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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第七卷 来迟 第三章 此时悲喜

[db:作者] 2026-03-29 09:47 长篇小说 8350 ℃

              第三章:此时悲喜

  齐开阳以神念甩动金丸,威力更增。两道天罚不仅应声而溃,金丸尚有剩余近一成飞向天空。

  洛湘瑶以拇指在眼帘上一捺,双目蓝光湛湛。被金光照亮的天空中,大道形成混沌的云团,洛湘瑶定睛看时,云团里似有眉有眼。眉头紧缩,混沌的双目深不见底。

  美妇惊疑不定,看天罚之烈,连自己都牵连其中,大道对齐开阳的愤恨似乎远超自家想象之外。但大道又恪守着规则,并未降下超乎修为的天罚,将齐开阳化作飞灰。再看少年时,他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手捂两边太阳穴,绷着脸奄奄喘息。

  洛湘瑶急御剑光飞掠而至,俯身按在齐开阳丹田,道:“伤着了么?”  齐开阳勉强一笑,道:“没事,这是在关心我?”

  柔荑按在小腹,丹田空荡荡的,又生机勃勃。只几个呼吸间,真元如雨后春笋般滋长。洛湘瑶放下心,剜了齐开阳一眼,伸手欲扶,嗔道:“没事还躺着做什么?阴间的地很舒服么?”

  “等一下。”

  齐开阳抽着凉气,正是剧痛时的本能反应。神念离体消耗极大,远超他道生境界的能为。此时识海近乎枯竭,神识黯淡,反噬之下一颗头像撕裂般疼痛难忍。洛湘瑶才知他并非耍赖,更不是阴间土地舒服,而是一直在苦熬伤痛。

  齐开阳咬牙苦忍之时,鼻端传来美妇身上的幽香。洛湘瑶目中的忧色正由浓转淡,乍觉齐开阳火热的目光,看得她忧色被羞意取代。

  见她双颊微红,低垂闪躲的媚目在羞涩下水光欲滴。齐开阳一贯行事果决,既已大胆吐露心迹,那还会遮遮掩掩?双目像盯在洛湘瑶身上,毫不掩饰地饱览她的媚态。

  不是第一回心动于洛湘瑶的体态风流,甚至已见过她衣裳半裸的曼妙性感。此刻不必掩藏躲闪,大大方方地将她的绰约之姿尽收眼底。

  此刻洛湘瑶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展现肢体,或是尽显性感的姿势。她单膝跪地,一手按在齐开阳小腹,一手托着齐开阳后颈而已。但至为完美的娇躯,正是无论何时从任一角度,都极尽优美。

  微偏的螓首,媚目如水,忧色中带着怜惜之意。轻轻一抿一抿的红唇,似有千言万语待要诉说。垂首时微弯的粉颈,让下颌指着胸前两团玉峰,饱沉的胸乳将胸前衣襟压塌出圆润的弧线。她并未穿着裁剪贴身,足以刻意显露身材衣衫,以遮掩身体上动人的曲线。可当她俯下身时,原本宽松的胸襟骤然紧促,仅能勉强兜着饱满的胸乳。

  ——若不是紧窄的衣领口将料子借助香肩之力牢牢束缚着衣衫,但凡一个弯腰,襟口便要泄露春光。即便如此,这一刻无意的姿势,宽松的料子还是无可奈何地完整勾勒出胸乳的曲线。

  “还看?”

  “好看,我喜欢看。”美妇声若猫叫,齐开阳不依不饶,大喇喇地目光垂落。  腴润的腰肢未束,纤秾合度,半蹲的身姿将一对风情美臀塌坐在掂起的足跟。裙胯本宽松,此时贴肉裹合便显得极为局促。仅以目见,齐开阳难以想象她的丰臀之饱满沉重。臀尖在足跟上压出个内凹的弯弧,其柔软又让人遐思翩翩。  “你到底在发什么癫?”洛湘瑶无力地呻吟,连闪躲都不知要躲到哪里去,才能遮住身上每一条动人的曲线。偏偏想不到若是袖手离去,齐开阳自然不能再看。

  “我想得很清楚。”饱览了一阵春光美景,心旷神怡,连识海的剧痛都减轻不少。齐开阳挣扎起身,颈后的嫩手顺势温柔助力将他托起,道:“我就是喜欢你。世间有资格喜欢你的人没有几个,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妥吗?”

