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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塞北与长安 (60-62)作者:椰子壳

[db:作者] 2026-03-13 20:55 长篇小说 3060 ℃

    第六十章 默契(三人H)

    今夜破天荒的,柳望舒将两人都约在了自己帐里。

    星萝抱着小月儿出去时,还回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高兴和好奇。柳望舒权当没看见,只是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三个人。

    烛火轻轻摇曳,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暧昧的暖光。

    柳望舒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分坐在案前,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这是分界之后,两人第一次进她的帐。

    柳望舒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着头,像是在揣摩用什么词合适:“各位长老与我说过了……说你们同意……同意共妻?”

    那副模样落在两人眼里,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羞涩,她平日里是那样沉稳干练的人,难得露出这般神态。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他们太了解她了。

    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态度已经软了。

    两人默契地起身,一左一右,在榻边坐下。

    柳望舒感觉到身侧的榻陷了下去,两边都是温热的气息。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阿尔德伸出手,轻轻捋过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将那缕发丝拢到她耳后,动作温柔。

    “望舒,”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确实同意了长老们的提议。”

    柳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阿尔德继续道,“因为我知道,让你在我和阿尔斯之间选一个,对你,对我们,都太残忍。”

    他的目光很深,像草原上不见底的湖泊。

    “没有我的日子,是他陪着你。那些日子,那些苦,我都没有参与。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能要求你把他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况且……与其让另一个人失去你,不如我们都退一步。”

    柳望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阿尔斯兰的手罩着她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嫂嫂,”他还是习惯这么叫她,“我与哥哥商量过了。”

    柳望舒看向他。

    阿尔斯兰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谁都受不了失去你。”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所以这样最好,你也不用选,我们都属于你。”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没人知道这兄弟二人私下是怎么商量的。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柳望舒还想问问,但阿尔德已经吻了过来。

    他的吻沉稳而绵长,舌头顶开她的齿关,缠住她的舌,温柔却霸道,像是要让她忘记所有烦恼,只沉溺在这一刻。

    柳望舒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她垂着眼帘往下看,正对上阿尔斯兰的目光。

    他已经岔开腿跪在榻边,伸手褪下她的亵裤,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迫不及待。

    柳望舒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掰开她的腿,埋了进去。

    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上她最敏感的那处——是他的唇舌。

    “唔……!”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他没有停。

    他埋在她腿间,舔着,吮着,舌头顶开那两瓣柔软,寻找着最敏感的那一点。他跪在她腿间,埋在她身下,却抬着眼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情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虔诚。他看着她和哥哥接吻,看着她的脸因为情动而泛红,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快感而迷蒙。他的舌更加卖力,一下一下,舔得她浑身发颤。

    柳望舒被那目光看得心跳加速,身下也忍不住收紧。

    阿尔德感觉到她的分心,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让她只看自己。

    “看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然后他的手惩罚似的捏了捏她已经挺立的蓓蕾,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惹得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阿尔斯兰像是要夺回注意力,舌头更加卖力地舔着那颗小小的豆子。同时,他的手指探了进去,一根,两根,开始在她体内进出。

    柳望舒的呻吟声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可那声音刚出口,就被阿尔德尽数吞下。他吻着她,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吃进嘴里。

    阿尔德的手也探了下去,加上阿尔斯兰的手指,一起在她体内进出。两人的手指时而交迭,时而穿插,时而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擦过。

    柳望舒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太满了。

    太多感觉了。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攀附着阿尔德的肩膀,任他们为所欲为。

    体内的水越流越多,将两人的手指都浸得湿透。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听得她面红耳赤。

    终于,那股一直累积的快感冲破了极限。

    她绷紧身体,颤抖着,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浇在两人的手指上。

    “啊……”她软软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瘫倒在阿尔德怀里。

    阿尔斯兰没有停。

    他俯下身,含住她的阴部,发出啧啧的吮吸声。喉结上下滚动,大口吞咽着她泄出来的液体。

    那声音让柳望舒的脸更红了。

    她想推开他,可浑身没有力气,只能任他动作。

    阿尔德躺了下去,躺在榻上。

    他把柳望舒抱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脸上。

    柳望舒还没有从刚才的高潮中完全缓过来,就被这个姿势惊到了。她感觉到自己身下还在流淌的液体,就这样弄湿了他的脸。

    可他完全不在意,甚至更兴奋。

    他埋在她身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吸取她的味道。然后他开始舔那颗已经挺立的敏感花核,舔开那两片柔软的花瓣,舌头探进花穴里,一下一下地进出。

