原来魅魔是这样的,沈鹿想。不是刻意的勾引,不是有意的挑逗,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自然流露的东西,像花开、像月升、像潮汐涨落,是生命本身的美与诱惑。

  “沈鹿……”林舟的嘴唇贴着她的下颌,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你停一下好不好,我好像……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沈鹿的声音也哑了。

  “就是……身体好热……心跳好快……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林舟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却把沈鹿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可是又想让你继续……你不要停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哭腔。

  沈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林舟却忽然用了个巧劲,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

  长发如瀑般垂落,把两个人的脸笼罩在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林舟的脸颊绯红,嘴唇饱满红润,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风情。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沈鹿的鼻尖,然后主动吻了下来。

  这一次,她占据了主导。

  沈鹿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林舟细得过分的腰。腰上的触感让她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这腰真的太细了,她两条手臂几乎能环住大半。而林舟吻她的方式也从一开始的青涩变得越发熟练,像是身体里沉睡的某种本能被唤醒了,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寸唇舌的辗转都恰到好处。  “你……你怎么这么会……”沈鹿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问。

  “我不知道……身体自己就会了……”林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动作一点没停,嘴唇沿着沈鹿的下颌线一路轻啄到耳垂,然后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沈鹿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不是被杀死的,是被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快感同时绞死的。  “舟舟,”沈鹿抓住最后一根理智的稻草,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是女生,我也是女生,我们这样……”

  “那又怎样?”林舟微微抬起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颈的肌肤。她的眼神迷离而温柔,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丝痞痞的笑意,却又因为这张太过精致的脸而显得格外撩人,“反正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变男变女都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沈鹿心里最后一道锁。

  是啊,管他呢。

  沈鹿伸手勾住林舟的脖子,把她重新拉下来,吻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你在上面,一会儿我在上面,谁都不肯停下来。林舟的身体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每一次亲吻都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这种快乐和她原来还是男生时的快乐不太一样——那时候的快乐是干脆的、直接的、像一杯烈酒入喉。而现在的快乐是绵长的、扩散的、渗透到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末梢的,像整个人泡在温泉里,每一寸皮肤都被温柔地包裹着。

  她的感官被彻底打开了,沈鹿的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弹奏一首乐曲,而她就是那把琴。

  “沈鹿。”吻到后来,林舟把头埋进沈鹿的颈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我好开心。”

  沈鹿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从发根梳到发梢,柔顺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她看着天花板,嘴角翘了起来。

  “我也开心。”她轻声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房间里的空气温暖而宁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细碎笑声。

  忽然林舟动了动,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暗杀我?”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的。”林舟抬起头,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表情却苦大仇深,“你哥那么能打,我现在这小身板,他一拳我就没了。”

  “那我保护你。”沈鹿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认真又带着笑。

  “真的?”

  “真的。”

  林舟看着沈鹿的眼睛,那颗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重新把头埋进沈鹿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沈鹿身上有她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体香,好闻得让人安心。

  也许变成这样也没那么糟,她想。

  至少,沈鹿还在。

  而沈鹿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她男朋友变成女朋友之后,好像比她还好看比她还撩人,这让她作为一个女生的自尊心往哪搁?

  算了。

  她低头在林舟的头顶亲了一下。

  认了吧,谁让她喜欢呢。

  第三章

  门没锁。

  准确地说,林舟和沈鹿都忘了门这回事。从客厅到房间的一路上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门是随手带上的,锁舌没有完全卡进去,留了一条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但就是这条缝,让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毫无阻碍地传了进来。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是刘敏特有的节奏。

  两个人在床上僵住了。林舟的手还环在沈鹿的脖子上,沈鹿的手还搂着林舟的腰,嘴唇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短促。

  “宝贝们,”刘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亲切得像在问晚饭想吃什么,“妈妈提醒你们一下哦,差不多该节制一点了。”

  林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想从沈鹿身上翻下来,但沈鹿的手臂还箍着她的腰,两个人在慌乱中绊在了一起,膝盖撞到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按照你现在这个接触频率和程度呀,”刘敏完全没有被房间里的动静影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本来五天能恢复的,现在大概得一个星期了。要是再继续下去呢,两三个星期也是有可能的哦。”