  “喜欢我的人多了!”洛湘瑶赌气地跺了跺脚,转身向春在堂而去。转身之前,目光在齐开阳身上一扫,似在确认他已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那是当然,排个队能从天上排到地下。”齐开阳快步赶上,道:“可是,几人有资格喜欢你呢?你身处困境,光喜欢你没有用……”

  话语之间,两人已行至溪流旁,洛湘瑶骤然顿步,扭头时目光满是伤悲与委屈,悲声道:“你非要提这些干什么?嫌我还不够难过吗?”

  “装在心里就不难过了么?”齐开阳上前一步,与美妇面对面,柔声道:“我舍不得,我一定要帮你。”

  溪流猛地翻起浪花,一句话再度凿开冰封的心湖。洛湘瑶咬唇沉默,香肩细细地发抖。正待以手掩面时,少年将她轻轻握住。

  没有崩溃的放声嚎啕,没有凄切的无声饮泣,只是委屈的嘤嘤啜泣。

  “你难道不信?”齐开阳扬着眉,嘴角咧着笑。

  “信有……什么用……你……你以为容易么……”洛湘瑶啜泣连声,我见犹怜。梨花带雨时一双横波目春水盈盈,妩媚动人之外,更显可怜楚楚。

  “没有以为,知道极难又如何?我很想做的事情,这是其中之一,还是比较简单的之一。”

  齐开阳迈近一步,将洛湘瑶惊得退了一步,险些被他拥进怀里,一个大是遗憾,一个心慌意乱。洛湘瑶抽了抽鼻子,道:“你……让我想想。”

  “好,我现在不逼你。”齐开阳心中怪叫着这都没能抱上?只得退而求其次,侧身携着美妇在绿茵上席地而坐,两人肩并着肩,相握的一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的意思,还是会逼我?”

  “当然啊,再让你想多久?一千年?两千年?”齐开阳看她幽怨的模样可爱至极,忍不住笑出声,道:“还让我等到天荒地老啊?”

  美妇一颗芳心原本暖融融的,此刻又觉有些凉意。这一生修为超凡,位列仙圣,可仍如提线木偶,无论结局如何,终究是提线的人又换了个罢了。难道修行至此,只能祈祷换一个提线的人是个善良家子么?

  这些日子出生入死,对身边的英雄少年不动一点心,连自己都骗不过,可她又觉被迫着答应心下难受。不是绝对不肯,不是绝对不愿,只是不想被迫着逼着,好像用框框条陈来交换。

  “肯不肯的,给我一句话,我好死了心。被师尊责罚的时候,心里好有个底。”  “什么意思?为何要被慕圣尊责罚?”

  “我的事情,师尊一向不管让我自己解决。这一回我去求师尊,力不能及,她定会答应。她亲自出手,我就得挨一顿大罚,免不了。”齐开阳打了个寒噤,道:“苦也,这一回必定罚得毕生难忘。”

  “那……我不答应你不就得了?你也不用回去挨罚。”

  “嗯?”齐开阳瞪大了眼睛,道:“这么绝顶聪明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哪里错了?”洛湘瑶本满心委屈,被齐开阳讽了一句,更觉酸楚。抿唇蹙眉,大大的媚眼里多有凄楚。

  “你不答应就不用罚啦?”齐开阳猜到洛湘瑶心中所想,坏笑道:“你答应了,是我家娘子,不答应,是我丈母娘。左右都是要帮,我怎么不挨罚?”  “你!”洛湘瑶听得此言,心中一块禁忌被赤裸裸地掀开,一时反应不来,急得挥拳就要打。

  齐开阳忙躲开一记粉拳。洛湘瑶剑修出身,武技出众,变拳为掌,反手横切。  齐开阳以肩头接过,反掌将柔荑握在手里,顺势就想将洛湘瑶拉入怀中。可惜美妇警惕心甚重,鞋尖抵地未能让他如愿。这才想明白少年话中之意,芳心一软,被齐开阳拉得近了些,两人虽未相拥,呼吸相闻。

  “能不能让我挨罚的时候,更心甘情愿些?说不定甘之如饴呢?”

