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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帮我进女校 (151-156)作者:夏末

[db:作者] 2026-01-21 10:40 长篇小说 8620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坦白

    “不知怎么的,媒体收到了风声。我进来的时候,外面至少蹲着六个记者。既然你的室友是苏琪,再加上针对你的那些关于‘变态’的指控,你现在可是个大新闻了,”她叹了口气。

    “一旦我们踏出那扇门,他们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世界对你的第一印象。你是想让大家看到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孩,还是一个真正的女人?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现在的你看起来——闻起来——就像刚从充满汗臭味的男更衣室地板上爬出来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接过裙子,大脑一片空白,指尖甚至感觉不到丝绸那昂贵的质感。

    当我决定反击时,我就知道秘密终将大白于天下,人们终究会知道真相。但我没料到的是,是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已经不指望那个可怕的老妈能理解我了,但她肯定会知道。还有那些看着我长大的邻居,所有的高中同学……从今往后我遇到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知道这事儿。

    我本来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能坦然做自己,但这……这一切来得太猛烈、太突然了。

    薛颖一边指挥我换上裙子和黑色高跟鞋,一边在我补妆和整理头发时不停地叮嘱着注意事项。但我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此刻占据我全部心神的,只有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寒意。

    收拾停当后,她迅速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更多能做的了,她便挽起我的手臂,护送我走出洗手间,径直朝警局大门走去。

    门一打开,仅仅是片刻的停顿,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混乱。十几台相机的快门声疯狂作响,却依然被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声所淹没。

    “你为什么要穿成女孩子的样子?”

    “你真的和苏琪是朋友吗?”

    “她知道你是个变态吗?”

    “你觉得自己会被抓吗?”

    问题如洪水般涌来,其中一些更是令人震惊。甚至有人问我是不是企图睡遍学校里的所有的女生。面对这一切,薛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的手臂坚定地挽着我,像破冰船一样引导我穿过拥挤的记者群,走向早已等在门口的一辆车。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当我们都安全坐进后座,司机发动车子驶离时,她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刚才表现得很棒。记住,永远不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如果做得到的话,甚至连眼神都不要给,就当他们不存在。”

    “我们要去哪儿?”我脑子里只冒出这一个问题。

    “先去我的律所,然后我已经在那边的酒店给你安排好了一个不错的房间,”她告知我。

    “不回学校了吗?”虽然我知道这希望渺茫,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回学校?!至少现在不行,”她望着窗外,语气平淡,“警察把你带走后不久,学校就派人把你衣柜里能收拾的东西都打包了。我已经让人把箱子送到了你的酒店房间。如果发现少了什么,列个清单给我就行。”

    理智告诉我那只不过是一所学校,但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在那儿,我找到了真实的自我,遇到了挚友,更明白了“家人”不仅仅是血缘关系,更是人生旅途中遇到的那些对的人。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情都源于那个地方。而现在,我失去了它。

    薛律师的事务所位于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18层。我之前也没顾得上去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律师会是什么来头,但这排场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铺满地面的黑色花岗岩地砖,一直延伸到宽敞的入口大厅。前台左右两侧是宽阔的走廊,两旁排列着由玻璃和钢铁构筑的大型办公室。

    昂贵的家具点缀在奢华空旷的等候区——这片巨大的闲置空间仿佛在嘲笑寸土寸金的地价。很显然,在这里,美学和排场远比经济实惠更重要。

    薛颖领我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四周是磨砂玻璃墙。

    她迅速落座,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同时示意我坐在她旁边。还没等她开口,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男人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这是您要的文件,”他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刚跑了一场马拉松,“章程和细则都在这儿了。我还在查以前有没有类似的判例。”

    “乐小姐,这是小瑞,我的助理,”她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介绍道,“如果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我,找他也行。”

    “幸会,乐小姐,”小瑞说着,利落地跟我握了握手。

    “你去查一下关于‘执法人员蓄意危害被拘留者安全’的所有资料,重点找找胜诉的案例,”她翻过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范围是仅限本省,还是全国?”他问。

    “先从本省查起,如果有必要,也不要怕把网撒大点。另外,去查查针对城南分局的所有渎职投诉,尤其是涉及歧视类的,”说完,她把文件推到一边,终于抬起头来。

    “您是打算起诉他们,还是只是想找点谈判筹码?”小瑞问道。

    “两手准备,”薛律师回了一句,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小瑞离开后,薛律师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别看他那样,其实他业务能力很强。好了,为了能最大程度地护你周全,我需要知道一切。如果你在任何事情上撒谎,或者有所隐瞒,只会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加棘手,甚至回天乏术。如果我连要为你辩护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这么说吧,我宁愿对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有心理准备。所以,我们从头开始吧,”说着,她翻开了笔记本。

    一切。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这确实是必要的流程,但这对我来说真的难以启齿。

    当初我一脚踏进这个“兔子洞”时,动机确实算不上有多纯粹。我没料到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回自我,但我发誓,我也绝没有什么变态的想法。

    我只是想上大学而已。人生似乎总是这样,把你推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要把这一切讲给她听,感觉比当初向老妈摊牌还难。但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我还是开口了:“唉,这一切,都要从我收到榕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说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姐姐来了!