  两个星期。

  林舟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后天周一。后天要上课。

  “阿姨,我们知道了!”沈鹿的声音高了八度,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心虚。

  门外传来刘敏轻轻的笑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她跟林建国说话的声音:“老林,你儿子跟你当年一模一样,第一次觉醒就刹不住。”林建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莫名的自豪:“唉,青春嘛。”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床上,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又看了看沈鹿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姿势,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背对着沈鹿坐在床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她的手指穿过凌乱的长发时,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体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未褪的热度。

  离开沈鹿的怀抱之后,一种奇怪的空落感涌了上来。

  不是心理上的想念,而是生理上的。这具身体刚才一直处在亲密接触的状态里,体温、触感、心跳、呼吸,所有感官都处于一种被填满的饱和状态。现在忽然分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凉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无法忽视的虚空感,像是在渴求什么、在呼唤什么、在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把对方重新拉回来。

  林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当男生的时候,他也喜欢和沈鹿腻在一起,但分开就分开了,最多心里有点不舍。可现在不同,现在的感受更加柔软而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轻轻拉扯着,提醒她刚才的亲密戛然而止,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重新靠近。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转过头,看了沈鹿一眼。

  沈鹿正坐在床上整理衣领,脸颊还是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舟的视线。

  然后林舟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凑过去,在沈鹿的嘴唇上又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小鸟啄食,一触即分。

  亲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鹿眨了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舟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绝望,她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用一只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完蛋了。”

  沈鹿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谁让你又亲的?”

  “我没想亲!”林舟的声音从手臂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悲愤,“身体它自己就——就动了!跟我没关系!是这具身体的错!不是我!”  “好好好,是身体的错。”沈鹿侧躺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林舟气鼓鼓的腮帮子,“那现在怎么办?你妈说两三个星期。”

  “还能怎么办,凉拌。”林舟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望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忽然猛地坐起来,长发披散着像个女鬼,声音里带着迟来的惊恐,“等一下——后天是周一!我们要上课!”

  沈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

  上课。

  教室。同学。点名。小组讨论。食堂。图书馆。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长发,细腰,胸,还有这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回宿舍住了,就是走进教室,全班同学都得以为来了个转学生。张浩阳那个大嘴巴肯定会第一个冲上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有没有男朋友。

  而她的舍友会问——林舟人呢?怎么周末回家了一趟就人间蒸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林舟开始在床上原地转圈,长发跟着甩来甩去,像一只焦躁的长毛猫。

  就在这时候,客厅那边传来了沈明远的声音,显然刘敏已经把情况同步给了两边的家长。沈明远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靠在走廊的墙边,隔着门冲里面说了一句:“对了,你们上课的事不用担心。”

  林舟和沈鹿同时抬起头。

  “入学的时候我们两家就跟校长那边报备过了,”沈明远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你们校长是你林叔叔的高中同学,早就知道这个情况。林舟要是觉醒了血统变成女生的话,正常以女生的身份去上学就行,教务处那边会帮忙处理学籍档案和宿舍之类的事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了?”林舟的声音拔高了。

  “你爸当年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沈明远笑了一声,“校长看他变来变去看了四年,早就习惯了。你们校长接到你爸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老林,你儿子不会也跟你当年一样吧。你爸说是,你们校长沉默了三秒,说行,安排。”

  林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她爸到底给多少人添过麻烦?

  林建国在客厅那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揭老底的尴尬和不服气:“老沈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两边的家长又在客厅里笑成一团。

  林舟坐在床沿上,沈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沈鹿伸出手指,悄悄勾住了林舟的小指,林舟没有挣开,反而把手指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门铃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每声间隔不到半秒,像啄木鸟在敲树干,急促而富有攻击性。

  紧接着是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张浩阳有林舟家的钥匙,这事要追溯到高二那年。张浩阳家里出了点事,在楼下蹲了三个小时不敢敲门,林舟发现之后直接把备用钥匙塞给了他,说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从那以后张浩阳来林舟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从不按门铃,直接开门就进。今天是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腾不出手找钥匙,才勉为其难地按了门铃。

  然后客厅里的几个大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开门,门就自己开了。

  张浩阳踢掉运动鞋,拎着水果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跟几个大人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来找林舟打游戏!他说今天回来的!人呢?”