  “慕圣尊罚你都是为你好,定是修行的一种,又不会要你的命。”洛湘瑶心如鹿跳,顾左右而言他。

  齐开阳见心上人脸颊慢慢爬上晕红,心摇神驰,道:“罚就是罚,修行就是修行,不可同日而语。修行受的苦头虽多,可不能跟挨罚相提并论。”

  “你到底……”洛湘瑶轻叹了一口气,似万般无奈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话问的,跟凡间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样,真没说错你。”齐开阳笑道:“全身上下都是优点,我每一点都喜欢!”

  “你坐好,我刚才看清大道的模样。”洛湘瑶一颗心就像陷于泥沼,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下沉去。于情字一事不敢再纠缠半点,道:“天罚一回强过一回,再这么下去会超出你我的境界。”

  天罚经历两回,齐开阳已感吃力,道:“我还撑得住,看你游刃有余,有没有可能我们借机击溃后,一鼓作气杀上去?”

  洛湘瑶凝重摇头,道:“慕圣尊脱身时,以轮回之力的青光护体,才能轻易化解。我差了老远,绝无可能。何况,现下是天罚,大道循规蹈矩。要是我们想脱身,就没有规矩可言。你……你方才神念离体,绝不可再用,下一回怎么办?”  “我不用就能扛下来。方才我是发现神识壮实许多,忍不住试一试。还要多谢你的灵丹妙药啦。”

  洛湘瑶面色一红,目光游移,道:“可有什么脱身之法?”

  “暂无。”

  “任你是圣尊都不敢踏足道陨窟……”洛湘瑶喃喃自语,道:“慕圣尊仰仗中天池前辈们的牺牲,才能顺利取得轮回之力。若只她一人,就算能成都是几倍的艰难。我的修为不及当年的慕圣尊,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冒险一试。”

  “山穷水尽还早,我是把天罚当做修行。感觉,进境还挺快……”

  洛湘瑶一愕,这才发觉齐开阳历经两次天罚,涌动的真元不仅丝毫不减,还有渐长之势。这一下震惊不已,【八九玄功】居然连地府阴气能都吸纳转化为自家真元?地府阴气自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八九玄功】排斥诸多外来真元,对灵气却是多多益善。奇的是地府阴气与仙气等截然不同,她自己就无力吸纳。美妇人不可思议地连眨媚目,说不出话来。

  美人眨眼,意态撩人,齐开阳贪看不已。直看得半晌,终于把洛湘瑶看得不好意思,又垂下头去。少年不免暗思:湘湘性感动人,性子却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若是像凝儿一样火热那该多好?

  “既是如此,就安心应付天罚。”洛湘瑶低声犹豫着,抿了抿唇像下定了决心,道:“不要勉强。”

  “我修为是跟你天地之别,应付天罚倒是颇有心得。”齐开阳伸开双臂道:“你看我哪有什么不妥?”

  洛湘瑶腾地跳起,忍不住咯咯娇笑两声。齐开阳本欲收臂时借势搂抱,被她见机在先躲开,一时懊恼。又第一回见美妇人娇笑,直让整个【春在堂】的春景里点缀上一朵仙葩初绽,立刻活色生香。

  “要不要去六道轮回看一看。”

  “你开心笑起来,可比板着脸还要好看。”齐开阳爬起身握住她的小手道。洛湘瑶一笑而泯,并未让他遗憾。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她失声而笑时,胸乳抖起如清波般的涟漪,更是回味无穷。