    他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早已硬得发烫的性器上,让她给自己撸动。

    阿尔斯兰叉开腿跪在榻上,俯身过来,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很急,带着少年人的炽热。他的舌缠着她的,手抓着她的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勃起。

    柳望舒被夹在两人中间,一手握着一个,嘴里还被吻着,身下还有人舔着。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化了。

    阿尔德舔得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忽然抬起她的屁股,将她往下送,送到自己腰上。

    那滚烫的顶端抵住她的穴口,慢慢进入。

    饱胀感让柳望舒忍不住半张朱唇,轻呼出声。她和阿尔斯兰的吻因此不能再严丝合缝,一丝银丝从两人嘴角滑落,滴在她胸前。

    那银丝擦过她艳红的乳头,凉凉的,痒痒的,又继续往下滑,最后滴在阿尔德的大腿上。

    阿尔德已经全部进去了。

    他躺在她身下,被她紧紧包裹着,那种久违的充实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可他没动,他抱着她的腰,让她适应。

    阿尔斯兰低头,含住她胸前那一点,轻轻吮吸。

    柳望舒仰着头,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两人同时占有,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

    阿尔德开动了。

    他缓缓退出,又慢慢进入。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自己全交给她。

    阿尔斯兰抬起头,吻她的唇。

    柳望舒就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下,意识越来越模糊。

    阿尔德忽然抽离。

    那一瞬间的空虚让柳望舒忍不住轻哼出声,可下一秒,阿尔斯兰已经补了上来。

    他扶着那根同样又硬又烫的性器,抵住那还湿淋淋微微张开的穴口,一插到底。

    “嗯……”他舒服得发出闷哼。

    阿尔斯兰吻着她的唇,手揉着她的下身。阿尔德从背后吻着她的脖子,手揉着她的双乳。

    三人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阿尔斯兰动着,一下一下,又快又深。柳望舒被他撞得浑身发颤,嘴里全是破碎的呻吟。

    阿尔德的手从她胸前移开,探下去,揉着她身下最敏感的那一点。

    柳望舒快疯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海浪里的一叶小舟,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冲刷着,根本停不下来。

    阿尔斯兰忽然低头,含住她的乳,用力吮吸。让她忍不住抱紧他的头,仰着脖子喘息。

    柳望舒侧过脸,正对上阿尔德的目光。她凑过去,吻住他。

    两人吻得缠绵,阿尔斯兰就在她身下动着。

    阿尔德的手还在揉她的小豆,一下一下,配合着阿尔斯兰进出的节奏。

    在这样的夹击下,柳望舒又一次被推上了巅峰。

    感觉到她要去了,阿尔斯兰忽然快速抽插后抵住她,射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灌进她身体深处,一股又一股。

    阿尔斯兰刚拔出,液体还没来得及流出,阿尔德也深深插入,抵在最深处,射出一股热烫。

    两人几乎同时射在她体内,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彻底失控。

    她颤抖着,痉挛着,泄了又泄。

    阿尔德缓缓退出,随着他的抽离,三人混合的液体从她体内流出,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洇在身下的褥子上,湿了一大片。

    柳望舒瘫软在两人之间,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闭着眼,喘息着,感受着身后阿尔德的心跳,感受着面前阿尔斯兰的呼吸。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她,像两道温暖的壁垒,将她护在中间。