  他的嗓门很大,穿透力极强,隔着一条走廊和一扇没关严的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舟的房间里。

  林舟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她忘了。

  她完全忘了张浩阳说好今天要来打游戏这件事。

  上个周末,两个人在宿舍里联机打一款魂系游戏,林舟四十八次被同一个BOSS拍死在地上,张浩阳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林舟气得把手柄一摔,说周末我回家拿个外设,到时候你来我家咱们继续,我就不信了。当时沈鹿不在,张浩阳满口答应,还特地加了句“你给我准备点饮料,我要喝冰可乐”。林舟说行。

  现在张浩阳来了。

  而林舟是这个样子。

  “舟哥!你在房间吗?我看见你鞋在门口!出来出来,我带水果了,你妈说冰箱里有可乐,你别装死!”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近。

  林舟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衣柜太满塞不进去,床底下全是收纳箱,窗帘后面只够藏一个小孩——她现在虽然体型小了,但还没有小到那种程度。

  门被推开了。

  张浩阳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让我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的表情。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沈鹿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耳朵红得不正常。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女孩。

  长头发,白皮肤,穿着明显大两号的T恤,赤脚站在床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惊恐地盯着他,表情像是考试作弊被抓了现行。

  张浩阳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他下意识先道歉,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然后皱起了眉头,“等一下,林舟呢?沈鹿,我舟哥哪去了?”

  沈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两三秒。

  那个长头发的漂亮女孩弱弱地举起了一只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那个……浩阳……我就是林舟。”

  张浩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林舟看了五秒钟,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

  他转向沈鹿,用大拇指指了指林舟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沈鹿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张浩阳把水果袋子放在门边的地上,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现在需要一个解释”的语气说:“行,好,所以——我哥们,林舟,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四的男的,变成了——”他再次看向林舟,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变成了一米六的漂亮姑娘?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你是林舟什么表妹之类的?”

  “我真的是林舟。”林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结果又被垂下来的裤脚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扑到张浩阳身上。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往后退开——林舟是因为怕碰到男生立刻变回去,张浩阳是因为本能地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

  “你记得高二那年你在我家楼下蹲了三个小时的事吗?”林舟扶住床沿稳住身体,头发糊了一脸,狼狈地抬起头,声音虽然还是女声,但语气急了之后,那股子熟悉的语气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把钥匙给你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张浩阳猛地瞪大眼睛。

  “我跟你说,这把钥匙你拿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用按门铃,直接进来。”林舟一字一顿地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连沈鹿都不知道。”

  张浩阳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孩子,大脑明显在高速运转但发出了过载的嗡鸣声。

  “你……你真的是舟哥?”

  “真的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来话长。”

  “你长话短说。”

  客厅里,林建国适时地走了进来,拍了拍张浩阳的肩膀,用他那套已经被打磨了二十年的标准说辞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魅魔血统、接触异性会改变性别、家族遗传、祖上就是这样。

  张浩阳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了。他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林建国,再看了看林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谁都没料到的话。

  “那我小时候,大概六七岁的时候,经常来你家玩嘛,”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时候你家院子里除了沈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女孩,扎两个小辫子的那个,长得特别白特别好看,我当时还跟你们说长大了要娶她来着——那个小女孩该不会也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林舟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沈鹿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所有在场的大人的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

  林舟的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然后迅速涨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敏从客厅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充满回忆,语气轻快地说:“浩阳记性真好,那个小女孩就是舟舟呀。你小时候每次来都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走的时候还要哭一场呢。”

  张浩阳石化了。

  “因为舟舟小时候和男生女生都会抱一抱牵牵手嘛,”刘敏继续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已经快用目光把自己烧穿了,“所以偶尔是男生偶尔是女生,都很正常。但基本基因是男生,所以长大后基本上就以男孩子的样子生活了,也不怎么变了。不过小时候你们三个一起玩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张浩阳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林舟。

  林舟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羞愤到极点的眼睛,也在看着张浩阳。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沈明远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端着茶杯靠在另一边门框上,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场面,像是觉得还不够热闹似的,慢悠悠地加了一句:“所以说缘分这种事情真的很有意思啊。浩阳,你看,按照林家这血统的特性,碰到异性就会变成适配的性别,其实舟舟现在这个样子呢,和你交往也不是不行哦。”