  两人走出春在堂,向奈何桥行去。三千年前,奈何桥上方曾有一场前辈与弟子间的争执。越是接近桥头,越是让人心生涟漪。齐开阳正是热血少年的年纪,爱美人,爱一切新奇的事物,离得越近却越是凝重,连一腔旖旎心思都暂时放下。  “慕圣尊一定是想取得轮回之力,重振中天池之后,施展补天之力,修复大道轮回。可惜当下做不到,才被中天池的前辈斥责。”

  “嗯。”齐开阳张开空着的一手,再重重握拳。

  洛湘瑶的心跟着紧了紧,不需少年说话,这一拳的意思她能明了。齐开阳的生命依托前辈们舍生取义而得来,这一拳,便示意接过他们的传承,将竭尽全力完成他们的遗愿。

  奈何桥头不见孟婆,桥身上墨书的奈何二字都模糊了近半,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字迹。桥面斑斑驳驳,看着像一阵阴风吹来,都能让它垮塌向桥下的无底深渊。——原本流经奈何桥下的忘川河自此早已不见,似河流途径的某处地方忽然断口,河水再经不得桥下。

  “小心。”齐开阳陷入沉默,洛湘瑶谨慎地在桥面上踏了踏,确认无虞,两人才携手走上桥拱。

  没有忘川河的水声,奈何桥上空空寂寂,安静得渗人。齐开阳在奈何二字上停步,向桥下望去半晌,喃喃道:“我们中天池的前辈,都是些将自家性命轻之任之的么?”

  “谁都不会轻任自家性命。有时候,有些东西比性命还重要些。需得取舍,需得置生命于不顾,这一点,中天池总能做得到。”

  “义!”

  “是的。”洛湘瑶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道:“说起来,我的性命也是你们中天池前辈所救。”

  “哦?”

  “那年我十二岁,修为仅【道生】。”洛湘瑶不知不觉,自然而然地侧倚在齐开阳肩头,道:“天地大乱,纷争不息。我这样的小修士,随时可以被抛弃,可以被牺牲。生离死别,上至仙圣,下至刚入道门,都看得惯了。”

  美妇人秀色可餐地偎依在身,齐开阳仍是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柔荑。

  “当时的仙界为了对抗焚血,门派之别已然很淡。各家门派弟子都混合整编,一方面可取百家之长,互为弥补弱点。一方面各家天池之间还可及时援手。我当时被编入个二十三人的战阵里,都是道生的修为。其实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战阵不过是诱饵,或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小人物。”

  齐开阳读过兵书,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战场之上,必然会有许多普通士卒被扔出去,在绞杀战中消耗敌手,十不存一。

  “那年我们战阵临时接到法旨,去支援一个被偷袭的宗门。我们赶到时才发现,说是偷袭,其实焚血门的弟子足有二千余之众。当时赶到的同道不过三百余,正面无力抗衡,只能扼守要道,借助防御阵法死守待援。”

  齐开阳第一次听到当年战事的惨烈,凝神倾听。

  “我打了一昼夜,筋疲力尽,被换了下去,战阵里的二十三人死了一半。援军陆续赶来,数量不足,都在后方按兵不动。我们接到的法旨,仍是死守要道!当时我就知道,我们会被牺牲在那里。”洛湘瑶已全陷入回忆里,道:“我没有抱怨什么,战事之残酷古往今来都一样,有些人就是要被牺牲。”

  “可其他人未必和你一条心。”

  “当年算好的,怯懦畏缩没有用,不除掉焚血,天地间无方寸安全之地,还能躲哪里去呢?”洛湘瑶理了理思绪,道:“当夜我们战阵补充了些人手,都是同道的战阵被打残之后,重新整编,二合为一,或是三合为一……就这样又打了三日。”

  “没有高人来助阵么?”