    随着我的讲述慢慢展开,薛女士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丝毫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唯独隐瞒了我和姐姐、柯瑶、还有苏琪之间那点难以启齿的私情,以及她们姐妹俩之间的纠葛。那是我们的家务事,外头爱怎么传闲话是他们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去给那些流言蜚语添柴加火。

    这场谈话持续了快四个钟头,等薛女士终于合上本子时,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即便我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是不依不饶,盯着几个关键点反复盘问,试图挖掘出任何可能被我遗漏的细节。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那一刻我真想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也不是全是坏事,小瑞回来了,手里提着馆子里打包来的饭菜。说实话,在局子里蹲了一宿之后,哪怕是白饭咸菜也是人间美味,何况这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等一切尘埃落定,薛女士那密密麻麻的笔录也整理好了,小瑞叫了辆车,把我们送到了宾馆。

    我大概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我根本顾不上是在哪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张软床的。甚至连小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头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

    万幸,一夜无梦。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尤其是当你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时候。

    我猛地坐起身,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拼命打量着四周。好在脑子慢慢转过弯来,昨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长叹一口气,重重地倒回床上,浑身除了疲惫,就是那种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恐惧、愤怒、震惊、羞耻……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里翻江倒海。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羞耻个什么劲儿,但情绪这东西,哪是人能控制得了的。

    看窗外日头高照,估计已经是周六的晌午了。

    我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最后觉得总不能就在这儿憋死,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身上还穿着薛女士借给我的那条裙子,睡了一觉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高跟鞋也被我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房间那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棕色纸箱,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我翻了三个箱子,才在一堆胡乱塞进去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充电器。

    手机充了一会儿电才开机。刚连上信号,那动静简直像炸了锅一样,无数的语音和短信提示音疯狂涌入,手机差点当场卡死。

    心跳漏了一拍,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想找找有没有柯瑶或者苏琪的消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一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号码,看归属地天南地北都有,估计是我的手机号泄露了。这帮人不是发短信来骂娘的,就是狗仔队想花钱买独家采访的。

    在这堆乌烟瘴气的垃圾信息里,我差点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条。是安然发来的,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看得我鼻头一酸:

    “我来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快把我吞没了。柯瑶和苏琪音信全无,她们一走,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上示众,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安然这条短信,就像是救命稻草,让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虽然眼前的烂摊子还在,但我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姐姐来救我了,就算救不了,至少天塌下来的时候,还有她陪我一起扛。

    我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立马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通了。

    “哎哟,卧槽!”

    电话那头传来安然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的脆响。

    “妈的……喂?喂?乐希,是你吗?”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很,吵得我差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是我,姐,我在呢。”我答道。

    “谢天谢地!你没事吧?没在局子里蹲着吧?”她没等我回话,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废话,在局子里哪能用手机给我打电话。”

    “昨儿个就出来了。”我说。

    “看来有个律师朋友确实好使,嗯?”她问道。

    “她帮了大忙了。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呢!”我几乎哽咽了起来。

    “别给我哭鼻子,就算现在是女儿身了也不行。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苏先生的事了,不过柯瑶跑那边去干嘛?”

    “这就说来话长了,电话里讲不清楚,等你到了再说吧。”我想避开这些糟心事,尤其是隔着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乱。”

    “我在机场呢,正玩命跑着赶转机航班。收到你留言的时候我人还在西洲旅行呢。”她喘着气说,“你看新闻了吗?你现在可是火遍全网了。”

    “靠,那么严重?”我心里一沉,“我出来的时候门口是蹲着几个记者,但我以为也就是那种本地的小八卦新闻。”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本地新闻’了,”安然叹了口气,“刚才路过机场酒吧,电视上正挂着你进局子拍的那张大头照呢。不过平心而论,拍得还挺上镜。”

    “多谢啊,这是我最担心的事儿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亲爱的!”她声音甜得发腻。

    结果下一秒,她就换了一副泼妇骂街的嗓门冲旁边吼上了:“起开!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啊?你瞎啊?非得站在过道中间翻你的破包?说你呢,找抽是吧?……抱歉啊乐希。”

    她瞬间又切回了正常语气,“先不跟你扯了,我得赶飞机。大概四个小时后到。”

    “行,我等你。”

    “说到这儿……”安然那甜腻腻的声音又回来了,隔着电话我都能脑补出她那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既然你不忙,能不能受累来机场接个驾呀?”