  “爸!”沈鹿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抗议。

  “不是,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嘛。”沈明远无辜地耸了耸肩,“你看,舟舟碰到女生会变成女生,碰到男生会变成男生,所以理论上她跟你女儿可以交往,跟浩阳也可以交往——”

  “爸!!”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沈明远笑眯眯地喝了口茶,完全没有开玩笑被拆穿的尴尬。

  林舟放下捂着脸的手,因为沈鹿在场,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张浩阳那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带着一种“你别当真”的微妙表情。

  张浩阳也正好转过脸来看她。

  四目相对。

  张浩阳看到的是一个长发垂肩、面容精致、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和几分无奈的漂亮女孩。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拉着这个女孩的手说要娶她,又想到这个女孩就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哥们。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煮熟的虾壳色。

  “绝对不要!”张浩阳往后跳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声音都破了,“叔叔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跟他——不是——我跟她——不管男的女的都不要!太奇怪了!这是我哥们!拜把子的!你们魅魔一族不要随便拉人入赘啊我警告你们!”

  林舟被他这反应气得笑了出来,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配上她现在这张脸,显得格外生动漂亮。她往前走了一步,故意伸出手做出要碰他的样子:“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会真的——你躲什么?”  “你别过来!”张浩阳整个人贴在了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姿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有压力!你保持距离!”

  “我打游戏的时候被你坑了那么多次,就碰你一下怎么了?”

  “那是两码事!你!站住!沈鹿你快管管你男朋友!”

  沈鹿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敏和沈明远也笑得不行,门口站着的林建国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客厅,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啊”。

  笑声从房间里溢出来,沿着走廊飘到客厅,又在傍晚的夕阳里散开。沈鹿笑得趴在了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向还贴在墙上的张浩阳,说了一句:“对了浩阳,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周一上课的时候——”  张浩阳的表情再次僵住。

  “你,”他用手指了指林舟,“要以这个样子去上课?”

  林舟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张浩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一种“我已经放弃了思考”的语气说:“行吧,那我到时候坐你们俩中间,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就瞪回去。”

  林舟愣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沈鹿歪了歪头,笑着说:“浩阳你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废话,一直都是。”张浩阳翻了个白眼,然后看了一眼林舟现在的样子,表情又变得纠结起来,小声嘟囔道,“不过说真的,你能不能变回男的,你长这样坐在我旁边我会很不自在……”

  “你去死。”

  “我就是说句实话!”

  沈鹿从床上跳下来,把林舟拉到自己身边,冲张浩阳扬了扬下巴:“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一你坐中间,帮我们挡着点。”

  张浩阳看着她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两个漂亮的女孩肩并肩,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纯可爱,画面美好得像是青春偶像剧的剧照。然后他想到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好哥们林舟,脸上的五官再次拧成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捡起地上的水果袋,转身往客厅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先去缓缓。你们俩——你们俩继续聊,不用管我,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个谁——舟哥,冰箱里的可乐还有吧?”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有,给你冰着呢。”

  张浩阳没回头,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果袋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呆呆地盯着屏幕,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

  客厅里的大人们已经转移到了阳台上,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有笑声传进来。

  房间里,沈鹿靠在林舟的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浩阳人真好。”

  林舟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沈鹿的头顶,声音很轻:“是啊。”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客厅的方向,张浩阳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看起来很滑稽——直挺挺地坐着,遥控器拿反了都没发现。林舟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沈鹿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夕阳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橘色。

  周一很快就到了,而她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第四章

  周六的夜晚在混乱和笑声中过去了。张浩阳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缓过劲来,期间喝掉了三罐冰可乐,打了七个嗝,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水果袋里的芒果拿出来两个塞进自己口袋,说这是精神损失费。林舟差点拿拖鞋扔他。

  周日早上,林舟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女生,又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那个站在她衣柜前、半个身子埋进柜子里翻找的人是谁。

  “沈鹿,”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女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在我衣柜里翻什么?”