  “高人们还有更大的仗要去打,自顾不暇。”洛湘瑶道:“倒是有的,第二日我们战阵来了位清心境的高手,正是你们中天池的前辈。其后陆陆续续各家天池都遣了些许高手来助阵,那些日子,死伤仍是很惨重,但局势就好了不少。来了高手助阵,大家有了主心骨,二来我们收到消息,后方的援军正在集结,反击有望。”

  “奥!”齐开阳听得甚是振奋,迫不及待想要听下去。

  “我们战阵还是一日一轮替,固守要道,越打人越少。后方集结的援军都被法阵遮蔽,不知多少,不能让敌人知道有多少!我们战阵再没补充过一个人,当时我猜到是为了全歼来敌,只得将我们当做诱饵。”

  “时间越拖,敌手越急,说不得就要大举进攻,想一举拿下?”

  “嗯。反击之前,我们战阵仅存五人,终于接到最后一个撤退的法旨。敌人当时后路被断,拼了命地向前进攻。我们想撤又如何走得脱?我都没存了活下来的指望,诱饵的命运,大都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中天池的前辈下令他独自阻敌,让我们速退与援军汇合。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就算是诱饵,能活一个是一个。他完全可以抛下我们自己走的……不是照应我们,他早可脱身……”  “他,他可安好?”

  “听说他受了重创,将养了快一年才痊愈,险些丧命。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他,没有他,我早三千年就来到了这里。”洛湘瑶深深吸一口气,道:“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对中天池心怀敬意,一直欠中天池好大的情份。”

  “为强而不欺弱!我懂得。自此之后,你就以此为座右铭?难怪你的名气如此之好。”齐开阳豪情满怀,哈哈大笑,又奇道:“不对,十二岁的时候,你已经出落得花朵一样了吧?居然会被送去当诱饵,他还没视你为禁脔?”

  洛湘瑶白了他一眼,看他满眼好奇不忍拒绝,更怕他异想天开,嗫喏道:“人人朝不保夕,哪还顾得其他。”

  “不太说得通。”齐开阳大摇其头,道:“罢了,等你答应了我,再告诉我。”  “谁要答应你。”洛湘瑶嘟了嘟唇,虚弱无比地小声嘀咕,道:“去看看六道轮回。”

  如孽镜台中所见,六道轮回裂纹处处,孤独地悬于奈何桥尾的虚空之中。原本的通途已破碎,斜上的六道轮回像一张血盆大口,正吞噬着溃散的阴魂。而先前于黄泉路所见的巨大【手臂】,正将捕获的完整阴魂不断投入其中。凄惨的叫声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齐开阳注目与六道轮回的裂纹,心绪难言。当年师尊正是从这些裂纹中,以大法力抽取先天之炁【孕育】玉凰丹。此刻的裂纹断口处都已弥合,弥而不坚,合而残破。大道不明,轮回难复。

  两人唏嘘不已。阴司鬼神的法力虽不入洛湘瑶之目,但没有阴司赏善罚恶,世间怎得清明?由此大道不昌,天地混乱。

  正感慨间,大道又起怒火,洛湘瑶急起剑光与齐开阳远远分开,各自应对天罚。这一轮天罚又甚于前,齐开阳不留余力,在第五道天罚中苦撑良久,这才堪堪脱险。回望时,洛湘瑶远远打量,尚在嘤嘤喘息,似乎没了先前的举重若轻。  两人回了春在堂,洛湘瑶取了些丹丸服下,盘膝打坐许久才收功。齐开阳见她面色略见一抹凄白,问时洛湘瑶含糊应过,不肯明言。

  道陨窟中不见天日,不知时节。

  天罚一轮强似一轮,齐开阳恢复神速,修为日进,越战越勇。反观洛湘瑶则一回艰难于一回,至十八轮天罚时,齐开阳击碎黑柱,洛湘瑶依然在苦苦鏖战。前所未见之事,齐开阳察觉不妥,微妙的平衡似乎正在摆动。

  洛湘瑶却道无事,只让他安心借机修行。齐开阳不明其中缘故,料想洛湘瑶修为远胜于己,朝她劈落的天罚虽强了不知多少倍,不至让她如此艰难。

  “管好你自己!丁点微末道行,还管起我来了!”