    “啧,真拿你没办法!”我假装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最好了!一会儿见!”她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我脑子里全是安然刚才那句“你火遍全网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我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没过两分钟,我就后悔了。

    网上的那些报道刻薄得要命。不管是哪派的媒体,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义愤填膺地批判着一个“处心积虑混进女校、只为偷看女生洗澡的猥琐男生”。

    为了博眼球,所有频道都不约而同地翻出了我高中学生档案里那张照片——那个又土又笨拙的男生形象。

    光是看着过去的自己,我就已经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更别提那些解说词有多难听。

    偶尔画面会切到我离开警局时的镜头,或者是安然提到的那张拍得还不错的“入狱大头照”,但媒体显然不关心这些。他们只想向全世界展示我是一个社交障碍的怪胎,而且是个并不怎么漂亮的怪胎。

    挫败感油然而生,心情每秒钟都在下沉。我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眼不见为净。

    为了甩掉这些负面情绪,我开始整理那堆纸箱。

    那帮人收拾东西显然没过脑子,全是胡乱塞进去的。我在一堆裙子和鞋子中间翻出了笔记本电脑,书本被拆得七零八落,分装在三个不同的箱子里,有几本封面都扯坏了。

    有些东西不见了,箱子里反倒多出不少不属于我的玩意儿。考虑到我和柯瑶、苏琪三个人挤一间屋子,衣柜早就塞爆了,衣服混着穿也是常有的事。我不担心这个,等她俩回来再慢慢分吧。

    万幸的是,她们还算有点良心,把我的直发夹板和那个超大的化妆箱塞进来了,虽然是倒扣着塞进去的。

    收拾家当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少得多。离去机场接安然还有四个小时,我实在不想再看电视给自己添堵,便叫了一份客房送餐。

    填饱肚子后,当务之急是洗个澡——我得把在看守所蹲了十四个小时的那股霉味儿彻底洗掉。另外,我还得想办法去取车,如果不岀意外,我的车应该还停在学校的学生停车场里。

    为了消磨时间,我把准备工作拖得无限长。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超长的泡泡浴,甚至有闲情逸致把手指甲和脚趾甲都重新涂了一遍,选的是那种很正的朱砂红。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不出门的借口了。

    完美。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重逢

    我穿了一身很有层次感的黑色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上身是一件我不记得买过的紧身胸衣——也许是苏琪或者柯瑶的,但这会儿混在我的衣服里,我就不客气了。

    这衣服是白底的,胸前系着黑色的蕾丝缎带。它穿在我身上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把胸部线条衬托得简直不可思议。虽然不至于走光,但那种呼之欲出的效果看起来棒极了。

    当然,既然要出门,我也无法拒绝那双名贵的露趾高跟鞋。

    头发我也尽力打理了。开学到现在头发长长了不少,那头俏皮的不对称波波头现在后面已经垂到了肩膀,前面的发梢则刚好撩拨着锁骨。我用卷发棒烫了个慵懒的微卷,发梢原本的黑色衬着上层挑染的栗色,看起来既时髦又有点小野性。

    虽然发型还可以再精致点,但配上这件上衣……谁还在乎头发啊?

    老天,这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好看了。不管它原先的主人是柯瑶、苏琪还是哪个倒霉蛋,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除非从我身上扒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的是光彩照人。

    我又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接到了薛女士的助理小瑞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送我去取车了。

    我把手机塞进一个精致的黑色手包里——这也是苏琪的存货之一,然后最后瞥了一眼镜子,转身下楼。

    谁知,刚走出酒店大门还没两步,我就被一阵疯狂的闪光灯和连珠炮似的问题给轰懵了。

    这阵仗把我吓了一跳,我就像一只在强光灯下受惊的小鹿,整个人都僵住了。人群瞬间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我根本听不清。

    我早该想到的。薛女士提醒过我,这事儿闹得很大,安然也说我火了,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夸张到这个地步。毕竟我也不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其实是女儿身的男生,怎么也没料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会全打在我一个人身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局势迅速恶化。记者们每按一次快门、每吼出一个问题,就吸引更多路人围观。

    一旦有人意识到眼前这个精心打扮的女孩,就是新闻里那个“男扮女装”的主角,气氛瞬间从骚乱变成了恐怖。

    虽然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人群中喊着下流的脏话和威胁,但这足够让我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我开始后悔穿这双高跟鞋了。我想跑,但这四寸高的“刑具”根本跑不快。

    心跳声震耳欲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我挤压过来,我开始觉得头晕目眩。那些叫嚣声虽然就在耳边,却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声像利剑一样划破了嘈杂。

    紧接着,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向远处望去,在一棵很漂亮的榕树下,正站着我这辈子最亲、最渴望的人——那是我的姐姐!也许,这就是她送给我的惊喜吧。

    柯瑶和苏琪并肩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默默注视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燃尽。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蔷薇花丛和灌木围成了一道天然屏障,给了她们些许私密的空间,而那条铺满碎石的小径则是最好的预警器——无论谁要靠近,脚步声都会提前出卖他。