    第六十一章 共榻

    自从金山分界之后,阿尔德和阿尔斯兰便是各有各的忙。

    东西两部的地理环境不同,临近的部落不同,需要解决的事情也不一样。阿尔斯兰管辖的东部多山地丘陵,草场分散,与大唐边镇接壤,要处理的事务繁杂,从互市纠纷到牧道划分,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定夺,实在拿不定不主意的,会问问柳望舒的意见,渐渐有了可汗的威仪。阿尔德的西部则是开阔草原,河流纵横,但邻近的拔野古部和回纥部时有摩擦,他独当一面,带兵巡边、会盟诸部。

    三人各有各的忙。

    柳望舒并不拘着他们。草原上的日子就是这样,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有女人的事。若没有召,他们就各自歇在自己的帐里。

    召的方式也简单,她亲手做的骨铃,挂在谁的帐上,便代表那夜谁可以入她的帐。若一个不挂,便是她想自己独处。一般都是两人轮着来,一月里也会有几次两人都挂着,这代表着都能入帐。

    ————————————

    日子随着草原上的风吹过,一晃小月儿就快两岁了。

    这孩子机灵可爱,走路已经稳当,说话也利索,整日里在帐中跑来跑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羊羔。最有趣的是,她已经能分清阿尔德和阿尔斯兰的区别——

    见着阿尔德,她便张开双臂扑过去,嘴里软软糯糯地喊:“阿塔!爹爹!”

    阿尔德会将她架在脖子上,带着她各处走。

    见着阿尔斯兰,她也会扑,但喊的却是“阿塔塔”或者“小爹爹”。

    阿尔斯兰会弯腰把她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逗得她咯咯直笑。

    两人都疼她得紧。

    阿尔德巡边回来,总要给她带些小玩意儿,云州集市上的布老虎,或者长安商队捎来的糖人。阿尔斯兰则爱带着她骑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揽着小缰绳,在营地附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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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草原,已经被柳望舒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金山脚下往东,沿着河流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帐篷,不再是过去那种随水草而居的散乱模样。她在营地中央开辟出一片专门的区域,搭建了各式各样的帐,每一顶都有不同的用处。

    最显眼的是学帐。帐里铺着毡毯,摆着矮几,十几名孩童正襟危坐,跟着唐朝派来的汉人先生学写字。有突厥孩子,甚至还有回纥、契丹的孩子。柳望舒立了规矩:不论出身,不论部族,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来。

    学帐旁边是医帐。周郎中被她留下后,又收了五个徒弟,都是各部落送来的聪慧少年。医帐里常年飘着药草的气味,帐外晾晒着各式药材,有草原上采的,也有从大唐运来的。如今牧民们生了病,再不用只靠萨满跳神,可以来这里求医问药。

    再往东是织帐。唐朝来的几位织工好的妇人便在这里手中日夜翻飞,又挑了部落里手巧的突厥女子,一同在帐中织布绣花。如今部落里穿的不再只是皮袍粗布,也有长安流行的时兴花色,绫罗绸缎,绣着缠枝纹和宝相花。商队路过时,常常要在这里停留,用盐巴铁器换些织物回去。

    还有匠帐,专门打造铁器农具。有皮帐,鞣制皮革、缝制靴子。

    有粮帐,储存晒干的肉干和乳酪,以备冬荒。

    有议事帐,供各部落长老聚会商议。

    甚至还有一顶小小的“客帐”,专门接待路过的商队和使节,里头备着茶和奶食,如同驿站一般。

    每一顶帐都有专门的人管着,每日向她禀报。

    柳望舒每日都要例行巡视,从学帐开始,一顶一顶看过去。今日也是一样——

    她在学帐里站了一会儿,看孩童们摇头晃脑地背书,最小的那个才五岁,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却一脸认真。她笑了笑,没有惊动他们,悄悄退了出去。

    在织帐里,她看了看新织出的花样,又指点了几句绣法。

    在匠帐里,她试了试新打的镰刀,点头赞许。

    最后,她进了医帐。

    周郎中正在碾药,见她进来,起身行礼。柳望舒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自己的,在帐中两人交谈片刻,她便出去了。

    回到自己帐里,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望着帐顶出神。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事。

    许久,她起身走到帐门边,取下那两个骨铃。

    她握着骨铃站了片刻,走出帐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她先往东走,将一只骨铃挂在银帐的门上。

    又往西走,将另一只骨铃挂在金帐的门上。

    ————————————

    是夜。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几乎前后脚进了她的帐。

    三人近日都忙,许久没有亲热。阿尔斯兰今日在东部处理一批新来的移民,阿尔德刚从西边巡边回来,风尘仆仆,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换。

    两人一左一右,就要夹击她。

    柳望舒连忙伸手,抵住两人胸膛:“等等——”

    两人不解,齐齐看向她。

    阿尔德的手还揽在她腰上,眉头微蹙:“怎么了?”