  忍不住多问两句,还遭来美妇人一顿吼。洛湘瑶搬出道行,齐开阳无话可说,只暗自留心。

  除去这些偶尔的争执,两人之间如胶似漆。闲时坐溪边垂柳下谈天说地,历数古今,又一同打坐修行。齐开阳每觉洛湘瑶吞服的丹药越来越多,打坐时辰也越来越长。想要问时,总被洛湘瑶岔开话题。次数多了,美妇人还会罕见地撒娇,让齐开阳神魂颠倒,当即忘个干净。

  相依相偎直到天罚来时才不得不分开,各自应对。齐开阳见洛湘瑶越发苍白的面容,嘴上不再说,忧虑日增。洛湘瑶修为太高,他无法探知,直觉中她似有不妥。两人在垂柳旁闲谈时,洛湘瑶偶尔还会倚在他肩头进入梦乡。

  种种怪相,齐开阳暗自猜测她真元难以为继。个中缘由无法得知,以洛湘瑶的修为,还有丹药相助,恢复起来竟似比自己慢得多?

  归途束手无策,齐开阳原本智珠在握,此时不由暗暗心焦。天罚接连而至,齐开阳无暇过多思考。这一片地域相对熟悉,更不敢轻易挪动探查出路,若再遇见什么意外,难以应付天罚。

  板起脸质问洛湘瑶,美妇人抵赖不过去就垂首默不作声。齐开阳打是打不过,骂则无回应,气得连连跳脚时,洛湘瑶只答:“你照顾好自己,我真不用你担心。”  翻来覆去只这一句,油盐不进,把齐开阳气得只想打她屁股。打又打不着,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可悲……

  天罚不因两人的小小不愉快而拖延,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转眼又过四轮。  “你到底怎么了?”洛湘瑶盘坐许久方才醒来,齐开阳几乎是在吼叫。  “坐呀,我有话想跟你说。”洛湘瑶一反先前的疲惫,虽面色仍是苍白,兴致勃勃地拍拍身边的草地,满目希冀之色。

  齐开阳刚坐下,美妇人挽着他的手臂,倚在肩头道:“跟你说说,出去以后想做的事情好不好?你帮我记得,莫要到时候我忘了。”

  “你反复说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一直想听听是什么。”两人近来日渐亲密,摩肩相依习以为常。齐开阳心中一软,压下火气问道。

  “我想去往昔的中天池。那里荒废了好久好久,我一直想去不敢去。这一回,我没什么好怕了。”

  “那你得喊上我,我师尊现下多半不肯带我去。”

  “好呀,让中天池的先辈们看看,现下有一位出众的弟子接过他们的衣钵。”  “还有呢?”

  “想再去大梁国走走,那里虽是凡间,山明水秀与仙界格外不同。不像剑湖宗那么冷,不像四天池那么高……人间烟火,我有近百年没去看看了。”

  “那就约上茵儿一道,她也喜欢市井味儿。跑来新郑找我时,一个劲地往热闹地方凑。”

  “嗯!”洛湘瑶点点头,目中无限神往,道:“还想有个人能陪我去,有个男子陪我去。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要高大帅气,温柔体贴。我从来没有跟男子一起逛过集市,阅览湖光,踏遍青山……”

  “你看我怎么样?每一条都符合!”齐开阳挺了挺胸,顾盼自雄。

  “臭美。”洛湘瑶吃吃笑着。耳听得天罚之声响起,美妇推了推齐开阳道:“快去准备。”

  “还有呢?还想做什么?”

  “回来再说。”

  “一句话的事情,还要等……”

  “快去快去!”

  天罚如期而至,齐开阳神勇无比,借助神念的壮大,金丸自拳风,自掌心,自口中随心所欲地发出。时不时神念离体甩射金丸,威力倍增。第五道天罚被击碎时,忙远望洛湘瑶。美妇的剑光刚刚斩碎一道黑柱,虽疲累不堪地半跪于地,但皓腕上的白莲纹熠熠生辉。

  齐开阳刚放下心,骤然变色。大道轰鸣不停,又是一道黑柱朝洛湘瑶降下。第六道天罚?齐开阳骇然,再看洛湘瑶时,她并不觉意外,白莲纹射出剑气纵横。  黑柱并未如前应声被撕碎,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依然咆哮着朝洛湘瑶击落。美妇闷哼一声,胸乳上冰蓝色的剑魄闪耀如星。黑柱将她笼罩,足有盏茶时分,冰蓝色光芒大放,将黑柱片片肢解。

  刚才是第四道?这才是第五道天罚?齐开阳大惊失色。洛湘瑶委顿于地,皓腕上白莲纹消失,剑魄的冰蓝光芒黯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她竟已虚弱到这等地步?