    此刻,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她们只是肩并肩坐着,手指扣着手指。但若是凑近了细看,还是能瞧出些端倪:苏琪微湿的指尖,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花香、隐约透着柯瑶身上特有的、欢好后留下的旖旎甜香。

    “你觉得他会没事吗?”柯瑶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会没事的,我肯定。”苏琪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用明说,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那是此刻她们心头唯一的牵挂。

    过去这一整天,她们聊了很多关于父亲的话题。自从柯瑶在那间屋子里看到贴满墙壁的、全是自己照片的“展厅”后,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本想告诉苏琪那间屋子的事,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那里的照片实在太多了,多到近乎病态,简直就像是个供奉神明的神龛。

    苏先生并不需要看着照片来思念苏琪,因为苏琪就在他身边,但柯瑶担心,若是让苏琪知道父亲背地里对自己如此关注,哪怕是苏琪,心里也难免会泛酸。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柯瑶问道。

    “他很幽默,心肠很软,而且绝顶聪明……”苏琪回忆着,“每次教我做事,他总是先让我自己去撞南墙,撞完了再出来收拾残局。他喜欢看我绞尽脑汁解决问题的样子。而且不管我是笑还是哭,他永远都在那儿陪着我。”

    “听起来真不错。”柯瑶轻声说。

    “不过也挺霸道的,保护欲强得离谱,”苏琪补充道,“当初他居然肯放我去学校读书,我一度以为他是不是脑溢血糊涂了。现在看来,原来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孤单。”

    “别怪他,”柯瑶宽慰道,“萧岚跟我通过气,说可能是父亲为了保护我们才送她过去的,但他特意交代过,要让我们保守秘密,甚至连对他都要保密。”柯瑶笑了笑,“显然,他觉得我们需要一点自由闯荡的空间。要么就是这样,要么就是萧岚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这倒是个新情报,”苏琪若有所思,“我最怕的就是老爸知道咱俩现在搞在一起的事儿。”她顿了顿,又问:“你说萧岚推了他一把是什么意思?还没人能逼着老爸做他不乐意的事呢。”

    “我有种直觉,这事儿萧岚绝对脱不了干系,”柯瑶说,“我觉得吧,这两人之间指定有点什么猫腻。”

    “他都能当萧岚的爹了!”

    “希望别是那样!”柯瑶大笑起来,“咱们家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但你还是觉得他在跟萧岚搞暧昧?”苏琪追问。

    “我也说不准,”柯瑶耸耸肩,“就是从萧岚说的那些话里感觉出来的。”

    “她说什么了?”

    “倒不是具体说了什么,主要是她那个语气,那个神态,”柯瑶试图解释,“我也形容不好,就是那种感觉。”

    柯瑶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苏琪也没来得及细问,一阵脚踩碎石的沙沙声打断了她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救援!

    在那人绕过灌木丛之前,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坐得稍微开了些,恢复了端庄的距离。柯瑶本以为来的会是萧岚或者老欧,没想到却是父亲顾问团里的人,而且还不是那个最年轻的。

    来人叫纪安,刚满三十岁,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腰上稍微有点赘肉。平日里开会他基本都是最后才发言,甚至根本不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带来重磅消息的角色。

    “有消息了?”柯瑶问道。

    “不是关于令尊的,”纪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见,“是关于乐希……我听说二位小姐跟他是朋友?”

    “乐希怎么了?”苏琪猛地站起来,“她受伤了吗?”

    “她被捕了,或者应该说,‘他’被捕了。”纪安字斟句酌地说道,“他一直男扮女装混迹在学校里。我想这件事二位应该有权知道。”

    “操!”苏琪和柯瑶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请放心,我们的法务部非常乐意对他提起诉讼,同时也会销毁他手里可能持有的、关于二位小姐的任何不雅物料。”纪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什么?”柯瑶愣住了,“你在胡说什么?”

    “谁发现的?”苏琪并没有针对纪安,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质问,“怎么可能?没别人知道啊!”

    “你们俩早就知道他是男的?”纪安这下彻底懵了。

    “是‘她’,”柯瑶纠正道,“我们当然知道。她是我们要好的闺蜜。”

    “我……这……”纪安结巴了,一时语塞。

    “我们能帮她做点什么?”柯瑶急切地问,“你刚才说的法务团队呢?”

    “很抱歉,小姐,”纪安转向柯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即便他曾是你们的好友,但目前的当务之急只有寻找令尊这一件事。”

    “怎么,咱们养的那帮律师,难不成还得兼职去开飞机找人吗?”苏琪冷冷地反问道。

    “呃,那倒不是,但是——”

    “那就不是问题,”苏琪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乐希的资料发给他们,让他们联系我。如果没别的事,能不能让我们清静会儿?”

    “当然。”纪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纪安,”苏琪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什么事,大小姐?”