  沈鹿从衣柜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林舟非常熟悉的表情——那是她每次逛街看到好看的衣服、或者在淘宝上发现什么宝藏店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你醒啦!”沈鹿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对着林舟比了比,摇了摇头又放了回去,继续埋头翻找,“我在找你能穿的衣服啊。你原来的衣服都太大了,你现在这个身材穿上去跟套麻袋一样,总不能让你穿我爸的衣服出门吧?”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大了至少三个号的T恤,不得不承认沈鹿说得对。

  “我妈说可以先穿她的。”林舟坐起来,长发乱得像鸟窝,她伸手扒拉了两下,发现手指被缠住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妈妈的风格太成熟了,不适合你。”沈鹿头也不回地说,语气专业得像一个造型师,“你现在这张脸、这个身材,得穿少女系的才行,甜美的、可爱的、青春的——啊。”

  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发现了宝藏似的轻呼,从衣柜最底层抽出了什么东西。  林舟定睛一看,差点当场去世。

  那是一件水手服。

  白底蓝领,领口有一个蝴蝶结,配套的百褶裙叠得整整齐齐,被沈鹿拎在手里晃了晃,裙摆像波浪一样荡开。这是高二那年学校搞文化节,班上统一买的表演服装,林舟当时负责后勤,班费多买了两套备用,活动结束后剩下的就随手塞进了衣柜最底层,此后再也没见过天日。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衣服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被沈鹿重新翻出来。

  “不行。”林舟的声音斩钉截铁。

  “穿嘛。”沈鹿的眼睛在发光。

  “绝对不行。”

  “就一次。”

  “你想都别想。”

  “舟舟——”

  沈鹿拖着长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抱着水手服跪坐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表情像一只在讨零食的柴犬。林舟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个表情动摇,但她的身体显然不这么想——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魅魔血统对喜欢的人没有抵抗力,这是生理设定,不是她意志力的问题。  “就穿一次。”林舟艰难地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已经软了。

  “好好好!”沈鹿猛点头。

  “不准拍照。”

  沈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正常:“好好好,不拍照。”

  “你发誓。”

  “我发誓。”沈鹿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诚恳至极,诚恳得让林舟心里更加不安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换衣服的过程比林舟预想的要顺利。水手服上衣的尺寸对她现在的身材来说刚刚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的蝴蝶结打上之后整个人立刻显得青春洋溢。百褶裙的腰围稍微大了一点,沈鹿翻出一根别针临时收了一下,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公分,不长不短,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小腿。

  林舟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又落下,蝴蝶结的飘带跟着动了动。

  镜子里站着一个水灵灵的少女,长发如瀑,肤白胜雪,水手服衬得她整个人清纯又可爱,像是从日本校园动漫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太可爱了吧!!”沈鹿从后面扑上来,双臂环住林舟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两个人的脸在镜子里靠在一起,“你看你看,简直完美!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林舟的耳朵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嘴里嘟囔着“哪有那么夸张”,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被沈鹿夸赞的时候,胸口涌上来的那种暖融融的、甜丝丝的感觉,和昨天被亲的时候如出一辙。她心里很清楚这很丢人,被女朋友打扮得像个娃娃一样还觉得开心,但她控制不住。

  这具身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好了好了,看够了就换下来——”林舟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更加熟悉的大嗓门。

  “舟哥!我来啦!今天必须把那个BOSS过了!”

  张浩阳推开林舟房间的门,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脸上还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穿水手服的少女身上,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奶茶晃了晃,差点脱手。

  少女转过头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透亮,水手服的蓝色领子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一缕长发垂在蝴蝶结旁边,百褶裙下面的小腿又细又直。

  张浩阳张了张嘴,奶茶杯子在他手里发出了被挤压的细碎声响。

  “你……你今天又不一样了。”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昨天林舟穿的是他那件松垮垮的旧T恤,虽然脸好看但整体造型还停留在“被迫变成女生的好哥们”这个层面。但今天,水手服一上身,整个人直接变成了“可能真的是某韩国女团门面担当”的级别。张浩阳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个是林舟这个是林舟这个是好兄弟这个是拜把子的哥们,但他的眼睛不争气地又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林舟也同样尴尬,她扯了扯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是沈鹿逼我的。”

  “我没有逼,你是自己答应的。”沈鹿在后面笑眯眯地补充。

  张浩阳把奶茶放在书桌上,一屁股坐到电脑椅上,拧开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坚决不往林舟那边再扫一眼。屏幕还没开,黑漆漆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房间里的倒影——那个穿水手服的少女正弯腰在床边翻找什么东西,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侧颜的线条优美得像一幅工笔画。