  危急之中豁然想通:在道陨窟的空中飘荡时不知,但自入地府以来,地府阴气齐开阳甘之如饴,洛湘瑶却难以吸纳。

  在孽镜台前,她施展莲纹剑魄,已是损耗极巨,二十余轮天罚更让她难以支持,至此已到极限。

  更让齐开阳绝望的,混沌的天空仿佛卷起一道漩涡,像大道的巨口正对着嘶吼。——第五道天罚,这才要来!

  洛湘瑶绝撑不下去。

  “我床榻下面有个包袱,是留给你的,你好好活下去。”美妇瘫坐于地,凄然一笑,以手指心。

  苍白的指尖与她的脸颊一样,不见半点血色。指尖按在胸乳上,陷落一个凹痕,让因施展剑魄而裸露的小半片雪白乳肤,泛起一小圈圆圆的红晕,像她唇角旁的半点羞红。

  “傻女人!”天罚落下,齐开阳怒吼一声,贴地急掠。

  “不要过来!”洛湘瑶陡然瞪大媚眼,惊声娇呼。

  齐开阳哪里理她?飞掠近半,天罚落下,少年猛地踢在地面,身泛金光高高弹起,向天罚迎去。

  “傻瓜!”洛湘瑶一挺身,空荡荡的丹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爬起,晃晃悠悠地飞身赶去。

  齐开阳虽远先至,半空截住天罚,甫一接触,便觉无数根尖针扎入自己身体。气力在一瞬间被抽空,百炼精钢般的肉身发出像一张纸被撕开的声音。洛湘瑶正欲强运剑魄,齐开阳已自空而落,展臂将她抱住。天罚黑柱势不可挡地将二人一同压下。

  砰地一声巨响,洛湘瑶背脊微觉被石子扎中的刺痛,胸前却无异感。但见齐开阳单膝跪地,如托巨石,双掌撑开一片伞大的薄薄金光,死死抵着天罚。  “撑下去。”齐开阳面如金纸,身上肌肤正如碎裂的石片般剥落。降向洛湘瑶的天罚,实非他所能抗衡,仅眨眼就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你还来干什么?”洛湘瑶束手无策,更无力帮得半点,泪流满面。

  “你还有句话没说完,快说。”上身一塌,齐开阳双臂上鲜血崩流,被压弯了腰。

  “挺过去,我再对你说!”洛湘瑶被他死死护住,倔强脾气发作,拼了命双掌按在金光上。美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黯淡无光的剑魄燃起蓝色的冰焰。

  “快说啊……”齐开阳已头昏眼花,不仅肌肤传来撕开的声响,骨骼也一同响起碎裂的牙酸声。见洛湘瑶的剑魄燃起冰焰,亦回头喷出一口精血。

  八九玄功的金光与剑魄的蓝色冰焰相融,齐开阳如负山岳,仍难堪重负。若让天罚落下,两人绝无幸免。他咬碎牙关,怒提真元。

  离体的神识像只撼山的巨臂,将黑柱环抱。齐开阳拼尽最后的气力,回头大喝一声,并不凝实的法相在背后现出,目射出两道金光。

  金光汇入神识的瞬间,法相如残金碎玉般,发出琉璃落地的悲鸣声轰然破碎。齐开阳听见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连鲜血都呕不出,在背后一轻的同时,最后只听见洛湘瑶的悲泣声:“醒来,醒来,我跟你说……这就跟你说……”

  “我是死了么?”