    “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用‘他’这个字眼称呼乐希,”苏琪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里透着寒光,“还有,下次我姐姐要是再吩咐什么事,你最好拿出对我一样的态度来对待。”

    纪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他没敢再多嘴,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体面劲儿算是丢了个干净。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确定纪安走远后,苏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里满是焦虑,“咱们这一摊子事还不够乱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柯瑶局促地挪了挪脚。她其实心里大概有数是谁把乐希捅出去的,但这事儿她不想说。这是乐希千叮万嘱要她保守的秘密。可尽管她极力掩饰,苏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你知道什么?”苏琪逼问道,“别装了,全写在脸上了。”

    在苏琪那如炬目光的注视下,柯瑶的防线慢慢崩塌。“是戴副院长。他发现了,他在勒索乐希。”她只能言简意赅地说道。

    “勒索?图什么?”苏琪不解,“乐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柯瑶胃里一阵绞痛。虽然乐希当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只要一想到那件事,柯瑶就难受得要命。那个答案龌龊得让她难以启齿,但苏琪显然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

    “不会吧!”苏琪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想让你知道,”柯瑶急忙解释,“对不起。她说她自己能搞定,但我觉得光是让我知道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很难堪了。”

    “畜生!”苏琪咒骂了一句,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冷静得可怕,“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虽然觉得这样像是背叛了乐希,但柯瑶还是硬着头皮全招了。毕竟按纪安的说法,乐希现在麻烦大了,如果不帮她,后果不堪设想。两人交换完情报,立刻跑回楼上房间,想办法捞人。

    从纪安那儿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她们甚至不知道乐希现在还在不在局子里。

    柯瑶心里充满了愧疚。最近光顾着自己家这些烂事,完全把外界屏蔽了,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想起来给乐希打。除了跟老妈吵了一架,她谁也没联系。一进房间,她就开始疯狂翻找手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把它扔哪儿了。

    苏琪抱出柯瑶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柯瑶则在一堆乱扔的衣服里刨来刨去。之前有个女佣好几次想进来打扫,都被柯瑶轰出去了,她坚持说自己能收拾,结果当然是越收拾越乱。

    最后,她终于在一堆脏衣服底下的床头柜边找到了手机。屏幕摔裂了——大概是上次发脾气扔的,好在充上电还能开机。

    真要拨号的时候,柯瑶又犹豫了。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哪怕一次,哪怕一次都没想起来给朋友打个电话?但转念一想,再拖下去只会更糟,于是她拉着苏琪坐在床边,按下了拨通键。

    “喂?!”乐希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你们打了八百个电话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柯瑶赶紧道歉,“我们这边有点状况,把你疏忽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乐希语气肯定。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被捕了!”柯瑶惊呼道,顺手开了免提让苏琪也能听到。

    “已经出来了,而且安然现在就在我身边,”乐希说,“跟柯瑶打个招呼,姐。”

    安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尽管处境艰难,但这俩人的精神头听起来居然还不错。

    “到底怎么回事?需要我们做什么?”苏琪插话道,“我在网上看新闻了,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啊。”

    “别闹!不许咬人!”安然大笑着尖叫,“住手!啊——!”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嬉笑打闹的混乱声响。

    “抱歉啊,自从她来了之后就跟个疯婆子似的,”乐希终于抢回了电话,喘着气说,“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只要有机会就看新闻,找到叔叔了吗?”

    “还没,但我们没放弃,”苏琪说,“今早好像有点眉目,不过还不敢确定。你们呢?缺什么吗?现在住哪儿?”

    “律师把我安排在这家酒店暂住,”乐希解释道,“学校那帮人打包东西跟抄家似的,一股脑全送过来了。我有好些东西找不着了,倒是混进来不少你俩的衣服。估计他们把咱那屋子全给扫荡了一遍,也不管是谁的。”

    “东西丢了就丢了,我担心的是你,”苏琪根本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这就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好好伺候着。”

    “真不用,大小姐,”乐希赶紧拦住她,“这边安排得挺好的,真的。”

    苏琪暂且作罢,但柯瑶太了解她了,这丫头肯定会想方设法去“关照”一下酒店的。

    在她们的软磨硬泡下,乐希大概讲了讲自己是如何暴露被捕的。柯瑶听得出来,有些细节乐希含糊带过了,她也很体贴地没去追问。反正乐希没事就好,至于那些秘密,她想守着就让她守着吧。

    柯瑶实在想不通,学校怎么还能容忍戴副院长那种人继续待在位置上,更别提居然还敢报警抓乐希——尤其是那盘勒索录音摆在那儿(前面忘了交代了,乐希在某次去戴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偷偷藏了录音设备在身上)。不过听乐希的意思,她的律师很有把握,说检方应该不会起诉。

    确认乐希身体没受伤,精神状态甚至好得出奇,话题自然就转向了更轻松愉快的方向。

    四个女孩抱着电话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最后实在太晚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并约定以后必须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苏琪还是不放心,又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这才爬回床上。这一天的情绪起起伏伏像坐过山车一样,两人都累瘫了,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着了。