    阿尔斯兰也停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柳望舒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今日起,你们暂时谁都不能入帐了。”

    “为何?”两人异口同声。

    柳望舒咬了咬下唇,脸颊微微泛红,半晌才轻声道:“我……有孕了。”

    帐中静了一瞬。

    她的癸水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了,今日白天在医帐里,她让周郎中瞧过,搭了许久的脉,周郎中才笑着行礼,说是喜脉。她当时愣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

    两人同时拥住她。

    阿尔德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揽进怀里,动作却小心翼翼的,生怕用力过猛。阿尔斯兰从另一侧贴上来,手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不敢置信似的,来回抚了又抚。

    “真的?”阿尔德的声音压不住的欣喜。

    “当真?”阿尔斯兰声音发紧。

    柳望舒点点头。

    两人拥得更紧,却又同时松开一些,怕挤到她。

    柳望舒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嗤的一声:“前三个月是不太稳,但也没那么娇贵。”

    阿尔德不接话,只是将她揽回来,下巴抵在她发顶,久久不语。他的手握着她一只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阿尔斯兰则蹲下身去,脸凑近她小腹,轻声说着什么。柳望舒听不清,低头看时,只见他耳根泛红,神情专注得像在跟什么极珍贵的东西说话。

    “它听得见吗?”阿尔斯兰抬头问。

    “才两个月,哪里听得见。”柳望舒无奈,“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

    阿尔斯兰不肯起,又凑近说了几句,这才站起来。

    三人就这般并排躺下。

    帐中只燃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柳望舒睡在中间,左边是阿尔德,右边是阿尔斯兰。

    阿尔德侧过身,一只手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在自己臂上。另一只手依旧覆在她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掌心温热。

    阿尔斯兰也侧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呼吸均匀。

    柳望舒睁着眼,望着帐顶。

    月光从帐顶的天窗漏下来,细细的一缕,落在毡毯上。外面传来远远的狼嚎,是夜巡的侍卫在交换信号。

    帐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着这片被三个人一同撑起的草原。

    第六十二章 酒席

    胎相渐渐稳了。

    柳望舒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总算松了口气。前三个月她格外小心,周郎中也隔三差五来请脉,翻来覆去地说“夫人务必静养”。如今过了那个坎儿,她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诺敏派人来了。

    来的使者她认得,是诺敏身边的老仆,当年在王庭时就见过。老仆恭恭敬敬地呈上请帖,骨咄禄要成婚了,请他们三人去回纥喝喜酒。

    柳望舒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虎头虎脑的,和阿尔斯兰年纪相仿,秋天从回纥回来时总爱喝库尔班一起缠着阿尔斯兰玩。如今竟也要成婚了。

    “去吗?”阿尔斯兰问。

    阿尔德也看向她,征询她的意见,柳望舒点点头:“该去,他也算你哥哥。而且诺敏待我不薄,当年在王庭,她帮了我许多。”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点点头,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三人收拾行装,带上小月儿,装了一车贺礼,往回纥去。

    ————————————

    回纥的牙帐在稽落水畔,离金山有十日的路程。他们一路慢行,权当散心。小月儿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趴在车沿上指着草原上的野花问个不停,阿尔斯兰便跳下马,一朵一朵采来给她。

    阿尔德骑马随在车旁,时不时看一眼车里,与柳望舒目光相接时,便微微弯一弯嘴角。

    这样慢慢地走,倒也惬意。

    抵达回纥牙帐那日,天色正好。

    诺敏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抱住柳望舒,上上下下打量:“瘦了——不对,这儿倒是圆了些。”她伸手去摸柳望舒的小腹,笑得爽朗,“听说又有啦?阿尔德和阿尔斯倒是卖力。”