  神识像解缆孤舟在混沌中飘荡,延向来时路。奈何桥,三途川,阴曹地府,碎裂的孽镜台,鬼门关……悬浮于头顶的混沌里,晶莹的法则碎片散落,像星河破碎时将流未流。

  “都飘到这里来了,我是要重新走一遍黄泉路了么?这一回,是一缕阴魂……”神识模糊不清地想着:“法相崩碎,肉身溃散,连痛感都没有。没了……没了……我好弱啊……”

  阴间的游魂向【他】涌来,有的悲啼,有的称快,有的阴鸷,有的畏缩。  恍惚间,一点甘露在脑海映起,甘甜的香汁沁润五脏六腑的滋味,至今回味无穷。即使是死了……

  不对?以自身的修为,死了之后神识该当消散才是,怎还会思考?齐开阳猛地一激灵,动念之下,神识左右扫视,如同目见,越看越是清晰。

  “我的神念都探到鬼门关这里来了?怎么这么远!”心念忽起时,神识嗖地一声飞退,直退到识海之中。

  识海正波涛奔腾如潮生,香汁融于【海水】里,正化作滋养神魂的甘霖。【圣情魔种】悬浮于上,正发出道道异光扎入【海水】。异光忽明忽暗,渐渐凝实,如一道道根须不停汲取识海中的甘霖。甘霖于【圣情魔种】中酝酿轮转后,变作一汩汩如融化琉璃般的浓稠浆汁,再注入识海。

  神识由此清醒,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于是随识海内视己身。不及数步,便见断裂的经脉。

  被摧毁的经脉此刻正由甘甜的香汁不停地浸润着,磅礴的生机被锻入其中,延向骨血,再流向肌肉肤理。断裂的骨骼自生玉纹,焦黑的肌肤焕发珠光。  碎缺的经脉一处处复原,蕴含生命气息的香汁经由圣情魔种熔炼,源源不绝。不知过了多久,内视的神识看见一颗搏动的心脏。

  断裂的血管与经脉皆有金光护住,香汁润养之下,金光熠熠生辉,让心脏的每次搏动都越发有力,每次搏动都震出金红交杂的霞雾,亭亭如华盖。

  当心脏经脉接驳,伤势尽去时,彻底枯竭的丹田迸发清鸣,穴窍张开时传出冰裂之声。识海震动,神识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身边的景物亦在改变。压在身下的软软草甸子,正在反向生长,开出不应属于青草的小花。正是【道蕴外显】的征兆。

  丹田如天地初生,真元奔腾不绝,溢出的清辉在头顶凝成三尺华盖——正是“心清神明,道辉自生”的清心异象!

  神智一清!伤势尽去,神念回归识海时,一枚小小的金色虚影投入海面,荡漾出一座法相。眉目灵动如真人,浑身金甲威风凛凛。金甲上的纹路,眉目间的每一条细小肌理都清晰可见。法相虽小,却远非破碎前如虚影一般,而是凝实如精美细致的雕塑。

  “我没死?”齐开阳豁然睁眼时,眼中生出温润的金芒。本已枯竭的丹田里新生的真元如春溪般在修复的经脉中奔腾。

  得以延续的生命,急待探究的修为,齐开阳想做的事很多,但此刻他刚复清明的神智突地打了结。

  第一时刻对上的,是洛湘瑶睫上悬泪,上一刻她还在喃喃念着醒来,快醒来,开阳,你快快醒来,我求求你。齐开阳睁眼时就见她僵得像被施了定身法,而自家正含着小口饱满到极点,弹滑到极点的乳肉。

  眼角的余光里,洛湘瑶罗衣半解,裸着半只丰乳,将乳头塞在自家口中。一注一注甘甜的香汁正灌喉而入,香甜无比,沁润五脏六腑。塞在嘴里的丰乳,无论上弧还是下弧皆夸张地浮起,好像被大口大口吸走的香汁,不能减其饱满半点。  这一对视,洛湘瑶僵如泥塑地呆住了,偏生在齐开阳口中的乳头,原本软塌塌地,此刻一点一点地硬翘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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