    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久,柯瑶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了。

    “起来!快起来!”萧岚一边喊,一边用力推搡着她们俩。

    “怎么了!”柯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直接把靠在她肩上的苏琪顶翻了,“出什么事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几点了?”苏琪迷迷糊糊地问。

    “晚上九点半,”萧岚说,“好消息。”

    这三个字像一针兴奋剂,瞬间让两人睡意全无。

    “有架搜救飞机回来晚了,正好赶上太阳落山。飞行员在返航途中,隐约看到半山腰上有火光,就在你们新划定的搜救区域附近,”萧岚语速飞快,“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说明上面有人活着。”

    这是天大的运气,柯瑶心里清楚。因为晚上视线不好,搜救通常都会暂停。那架飞机恰好在天黑后经过那个位置,又恰好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真是老天保佑。现在她只能祈祷那个人是父亲,毕竟那架飞机上不止他一个人。

    “晚上没法行动,只能等天亮。飞行员已经记录了坐标和方位,明天一早我们就能锁定位置,”萧岚说,“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但别抱太大希望,要有心理准备。”

    让她们别抱希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萧岚走后,柯瑶和苏琪根本睡不着,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整夜,眼巴巴地等着太阳升起。

    凌晨五点,两人就下了楼,来到起居室等消息。宅子里的佣人们也都没睡,一个个神色紧张。这会儿本该是大家睡觉的时间,厨房却贴心地送来了一车热咖啡和松饼。

    没过半小时,顾问团的人也陆续到了,一个个沉默地倒着咖啡。没人说话,连随后赶到的萧岚也一言不发。

    她靠在门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双手抱胸,双腿交迭,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右手死死攥着的手机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指关节都泛白了。

    分针一圈圈转动,一小时,两小时,太阳升起来了。屋里唯一动弹的就是那几个顾问,不停地刷新着手机屏幕。柯瑶坐在苏琪旁边,手里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整个房间里只有那座落地摆钟发出沉闷单调的滴答声。

    没有消息就是最折磨人的消息,空气紧张得快要凝固。突然,萧岚猛地睁开眼,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接通了电话。

    “我是萧岚,”她语速极快,“看到人了吗?如果没法降落,让他们低空盘旋几圈,让下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给安防部打电话,找卫上校,就说我要动用那个特权。我需要一架带绞盘的大马力直升机,还要配个军医。”

    挂断电话,她转身就往外冲。纪安和其他顾问围上来想问个究竟,她理都不理,直接冲着柯瑶和苏琪说道:

    “找到了!地形太险,飞机靠不近看不清脸,但看到有人在挥手。那边树太密,没地方降落,只能用绞盘吊人上去。我们现有的直升机在这个海拔没法悬停,我正在调一架能干这活儿的过来。”

    “我们要怎么做?”苏琪焦急地问。

    “借你们的直升机送我去机场,再用你们的喷气机送我去安防部基地。”

    “你要亲自去?”柯瑶问。

    “对,”她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又兴奋的笑容,“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掏出手机吼道:“老欧,带上我的装备,停机坪见!”

    不到一个小时,萧岚就杀到了位于西部荒漠的空军基地。她一上那架救援直升机出发去接苏先生,这边的信号就接通了,柯瑶她们可以实时听到无线电通讯。

    那简直是令人窒息的等待。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大家在汇报方位、风速,商量着如何避开树木寻找最佳悬停点把人放下去。原来萧岚之前说“要把他带回来”不是句空话,她是真的要亲自下去救人。

    萧岚简直就是为这种场面而生的。柯瑶紧紧抓着苏琪的手,听着萧岚在无线电里冷静地指挥方位,以免下降过程中撞到树上。显然那个高度风很大,气流极其不稳定。柯瑶试着脑补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如此的镇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平安回家

    “落地了!”萧岚的声音夹杂着无线电的电流声传来,“苏先生!除了你还有活人吗?”

    “我想老李应该还活着,但他伤得很重,腿废了走不动。他正蹲在剩下的机身残骸里避风……”苏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线,“你能帮我把他弄出来吗?我……”

    剩下的半句话被一阵尖锐的静电噪音吞没了。

    “苏先生,你给我快点!”萧岚厉声喝道,“穿好安全带,先上去。那个飞行员我随后去接。”

    当他和萧岚被绞盘拉回直升机舱内时,耳机里爆发出一阵更加专业的术语讨论。但就在确认为苏先生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起居室里压抑已久的空气瞬间炸开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连一向淡定的柯瑶也没忍住,跟着喊出了声。萧岚信守承诺,转身又下去把那个叫老李的飞行员也弄了上来。

    但此时此刻,柯瑶她们的注意力早已没法集中在别处了——她们的父亲,那个只活在传说里的人,安全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随着飞行员被安顿好交给军医,萧岚宣布全员撤离返航,无线电信号随之切断。柯瑶紧紧抱住苏琪,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再看苏琪,早已泪流满面,那是长久以来不得不故作坚强后的彻底释放。

    柯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立刻冲回房间,开始洗脸梳头换衣服。第一次正式见父亲,她希望自己能看起来像样点。

    但选衣服成了大难题。是该穿条淑女裙,努力扮演苏琪那种讨人喜欢的乖乖女?还是做真实的自己,套上牛仔裤和靴子?他会更喜欢哪一种?