  张浩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影,差点被奶茶呛到,猛咳了几声,一把按下了电源键让屏幕亮起来,把那个倒影消灭在开机画面里。

  “打游戏打游戏,”他粗声粗气地说,“今天我要用法师,舟哥你辅助。”  “你上次用法师零杠十二。”林舟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到他旁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另一杯奶茶。

  “那是对面针对我!我不管,我今天就要用——”

  张浩阳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林舟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臂。不是很刻意的触碰,只是伸手拿奶茶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腕。但就是这么一丁点接触,张浩阳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奶茶差点洒在键盘上。

  “你干嘛?”林舟一脸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看了看张浩阳涨红的脸,忽然明白过来。她的脸也跟着红了,两个人同时把头扭向了相反的方向。

  沈鹿坐在床上,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吃醋——她太了解林舟了,也知道林舟对张浩阳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看着自己那个平时一米七八大高个的男朋友,现在穿着水手服坐在另一个男生旁边,两个人的反应都这么不自然,沈鹿的心里冒出来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像在看一部她没追过的番,剧情走向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又不自觉地想看下去。

  游戏开了。

  两个人很快进入了状态,操作着手柄大呼小叫,仿佛回到了男生宿舍里并肩作战的样子。张浩阳选了个近战战士,林舟还是老样子用的远程,两个人配合默契,打了几波漂亮的团战,张浩阳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但打着打着,林舟的操作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以前打游戏遇到关键时刻,她会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身体前倾,手指在手柄上飞速操作。但现在,遇到紧张的团战时,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张浩阳那边靠了一点。不是刻意的,而是某种本能的、下意识的行为——靠近温热的身体,靠近熟悉的气息,靠近让她觉得安心的存在。

  她的肩膀轻轻挨到了张浩阳的上臂,隔着水手服薄薄的棉布面料,她能感觉到张浩阳手臂的温度。那股温度通过接触点传递过来,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反馈。她微微一怔,但并没有移开,反而在内心深处冒出一个让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好暖和。

  想靠得更近一点。

  然后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在想什么???

  林舟猛地把身体往回缩了半寸,手指在手柄上按错了一个键,屏幕上她的角色被对面一箭射中,血条直接掉了一半。张浩阳大喊着“舟哥你在干嘛快躲”,她手忙脚乱地按下闪避键,总算没死,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游戏。

  是因为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一连串画面。

  那些画面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发了一样——她被一个男生抱在怀里,男生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仰起头,和那个男生接吻,然后张开嘴,用一种软得不像话的声音叫了一声“老公”。

  画面的细节清晰得可怕,嘴唇的触感、腰间的温度、还有叫出那两个字时胸口涌动的甜蜜和羞涩,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真实得她差点在现实中也发出声音。

  林舟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屏幕,假装自己还在认真打游戏,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她从来没有对张浩阳有过任何超越友谊的想法,也从来没有对任何男生有过那方面的好感。从小到大她喜欢的就是沈鹿,只有沈鹿,从幼儿园第一眼见到沈鹿开始,她的眼睛就没有看过别的人。

  但现在这具身体——这具魅魔化了的女性的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偏好。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注意到张浩阳身上的细节。他打游戏时专注的侧脸线条还算硬朗,他的肩膀比她现在的身体宽很多,他把袖子卷到小臂上面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傻乎乎的爽朗,他喝奶茶时喉结上下滚动——

  等一下。

  喉结。

  她居然在看张浩阳的喉结。

  林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响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扇出来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浩阳,还好他完全沉浸在游戏里,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但沈鹿注意到了。

  沈鹿一直坐在床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两个人的方向。最开始她只是觉得画面很有趣——两个人在打游戏,林舟时不时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拽拽领口,张浩阳全程僵着脖子不敢往左边看。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舟看张浩阳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不是普通的看,而是那种飞快的、偷偷的、看一眼就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看。和她们刚谈恋爱时林舟偷看她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害羞、一丝想看又不敢看的纠结。