    柳望舒被她闹得脸红,诺敏又转头去看阿尔德和抱着小月儿的阿尔斯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好啊,好。”

    也再不说多说什么,只是笑。

    回纥的牙帐比突厥的王庭要简朴些,但胜在热闹。四处张灯结彩,羊群在营地外成群结队,是准备宴客的。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带着贺礼和孩子,人声鼎沸。

    如今的回纥已是诺敏当家做主,手下两个儿子帮衬着。骨咄禄是新郎官,忙得脚不沾地,见了他们匆匆行个礼就跑开了。乌古兰跟着诺敏做事,话不多。

    婚礼在傍晚开始。

    柳望舒第一次参加回纥的婚礼,与突厥的确实有些不同。

    他们在营地中央搭起一座高高的彩棚,棚顶缀满各色布条,风吹过时猎猎作响。新娘坐在彩棚下,蒙着面纱,面前摆着一碗羊奶。

    新郎要当众唱一首情歌,唱得好,新娘才会揭起面纱,将羊奶递给他喝。若唱得不好,新娘可以一直不揭,宾客们便起哄嘲笑,直到新郎掏腰包请酒才罢休。记住网址不迷路 q uy ush uw u.x y z

    骨咄禄唱得不算好,但胜在嗓门大,唱到最后一句时破了音,惹得满堂大笑。新娘终于揭了面纱,低头抿嘴笑,把羊奶递过去。骨咄禄接过,仰头喝尽,碗一摔,砸得粉碎。这是回纥人的规矩,碗摔得越碎,日后日子越顺。

    “好!”众人齐声喝彩。

    酒席便开始了。

    长长的矮桌摆成一排,铺着毡毯,上头堆满了手抓肉、马肠子、奶疙瘩和馕。一坛坛马奶酒抬上来,每人面前的大碗斟得满满的。

    柳望舒三人落座,诺敏坐在主位,亲自给他们斟酒。

    斟到柳望舒时,诺敏忽然笑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阿依啊,当年你刚来草原时——”她比了个手势,“还只有这么高,瘦伶伶的。”

    柳望舒不好意思地笑。

    “谁能想到呢,现在已经是小月儿的母亲了。”诺敏看看她左边,又看看她右边,“当年我料到你会跟阿尔德,你们两个倒是般配……”她冲阿尔德努努嘴。

    阿尔德面色如常,耳根却微微泛红。

    “可我是真没想到——”诺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尔斯兰身上,“你连这个小的也一起收了。”

    柳望舒的脸羞得快滴血了。

    阿尔斯兰也没料到诺敏会这般直白,一时愣住,耳尖烧得厉害,低头逗弄小月儿。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笑起来,有相熟的部落长老还起哄:“那还是阿依夫人好福气!”

    柳望舒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诺敏点头:“确实,草原上的女儿都羡慕着咧!”然后端起酒碗,朝她敬酒喝下。

    阿尔德先回过神来,端起柳望舒面前的碗,对诺敏道:“她身子不便,这酒我替她喝。”说罢一饮而尽。

    阿尔斯兰也反应过来,跟着端起另一碗:“我也替嫂嫂喝了。”

    诺敏笑得直拍大腿:“瞧瞧,瞧瞧,这两个护得紧的。行行行,不闹她了。”

    柳望舒这才抬起头,皱眉嗔了诺敏一眼。诺敏只当没看见,冲她眨眨眼。

    正热闹着,帐外忽然一阵骚动。

    柳望舒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女人,身姿挺拔,穿着靛蓝色的长袍,发辫上缀着银饰。

    是雅娜尔!

    柳望舒几乎要站起来。

    雅娜尔走得近了,柳望舒才看清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那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走路的姿态沉稳有力,像一头缓缓行来的豹子。

    是……阙特勤?