    纠结半天,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她强迫自己穿上那条萧岚给她买的、剪裁合身的牛仔裤,配了一件紧身长袖上衣和那件夹克衫。

    她已经知道父亲爱她,而父亲显然也知道她不是那种独自长大的孤僻小孩。如果注定要见面,那就让他看到最真实的柯瑶吧。

    “我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当柯瑶冲到门廊宽阔的前台阶上时,苏琪小声问道。

    门廊上挤满了人,顾问们、佣人们全都聚在了一起,伸长了脖子等着迎接苏先生归来。

    苏琪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夏季连衣裙,脚踩一双精致的平底鞋,头发上甚至还别着一只蝴蝶结发卡。

    她看起来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孝顺女儿,这让柯瑶心里又开始打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面前,她活像个离经叛道的摇滚乐手,或者刚流浪回来的嬉皮士。

    但现在想换也来不及了。汽车轮胎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传来,宣告着他们的到达。

    一支由四辆SUV组成的车队驶过大门,绕着台阶前的喷泉转了一圈稳稳停下。前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保镖和随行人员纷纷下车,但柯瑶的眼睛死死盯着第三辆车。

    萧岚率先从副驾驶跳下来,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自己能行,萧岚,”苏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抗议,“我就不明白了,接个人至于搞四辆车这么大阵仗吗?”

    “在你学会照顾自己之前,我有权在那儿瞎操心,这是礼节,”萧岚回怼道,语气里却透着轻松,“我看你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讽刺’了吧?一个靠制造更安全、更先进的飞机发家致富的航空大亨,差点栽在自己的飞机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股价非得跌停板不可。”她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苏先生胳膊上吊着绷带,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但除了这点皮外伤,精气神看起来居然还不错。萧岚把他扶出来,等他站稳后,周围那群顾问立刻就要围上去嘘寒问暖。他只是轻轻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下属,最后落在了台阶上的两个女孩身上。

    萧岚松开了搀扶的手,退到一旁,让他慢慢走向柯瑶和苏琪。他在两人中间站定,脸上露出了那种慈父般的微笑,眼神贪婪地将两个女儿的身影尽收眼底。看着看着,这位经历了生死的男人眼里泛起了泪光。

    此时无声胜有声。在这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两个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丝毫不在意那个受伤的胳膊会被挤压到。

    拥抱紧得让人窒息,柯瑶听着父亲和苏琪压抑的啜泣声,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这是一种全新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直到分开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很高兴见到你,柯瑶,”苏先生面带微笑  ,轻声说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爸爸,”虽然这个词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吐出来,依然觉得有些别扭,但她还是说了。

    “完了,我又想哭了,”苏琪破涕为笑。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等着苏先生回来的闲杂人等都识趣地消失了,门廊上只剩下父女三人和站在一旁的萧岚。

    花了那么多年寻找他,柯瑶真的不想松手。她和苏琪一左一右搀着他走上台阶,进了庄园大厅。

    萧岚只用几句简短尖锐的话,就把大厅里那帮等着汇报工作的顾问轰走了。这帮人似乎觉得既然老板回来了,地球就该立马恢复转动,一切工作必须无缝衔接。

    但这会儿,公司乱不乱、股价跌不跌,对萧岚来说都是狗屁。在她眼里,没什么比让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休息更重要。

    最后一个顾问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一名医生拎着黑色急救箱冲了进来,就地给苏先生做了个检查。

    结果显示,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手臂骨折外,这老头身子骨硬朗得很。不过接骨打石膏那场面实在太血腥,柯瑶和苏琪不得不暂时回避,等一切处理妥当了才又溜回来。

    那场空难的故事听起来就像电影情节一样惊心动魄。翻越山岭时液压系统突然失效,为了不在山上坠毁,老李试图迫降在一块平缓的雪坡上。但积雪太深,飞机没减住速,冲下陡坡撞进了一片树林。

    万幸的是机身断裂后只有驾驶舱和客舱部分相对完整。老李腿断了走不了,苏先生当然也不肯丢下他一个人走。

    无线电虽然报废了,但那个应答器还能用。头几天没人来,他们就猜到信号可能被山体挡住了。于是苏先生把应答器拆下来,接上手电筒的电池,开始每天往不同的方向爬,试图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发求救信号。