  沈鹿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地观察这两个人。

  游戏进行到一半,林舟的操作又开始变形了。每次张浩阳的角色冲在前面帮她挡伤害的时候,她的嘴角就会微微翘起来,眼睛会不自觉地弯成月牙形状,那种笑容甜得能拉出丝来。而当张浩阳的角色被击倒需要救援时,她会发出一种软绵绵的惊呼声,和以前当男生时那种干脆利落的“卧槽你死了”完全不同,而是带着娇嗔的、尾音上扬的“浩阳你怎么又倒了呀”。

  那个“呀”字把沈鹿直接听愣了。

  林舟自己也愣住了,显然她也没预料到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走位不行”,但声音依然是软软的女声,压低之后反而多了一种故作老成的可爱。

  张浩阳的耳朵红得能点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下次注意。”

  他也察觉到了。他当然察觉到了。

  他被林舟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被猫踩了一脚——轻飘飘的,但心尖上会留下一个软软的印记。他不敢转头看,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转头看到那张脸、那个水手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就会想到小时候那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然后整个人就会陷入“我居然对我哥们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我是不是疯了”的自我唾弃中。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的脖子全程保持在一个僵直的角度,像是落枕了一样。

  一局游戏结束,林舟放下手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水手服的短上衣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截白得反光的腰线,百褶裙的裙摆轻轻摇曳了一下。张浩阳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画面,然后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不正常:“我去趟厕所!”

  他几乎是冲出去的,椅子在原地转了三个圈。

  林舟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迷惑地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红了。

  她跑回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

  沈鹿从床上挪过来,盘腿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这个水手服少女趴在枕头里装死的样子,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舟舟,”沈鹿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点认真的探究,“你刚才看浩阳的眼神——”

  林舟的身体僵住了。

  “好像少女漫女主看男主哦。”

  “我没有!”林舟猛地抬起头,头发乱得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又羞又恼又心虚,眼角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我就是正常看!跟以前一样!”

  “哦。”沈鹿笑而不语,那个笑容意味深长得让林舟心里发毛。

  枕头被林舟攥得皱巴巴的,她重新把脸埋了进去。

  她没有告诉沈鹿刚才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画面——被男生抱住、和男生接吻、叫男生老公。她光是想到这些画面就觉得脸烧得快要融化了,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在那些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排斥,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本能的向往。

  这具魅魔化的女性身体,天生就对男性有吸引力,也对男性有向往。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不是她能控制的。

  客厅里传来张浩阳从厕所出来后的脚步声,他似乎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重新走进房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他重新坐到电脑椅上,这次刻意把椅子往远离林舟的方向挪了五公分。  “再来一局,”他说,“我就不信今天过不了这个BOSS。”

  林舟从枕头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重新拿起手柄。

  这一局,她全程绷紧了身体,强迫自己不再往张浩阳那边看一眼。

  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

  她的膝盖在桌下无意识地朝着张浩阳的方向偏了三分。

  沈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在林舟和张浩阳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不是生气。不是吃醋。她知道林舟的心在哪里,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但眼前这个场景实在太过奇异了——她的男朋友穿着她的水手服,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偷偷看她的另一个青梅竹马,而那个青梅竹马正拼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鹿拿起手机,打开了她哥沈鹤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说什么呢?

  “哥,我跟你说个事,我男朋友变成女生之后好像对我另一个青梅竹马有好感”?

  沈鹤大概会以为她在讲什么新型的整蛊游戏。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托着下巴继续看着这两个人。

  房间里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电脑风扇嗡嗡地转着,游戏音效和两个人的操作声混杂在一起,偶尔夹杂着林舟软绵绵的吐槽和张浩阳僵硬的回应。

  这个周日的下午,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张浩阳的战士角色第三次被BOSS打死的时候,林舟的角色站在旁边,她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轻轻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像春风吹过铃铛,细碎而悦耳。

  张浩阳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了。

  沈鹿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着林舟的侧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嘴角弯弯的,分明就是少女怀春才会有的表情。

  而那个表情,此刻正对着张浩阳的方向。

  沈鹿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轻轻地把这口气又吐了出来。她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弯腰把下巴搁在林舟的肩膀上,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林舟的细腰。  “我也要看你们打。”她笑眯眯地说,抱得比平时更紧了一点。

  林舟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往后靠进沈鹿的怀里。

  张浩阳的脖子扭向另一边,幅度之大,让沈鹿担心他明天会不会真的落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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