    柳望舒第一次见阙特勤,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生得极英气,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契丹人的骨相,轮廓深,线条硬,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下颌线条刚毅,唇薄而抿,没什么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故事。

    不是那种温润的长相,是烈的。像草原上的烈酒,光是看着,就能闻到那股烧灼的气息。

    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柳望舒看得出神,忽觉耳边一热。

    “嫂嫂~”阿尔斯兰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儿若有若无的委屈。

    柳望舒偏头,正对上阿尔斯兰的眼睛。那双眼睛望着她,像在说:不如多看看我。

    她失笑,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怀里的小月儿也有样学样,转过身捶了自己的小爹爹一下。

    雅娜尔已经走到近前,柳望舒准备起身去迎,雅娜尔却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说着便弯下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听说你又有孕了。”雅娜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恭喜。”

    柳望舒鼻子一酸,回抱住她:“好久不见。”

    “是好久。”雅娜尔松开她,上下打量,“气色不错,看来这两兄弟把你照顾得挺好。”

    柳望舒脸又红了红,拉她坐下:“快坐,坐下聊。”

    雅娜尔盘腿落座在邻桌。阙特勤在雅娜尔身旁落座,朝阿尔德和阿尔斯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尔德回礼,阿尔斯兰也跟着点头。

    这是柳望舒才看清雅娜尔身边的这个男童。

    约莫三四岁左右,眉眼间有几分像她,也有几分像阙特勤,生得端正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这是毗伽。”雅娜尔拉过少年,“叫阿依婶婶,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毗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阿依婶婶。”

    柳望舒看着这孩子,心里喜欢,正想说话,小月儿从阿尔斯兰怀里钻了出来,跑到毗伽跟前,仰着脑袋看他。

    毗伽低头,也看她。

    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看了片刻,小月儿忽然伸手,去拉毗伽的袖子。毗伽愣了一愣,没有挣开。

    “去玩吧。”雅娜尔笑道,“看着点妹妹。”

    毗伽便牵着小月儿的手,往边上去了。

    酒席继续,热闹依旧。

    柳望舒和雅娜尔挨着坐,诺敏也凑过来,三人像是要把上回见面没说完的话都说尽。雅娜尔说起契丹的日子,阙特勤如何帮契丹王将部落如何一点点壮大;诺敏说起回纥的事,两个儿子如何帮衬,库尔班娶的媳妇如何能干;柳望舒便说学帐、医帐、织帐等变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还围坐在一起,继续聊着,像是要把彼此错过的日子都讲述给对方听。

    孩子们早就玩累了。小月儿头挨着毗伽,两人并排躺在毡毯上,睡得香甜。毗伽一只手还护在小月儿身侧,像是怕她滚下去……

    夜色渐深,帐外的风也歇了。

    男人们都回分配的客帐休息了。

    三人从黄昏谈到半夜,从半夜谈到黎明。有时笑着,有时沉默着,有时三人同时红了眼眶。

    距离第一次分别已经过去十几年,上次见也是好几年前,下次再见便不知道又是多久了。

    天边渐渐泛白。

    柳望舒望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一夜太短,短得好像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诺敏先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行了,再不走,太阳大了马儿就疲了。”

    雅娜尔和柳望舒对视片刻,同时张开手臂,紧紧抱在一起。

    “好好的。”雅娜尔在她耳边说。

    “你也是。”柳望舒声音发紧。

    快松开时,诺敏也凑过来,三人抱成一团,像是把整个青春岁月都揉进了这一抱里。

    “常来常往。”诺敏松开手,眼睛也有些红,却还是笑着。

    柳望舒点头,说不出话。

    小月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喊“毗伽哥哥”。毗伽也醒了,站在雅娜尔身侧,安安静静地挥手:“再见,伊妮!”

    该走了。

    阿尔斯兰抱起小月儿,阿尔德扶着柳望舒,三人往外走。柳望舒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雅娜尔也坐上了马车,只有诺敏还站在帐外,向朝她们挥手。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

    柳望舒终于回过头,上了车。

    车轮滚动,渐渐远去。

    她掀起车帘,往后看。诺敏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点。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04 15:56:2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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