    因为飞机没有明显的解体碎片,大部分残骸又被树林遮住了,后来的暴风雪更是把一切痕迹都掩埋了,所以搜救队才一直找不到他们。

    劫后余生的故事讲完了,大家又聊了些别的。通过观察父亲和萧岚的互动,柯瑶甚至对这俩人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什么男女私情。虽然年龄差摆在那儿,但萧岚对他更像是在照顾一个让人操心的笨蛋哥哥。两人有说有笑,那种轻松调侃的氛围甚至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起来。

    对柯瑶来说,这种温馨反而成了一种折磨。那个她找了一辈子的父亲就坐在离她不到四尺的地方,可她那一肚子疑问却问不出口。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感觉每一分钟都在加速,时间却过得慢如蜗牛。

    苏琪坐在父亲身边,满脸幸福。这就是为什么柯瑶选择保持沉默的原因——甚至在她俩还没相认之前,苏琪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女儿,她绝不会做任何让父亲伤心的事。

    而柯瑶现在如果问出那些尖锐的问题,势必会提到她那个糟糕的母亲。如果苏琪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迟早会明白的,但显然苏先生现在并不想卷入那场家庭伦理剧里。

    所以,柯瑶忍住了。没有爆发,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漫无目的地闲聊。她不想冒险让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崩塌,她愿意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毕竟他已经回来了,总得让这帮顾问见见老板。从他失踪到现在,积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拍板。虽然大部分麻烦只要他露个面就能迎刃而解,但萧岚还是像个守门神一样坚持底线:

    至少让他休息一天,然后再把他扔回聚光灯下烤。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苦衷

    晚饭后,为了避嫌,柯瑶和苏琪心照不宣地各自回房休息。

    虽然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归来而发生改变,但毕竟老父亲就在家里,这会儿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万一被撞破那点不可告人的私情,风险实在太大。

    就这样,这一夜柯瑶彻底失眠了。明明从昨天到现在眼皮都没合过,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可脑子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怎么也松不下来。

    再加上这段日子习惯了身边有苏琪和萧岚陪着,乍一下子变回孤家寡人,哪怕只是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觉似乎都没法睡安稳,更别提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

    眼瞅着快到午夜,柯瑶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溜出了卧室,像个游魂似的在宅子里乱晃。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去找萧岚,但这谎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其实她潜意识里想见的另有其人。

    二楼的厨房空空如也。她心神不宁,继续在走廊里踱步,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琪住的那座塔楼附近。直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夹杂着钥匙碰撞的脆响从一楼传来,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声音是从父亲的书房传出来的——就是上次萧岚带她偷看过的那间密室。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窥探,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苏先生正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一边低头审视着文件,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运指如飞。

    “进来吧。”

    他头都没抬,依然埋首于工作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声把柯瑶吓了一激灵。

    既然被发现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那模样多少显得有些做贼心虚的尴尬。

    “柯瑶?”听到脚步声不对,他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合上电脑,语气里满是惊讶,“抱歉,我还以为是别人。”

    “对不起。”柯瑶下意识地道歉。她也说不清这句对不起是因为自己鬼鬼祟祟地偷看,还是因为自己并不是他等的那个人。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别傻站着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进来坐。”

    柯瑶依言坐下。原本肚子里攒了一堆问题想质问他,可真坐到他对面时,那些话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全飞了,两人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起来的照片。没多想,她掏出照片,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书桌上。

    苏先生拿起照片,慢慢展开。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随即目光迅速扫向那面藏着密室的书架。

    “萧岚……”他皱着眉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女人迟早有一天得把我给气死!”

    “不是萧岚告诉我的,”柯瑶撒了个谎,但背叛盟友的负罪感让她脸上一阵发烫。

    “得了吧,”苏先生苦笑着拆穿了她,“那丫头哪怕我不说,我都感觉到她在后面推波助澜了。这两年她一直在磨我,让我把真相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柯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每天都想告诉你,”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遇见你妈妈的时候,我还没离婚。那时我和林梦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我们试了很多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动静,这让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出差在外几周,遇到了你妈妈。她让我重新感觉到了生活的活力。和她在一起时,家里的那些烦心事似乎都烟消云散了。我们相爱了。她知道我已婚,但那不是那种天长地久的爱,它燃烧得炽热,却也短暂,激情过后便自然消散。我们依然欣赏对方,但也心知肚明一切都结束了。可当我回到家时,林梦——也就是苏琪的妈妈,告诉我她怀孕了。几个月后,你妈妈也打电话来,说她也怀了你。”

    “你是觉得有我这个女儿很丢人吗?”柯瑶问道,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急切地否认,“我是为我自己感到羞耻。你妈妈觉得,为了她的名声,也为了我的家庭,我们暂时保持低调是最好的选择。我同意了,并承诺会一直资助她,因为我无法陪在你身边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后来,林梦去世后,我们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真相。”

    “那为什么没说?”

    “因为就在林梦去世后不久,有人试图绑架苏琪,”他声音沉了下去,“我们一直没查清幕后黑手是谁,只知道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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